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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临死前还在用唯一没被血染脏的干净眼眸看着他的方向,艰难地对毫发无损的他笑,像一只倒在血泊中也要向他摇尾巴的小狗。

    “没有。”安德烈亚说,“兰斯少爷服用过简先生建议的药品后,这段时间都很安静。”

    江予转了转眼珠,话头一转,说,“但是你要先跟我回家。”

    简青在他对面坐下,“说说昨晚的梦?”

    庄敛手臂新旧伤痕斑驳,偏过脸,打火机砂轮轻微的擦声间断地在角落响起,他慢条斯理地把玩这只打火机,说,“他回申城了。”

    戴子明和秦晟同他一起回来,但秦晟最近在准备出国留学的申请材料,比他们先回申城,回来之后一直没和他们见过,戴子明打算留在国内,和江予一起争取崇英的保送名额。

    简青心里有了结论:很严重。

    简青顿了顿,他知道他面前的这个疯子一直都掌握着那个人的动向,他留在国内的人每天都会传回高达几十个G的文件,几乎事无巨细。

    这两年,简青能做的事只有倾听,能代替他做这项工作的人有很多,他不知道庄敛为什么指名点姓要把他接到意大利。

    闻仲璟轻轻“嗯”了一声,“他今天有什么安排?”

    江予乐陶陶地弯了弯眼睛,啵啵啵地亲他的眼皮,然后才说,“现在给我看看你的伤……”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任何喘息时间,庄敛需要在短时间内补完前十几年缺失的罗卡家继承人该有的教育。

    它在姥爷家的时候被姥爷带出去晨练,又被姥姥带出去和老姐妹们晨跑,回来之后又被保姆阿姨带出去买菜,保姆阿姨骑自行车,小乖苦哈哈跟着跑,中午陪姥爷扔球玩,晚上又被姥姥姥爷带出去散步,充沛的精力都被消耗了。

    庄敛抵着打火机砂轮的拇指一顿,掩藏在微长额发后的眼睛瞳色压抑又冷晦, 微微低着头, 打火机微弱的火苗短暂照亮他低郁下抑的唇角,他很轻地弯了下唇线, 低声说, “我当然,离不开他。”

    简青这两年一直住在庄园,目睹过不少次类似的闹剧,因此没再刺激庄敛。

    他保护着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也不让他身边的人知道他。

    江予想不明白,带着小乖跑了慢跑了两圈,又散了会步,掐着陈姨做好早饭的时间回去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梦到他?

    好奇怪。

    陈姨已经起床做早饭,看见他下来,有些诧异,“小予起床了?是饿了吗?”

    女佣已经将药和纱布送了上来,放在他们中间的小圆桌上,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江予向庄敛展示一个很美好的未来,“我们都成年了,明年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国读书,我们不留在国内,他们就再也欺负不了我们,以后你想定居国外,我们就在国外定居,你想创业,我们就一起创业……只要你想,我都陪你做。”

    但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用。

    江予胡乱点了下头,倒了杯水,慢慢咽光了,清醒了一点,又回了楼上,打算再睡个回笼觉,经过猫窝的时候看见正在酣睡的猫,抱起它。

    他刚来意大利的时候,这个疯子刚做了那个人死在他面前的梦, 自毁倾向严重,手臂被他自己用薄刀片割了几十道深浅不一的刀口,用自残保持神智的清醒。

    虽然简青明面上并没有给予庄敛治疗,但他是庄敛唯一的心理医生,在闻仲璟的指示、庄敛的默许下,他让佣人将小剂量镇定药物放在庄敛食用的食物中,才让庄园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清净。

    闻仲璟平静无波地听完后,才撩起眼皮看向安德烈亚,慢慢问,“昨晚有情况吗?”

    简青识趣地出了书房,刚好看见安德烈亚迎面走过来。

    “先生,”安德烈亚踌躇道,从他祖父那一代起,林家就已经是罗卡家的忠仆,他当然也不会例外,“兰斯少爷是否当真愿意成为罗卡家的家主……”

    意大利,当地时间2022.8.14,07:15:34,罗卡家庄园。

    “……他为什么要对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庄敛晦暗的眼神低垂,割裂地,神经质地呢喃,“他死了。”

    姥姥和姥爷被二舅一家接去了国外住,吱吱也出国留学了,再加上庄敛已经快两年没出现,下个学期高三,江予打算转回崇英上学。

    有时候庄敛意识混乱, 用被割得血淋淋的胳膊拔了保镖的枪,险些让他拿到护照跑回国找那个人, 最后还是闻老先生让人用电棍弄晕了他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他抬起眼皮,看向简青,眼神暗得透不过一丝光,“那个老东西说,他原本想带我回家。”

    现在跟着回了这边,运动量骤降,一身精力无处发泄,只能拆家,昨天撕了一条地毯,咬烂了沙发,正在被江予关禁闭。

    江予微微喘着气,晃了晃脑袋,下了床,下楼倒水喝,他前段时间回了申城的小别墅。

    戴子明:?

    简青出现在庄园继承人的房间外,敲了两下门,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嗅到扑面而来的铁锈味,习以为常拉铃叫女佣送药和纱布上来。

    真的,很美好,庄敛闭了闭眼。

    “早安。”简青微微点头,看着安德烈亚敲门,得到准许后进了书房,停了片刻,很快离开了。

    抑郁, 狂躁,臆想。

    没一会戴子明就在群里发:耳朵好烫,操,谁在背后骂爷爷?

    ——

    “车祸。”庄敛乌沉沉的眼睛深冷地凝着他,神经质地弯了弯唇,低喃,“他又,死在了我面前。”

,这次你来好不好?”他又撒娇地亲亲庄敛,嗓音绵甜,“我都18岁了,这么重要的一个生日你不要缺席好不好?吱吱已经知道我有男朋友了,我爸妈也很好,他们都会喜欢你,以后也会把你当成我们的家人,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江予白天没什么安排,用ipad把老舒发给他的剩下几套试卷做完发给老舒,老舒批阅后下午发给他,顺带骂戴子明那个懒东西。

    庄敛始终保持着混沌的清醒, 呼吸声却明显加重了几分, 用力闭上了眼,咬着下颌, 额角隐忍地浮现起青筋。

    江予:。

    安德烈亚轻轻关上书房门,用意语叫了句“先生”。

    “……”庄敛眼底一片郁色,很快离开了门前,坐回了角落,微微偏过头,侧脸在明暗的交界处被衬得十足压抑。

    梦境如镜花水月般消散,江予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梦里的说话声犹存,耳边却已经安静得让人窒闷。

    庄家虽然倒了,可还有不少曾经和庄曜交好的世家少爷,那些世家少爷早已被庄曜迷得神魂颠倒失了智,不会轻易放过庄敛,在绝对的势力面前,没有罗卡家的助

    房间拉好了窗帘,看不出有没有天亮,江予瞳孔倒映着小夜灯柔和的黄晕,习惯性抬手摸了下眼角,摸到了一手湿润。

    “我那么爱他。”

    很像原著中的那个庄敛。

    他知道庄敛从来不让别人帮他处理伤口,和往常一样,同他聊了半个小时,而后退出了他的房间,去了书房,将这次的谈话结果告诉了闻老先生。

    沙——

    江予皱眉,梦里的那个杂物室很黑,他看不见庄敛的脸,但他感受得出来,那个庄敛绝对不是他认识的这个,因为,那个庄敛……很珍视他。

    他瞥了眼床头电子表的时间:2022.8.14,05:30:35.

    第100章

    简青理智地推了下眼镜,眼神掠过庄敛暴露在光亮处、布满新鲜伤痕的胳膊,没再说话, 因为他很难保证庄敛到底会不会这么做。

    “……”庄敛静静地听着他的设想。

    “哦、哦哦。”陈姨还是说,“那我就先去做饭了,小予。”

    安德烈亚是一名合格的管家,早已将主人们的日程安排熟记于心,很快告诉了闻仲璟答案,“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布鲁诺先生会来庄园教导兰斯少爷;两点半射击场……”

    他不是第一次做到那个梦了,从他17岁生日后,他经常反复做同一个梦。

    江予没听见,但看见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陈姨,我现在听不见。”

    两年前捡回来在手上乱爬,只能喝羊奶的小猫已经长成了一只油光水滑的胖猫,突然被挪窝,黏糊糊地叫了一小嗓,继续闭着眼睡觉。

    安德烈亚说,“简医生,早安。”

    庄敛一直保持着沉默,良久,久到江予都要以为他不会同意了,他才哑声说,“好。”

    “……”江予心软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把猫放回去,回楼上换了身运动服,给小乖套上狗绳,带它出去晨跑。

    闻老先生看上去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听到简青说庄敛臆想严重时微微笑了下,并没有打断他,一直到简青说完,他才垂下眼,没有和简青交流的意思。

    他眼睛里充斥着扭曲阴暗的爱意, 声音越来越低, “好喜欢他,好想把他……”

    江予路过狗笼的时候,哈士奇正在哐哐创门企图越狱,见到主人经过,大狗端坐下来,精神地盯着主人,然后一头创在笼子上,可怜地嘤嘤嘤。

    “他当然愿意。”闻仲璟嘴角含笑,嗓音温和,却笃定,“他不接手罗卡家,可就没办法保护那个人。”

    ——好想把他圈养在身边, 让他再也不能对别人笑。

    梦里的他和庄敛好像在偷偷谈恋爱。

    现在八月份,这个时间已经天亮,但出来锻炼的人不多,江予听着清晨限定的鸟叫声跑了一会,思绪突然转到了刚才那个梦。

    持续了两年的噩梦,那个人反复死在他面前,加深了他对那个人的掌控欲。

    他突然说,“你离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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