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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乃天子,金口玉言,太后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君云逸将酒杯放在桌上,那酒杯与桌面相触发出的轻响却如一记惊雷一般落在太后心上,一时唬的她不敢再逼迫君云逸给一个答复。

    动人心魄的舞曲中,沈落颜的思绪却渐渐飘远到了那年雪景之下。彼时傅嫣锦请她教舞,周曦归曾应承待的傅嫣锦学成要做一幅画为贺。如今惊鸿舞已成,那作贺的画却是再也见不到了,想到此处,沈落颜清亮的眸子因怀念伤怀而蒙上了一层阴翳。

    傅嫣锦欢欢喜喜的谢过恩,紫宸殿内气氛祥和。太后似才回过神来,恍惚的问道:“疏影园的梅花开了吗?”

    此言一出,殿内妃嫔们的脸色顿时精彩了起来。她们虽知傅嫣锦善舞,是个舞痴。但其甚少在人前展露所学,所以她们也未曾亲眼见过。今日一见不免深感震撼,如今听得傅嫣锦向君云逸讨赏,面上的钦佩惊艳之色立时便被嫉妒所代替。

    太后一反常态的没有借机发难,只是冷哼一声阖上了双目。

    经过方才的试探,沈落颜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想,当即唤过身后的湘月,在其耳边吩咐一番。湘月听罢,趁着众人不注意,脚步匆匆的便离开了紫宸殿。

    沈落颜敛衣起身,自傅嫣锦手中接过那云霞般的红梅,笑道:“臣妾谨遵圣意。也多谢容华妹妹了,这红梅……”

    沈落颜喃喃念道:“疏影?疏影,可是取自‘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句。”

    言罢,傅嫣锦便起身前去更衣,殿内的歌舞也都停了下来。

    沈落颜耸了耸肩,微笑着提议众妃嫔献艺助兴,顿时点燃了紫宸殿内的气氛。尤其是几个低位嫔妃,平时里少见天颜,此时更是卯足了劲儿,希望能借此机会得皇帝青睐,自此平步青云。

    楚欢正因君云逸那面对沈落颜的满目柔情而出神,此刻方才回过神来,垂眸道:“欢儿倒是有幸见过梅妃娘娘一次,她……”

    于是沈落颜对上她的目光浅浅一笑,应道:“太后说的是,是委屈楚欢妹妹了。”

    太后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免有些不满意,遂锲而不舍道:“皇帝既然明白,那还犹豫什么呢?”

    不多时,一众身着红衣的舞女翩然而入,与之相合的乐曲之声同时响起。众舞女鬓发如云,水袖如雾,莲步转动间如那枝头落下的雪花般轻盈,尽显柔美之态。

    君云逸抚掌大笑,道:“傅容华的舞自然是好的,称得上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难怪能让咱们的茵淑妃这般念念不忘。”

    “够了!你们一群小辈这般议论先帝的嫔妃,成何体统!”太后似是再也按耐不住,沉声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此时君云逸心情大好,笑道:“你想要什么赏赐说来听听。”

    转移了众人注意力的沈落颜靠在椅背上,消化着方才所得到的信息。方才看似是无意的闲话,可她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太后神色,发现每提到一次“梅妃”太后的脸色便白了一分,其中想必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落颜这才回过神来,垂眸低笑,心道:这妮子,胆子越发大了,都敢当众暗讽太后了。

    思绪转换间沈落颜含笑开口,道:“方才傅容华说起这疏影园,倒让臣妾想起曾经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起,这园子原先并不唤‘疏影’,是后来才改的。”

    傅嫣锦展颜一笑,道:“皇上既然夸赞臣妾的舞好,那不知臣妾能否向皇上讨个赏?”

    “可……”

    君云逸似未曾察觉一般朗声道:“既然傅容华有此心愿,那茵淑妃,你便收下吧。”

    傅嫣锦好奇道:“梅妃?她很喜欢梅花吗?连封号也是‘梅’呢。”

    眼看着众人被这紧张的气氛所拘束,沈落颜便给了傅嫣锦一个眼神。傅嫣锦会意,笑着向君云逸端起了酒杯,道:“今儿乃是除夕,臣妾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唯在这歌舞一道上有所钻研,可以为皇上与诸位姐妹助兴一二。只是不知皇上是否给臣妾这个机会呢?”

    傅嫣锦翩翩跹跹间便身处众舞女之前,手中那灿若云霞的红梅花瓣随着她的舞动翩然落下,衬得本就白皙的肌肤似雪一般洁净无暇。

    悠扬清越的琴声,曼妙的舞姿展现紫宸殿内,只是有了傅嫣锦珠玉在前,少有妃嫔能再得君云逸赞叹了。

    傅嫣锦柳腰轻折,莲步轻移,舞态生风,恰如那飞燕游龙。一双美目眼波流转间顾盼生姿,动人心弦。

    “傅容华,你为何要用这红梅做舞!?”

    太后在听过傅嫣锦的话后有些怔愣,沈落颜忙端起酒杯,笑道:“皇上,瑞雪兆丰年,红梅报新春。傅容华此举正和眼下情景呢。”

    君云逸把玩着手中的描金酒杯,语气淡漠的开口,道:“母后的意思儿子明白了,儿子自有打算。”

    如莺啼燕啭的歌声在紫宸殿内响起,宛转悠扬令人闻之欲醉。正合了那“ 舞势随风散复收,歌声似磬韵还幽”之句。

    在曲月仪一曲结束后,太后便道“疲乏”回了建章宫。君云逸派人送其回去,并派了太医前去替太后诊治。与此同时,一道包裹在斗篷中的身影在夜色中快速向奉天楼靠近。

    见沈落颜附和自己,太后眼中多了一抹得意之色,转而看向一旁的君云逸,道:“皇帝你瞧,这茵淑妃都这般说了,你……”

    傅嫣锦嫣然一笑,莹莹目光转向了沈落颜,悠悠的说道:“臣妾想将这束梅花送给淑妃娘娘,可臣妾又怕娘娘嫌弃不要,只得厚着脸皮向皇上求道旨意了。”

    太后这般态度让傅嫣锦一头雾水,疑惑之余还是如实答道:“臣妾今日路过疏影园,正好看见其中梅花凌霜而开,甚是好看。加之这惊鸿舞本就是唐玄宗梅妃所创,臣妾觉得,若是手持梅花做这惊鸿舞最合适不过了。”

    沈落颜笑道:“傅容华的舞乃是一绝,想当年那一曲胡旋舞可是让臣妾回味良久呢。只是可惜,如今在坐的各位姐妹大多都没见过容华妹妹的绝美风采。如今这大好的机会,皇上可不能允啊。”

    君云逸眼中满是赞赏之色,笑道:“不错。”

    太后猛地出声打断了沈落颜未说完的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后面色苍白,语气虽然凌厉却不似方才咄咄逼人。

    君云逸说着便命人将太后席上的酒水撤了下去,换了果茶上来。沈落颜一直注意着太后神情,蓦地想起此前在奉天楼外听到的话语,心中浮起一抹猜测。

    对面的楚欢莞尔笑道:“淑妃娘娘所言不错。这园子原名‘梅园’,所植花木也并非只有梅花一品花木,是后来先帝梅妃入宫后才专门种植梅花的。”

    沈落颜亦是见好就收,欠身认错道:“臣妾知错,还请太后娘娘息怒。”

    一曲舞毕,傅嫣锦气息丝毫不乱,捧着那艳丽的梅花上前见礼,道:“臣妾的舞跳完了,不知皇上觉得如何?”

    君云逸亦是向沈落颜微微举杯,点头称是:“茵淑妃所言甚是,如此心意,该赏。赵全,晚宴结束后将日前异国进贡的那盒明珠送去飞霜苑给傅容华吧。”

    太后理了理情绪,勉强笑道:“不必了。哀家无事,只是想到外面冰天雪地的便失了兴致。”

    沈落颜垂眸看着手中的红梅,道:“那这园名也是先帝为讨梅妃娘娘欢喜而改的了?”

    沈落颜叹道;“这梅妃娘娘果真如传闻一般才比谢道韫,可是臣妾福薄,未曾得见梅妃娘娘风采。哎,楚欢妹妹,你幼时常常进宫,可曾见过这位梅妃娘娘?”

    众人皆是一怔,还是楚欢答道:“是呢,灿烂若天边云霞。太后娘娘若是想看,欢儿可陪太后前去一赏。”

    她曾因御花园拦驾献舞被斥责之事被宫中众人耻笑,又因旁人常常以傅嫣锦风姿与她比较而对傅嫣锦怀恨在心,如今见其大显光彩心中酸气自是翻腾不断。

    君云逸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中寒气渐盛,还是耐着性子道:“太后也说了楚婕妤出身名门,那此事自然是不能草率对待,不是吗?待今日晚宴结束,朕自会给太后一个满意的结果,太后放心就是。”

    “这倒不是。”君云逸忽而出声接过了话茬,“不过是梅妃嫌弃名字俗气,跟父皇提议所改。若真算起来,这名字该是梅妃所起才是。”

    太后似突然惊醒一般,道:“不!哀家不去!”

    太后摇了摇头,目光迫视着傅嫣锦,道:“哀家无事。傅容华,你还未回答哀家的话呢!”

    君云逸关切道:“母后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君云逸也不再强求,道:“既然母后坚持朕也不必强求。只是母后还要保重身子,切莫讳疾忌医才是。”

    蓦地一簇盛开的红梅自那飞舞的衣袂间伸展而出,随之闯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双如玉的柔荑,再向上便是一张娇媚艳丽的面前,正是傅嫣锦。

    太后反常的举动引得众人面面相觑,君云逸蹙眉道:“母后真的没事吗?还是传御医来瞧瞧吧。”

    楚欢笑着解答道:“是也不是,‘梅’字不仅是梅妃封号,还是其姓氏,但因其酷爱梅花,故而先帝特许其以姓为号。梅妃身受隆宠,先帝为了讨其欢喜便命宫中在梅园之中遍植梅花。”

    君云逸轻笑一声,道:“朕何时说不许的话了,偏你有这么多说辞。傅容华,你便好好舞上一舞,免得淑妃只有那一次可以回味。”

    宴会结束时众人皆是微醺,湘月领着一众宫人端着醒酒汤送至众人面前,引得君云逸不住夸赞沈落颜贤惠妥帖。宴会结束后,君云逸也是自然而然的留宿在皓雪居。

    傅嫣锦笑道:“臣妾遵旨,保证让淑妃娘娘满意。”

    卫妤语更是低骂了一声:“狐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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