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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乐俪抿紧了嘴唇,极力将悸动和揄扬压住:“多谢沈将军搭救。”

    他诚惶诚恐,将姿态压得极低,赔罪道:“今夜冒犯,实乃职责所致,还望沈将军勿怪!”

    虽然大皇子是皇后所出,但成康帝一直没有立下储君之位。

    “这是老奴半个时辰前拣到的,本想着要纳为私有……”老伯颤巍巍地将一斛宝珠递呈至张家泽掌心里。

    张家泽专注地听着,摩挲着玉扳指,笑了一下:“我亦是喜欢她,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

    张家泽垂眸注视宝珠,晌久不语。

    从公主府到金銮殿,再从金銮殿奔逃至将军府,见到了牵肠挂肚的人,张晚霁心中大致明晓,自己所历经的一切,并不是镜中花水中月,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现实。

    先要说她先前活了一世,历经生死,然后重生了?

    他循声望去,看到张家泽修直毓秀的身影,仿佛跌入酒色之中,原先握着酒盏的手指,几颗血珠子渗了出来,在这般的氛围之中,他的气势冷寂又瘆人。

    服罪的两人,内心如被烫油滚过,煎熬无比。

    此刻,一个影卫从内院出来,身影疾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沈仲祁身边,道:“他肯招了。”

    他问的是,她逃婚了,这一桩闹剧,该如何收场。

    张晚霁偏着眸,沈仲祁就立在不远处,月色洒照他周身,他的影子偏略地欹斜在地上,将她的影子遮掩得严严实实。

    老伯从腰带里摸出一斛宝珠,珠光熠熠,在夜色之中格外夺目。

    张家泽摩挲着陈嬷嬷的鬓角,嗓音淡到毫无起伏——

    这种事,委实教人难以置信。

    而且,他替她解了围。

    若是被送回殿中,被父皇母后责骂事小,但她一定会送去与那状元郎成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有那么一瞬间,张晚霁想要告诉他所有的真相。

    她静静地谛听着那一阵槖槖靴声和搜寻声远去,高高悬起的心,此一刻安稳地落了地。

    当初,她奉张家泽之命看守好柔昭帝姬,如今东窗事发,她是难逃其罪。

    张家泽徐缓地拍了拍他的肩膊,温声:“放心,今夜我会将柔昭带回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此则乃是镶嵌在凤冠之上的夜明珠,入夜会发光,

    看着温适苍白的面容,张家泽款款行上前,安抚道:“你没事罢?”

    可是,这些真相,她该从何说起?

    两位守兵上去拿人,这时候,一个堂厨伙夫打扮的老伯,从一旁冲上前,语无伦次地道:“老奴、老奴知晓柔昭公主人在何处!恳求殿下饶过她!”

    张家泽淡眸一扫,寥寥然扯了扯唇:“她在何处?”

    长夜 如绞索般漫长,金銮殿里乱成了一锅粥,心急如焚的新郎官,行至二皇子身边:“二殿下,柔昭帝姬素日里同您最是亲近,您可知晓她究竟去了何处?”

    张晚霁亦是没料到,沈仲祁会轻易答应她了。

    论起合卺酒的酒曲,温适颇为自得:“听闻柔昭帝姬喜欢梅花,这就是萃取了诸多梅花的花汁所酿——”

    沈仲祁的话辞听起来遗憾:“那恕在下无法替林副指挥使分忧了。”

    温适稍稍舒了一口气。

    张家泽将她扶了起来,手指一路游弋至她的脖颈,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但吐出的话,冰寒刺骨:“嬷嬷您知晓,皇子府从不养闲人。”

    张家泽温和地解释:“柔昭就是我手足一样的妹妹。”

    她还有好多话想要对他说,但两人的对话,只能暂且在这里结束。

    转身的一刹那,张家泽目光由明转黯,由深转沉,脸色逐渐阴沉,失去了往日的温和。

    瓷碗乍破,酒液四溅。

    他转身大步离开。

    温适心有余悸,摇了摇首:“没事……”

    身上的凤冠霞帔,将军府邸里荒凉幽绝的氛围,还有不远处身量修长峻峭的少年郎,景致与人,好像是一柄无形的秤杆,挑去了不真实的盖纱。

    微颤的纤细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上他,继而,轻轻抓住。

    李广一听,颇为震悚,这将军府上,哪容得了女子,加之今夜沈仲祁要审讯重犯,此中牵涉秘辛众多,不宜为旁人所知。

    突然的碎裂声吓了温适一跳,偌大的喜房跌入一片死寂。

。

    陈嬷嬷惊恐万状,两股颤颤,忙不迭跪地求饶。

    他眼眸噙着温润的弧度,新郎官却本能地感受到一种莫大的压迫,俯首恭手道:“从见到她第一眼,我就喜欢她了,适才恳求圣上赐婚。“

    新郎官猝然一僵。

    “今后殿下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微臣。”沈仲祁道,“随时。”

    但未来,一定,一定会掌握在她的手里。

    -

    回至皇子府,不一会儿就有人急急来谒,司阍将门一开,陈嬷嬷忙不迭跪伏在地,涕泗横流,连连告饶。

    现实在提醒她,她真的重生回十六岁这一年。

    老伯颤巍巍道出三个字。

    林玦如蒙大赦,匆匆告退。

    两人估摸着是老相好的。

    张家泽着一圆领右衽拼接广袖长袍,首戴金兰花黄金冠,腰束金缕玉藏带,酥油烛火洒照下来,袖裾之上反射出水波翠竹纹样的光泽。

    张家泽负手而立,淡眸瞥向新郎官,薄唇噙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道:“你喜欢柔昭吗?”

    李广这一回面容上难掩愕色。

    一行一止,衬得仪姿矜贵,芝兰玉树。

    张家泽面无表情的面容被夜色裹住,泛着一种阴鸷到极致的死寂。

    成康帝膝下公主众多,皇子只有三个:大皇子性情优柔寡断;二皇子便是张家泽,清隽毓秀;三皇子风流不羁。

    终于,张家泽道:“是在何处拣到的?”

    他没有深究她逃婚的真实缘由。

    柔昭公主逃婚,俨若一折泄了火的纸书,顷刻之间,传遍了整一座宫城。

    掌心中的宝珠,悄然蘸了血。

    啪——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律,此刻不断往上狂飙。

    少年音声沙哑,如酥在她耳根上的风,心也随之振颤。

    沈仲祁怎么又在看她。

    皇帝与皇后各自派遣了人来催过,希望张家泽能出面将柔昭帝姬找回。

    话毕,抬眸。

    不多时,张晚霁便是听到了大军离去的声音。

    张家泽浅浅一嗅,指腹微松。

    宫中众人心知肚明,帝王属意二皇子,二皇子温沉稳重,且颇有手腕,事事能替帝王分忧。

    思量到自己此刻无处可去,在深宫之中也没有足以信任与依靠的人,她下意识看向眼前的少年。

    是以,又一次处于进退维谷的境地。

    她信任沈仲祁,但又不能说实话。

    沈仲祁切切实实地活着,两人不再如隔云端。

    沈仲祁一僵,垂眸看她。

    他深觉不妥,方要出声提醒,讵料,沈仲祁道:“微臣可以留殿下一夜。”

    张晚霁胸口微浮,抑制住过快的心律,轻声问道:“沈将军能否留我一夜?”

    合卺酒顷刻之间化成支离破碎。

    说话间,二人来至后殿之中的喜房,张家泽的指尖俨如一枝细密的工笔,细细描摹着喜房之中的一切,须臾,他捻起长案之上的一杯合卺酒。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少年的眼神敛去了棱角与锋芒,此刻显出了一种温和的质感:“接下来,殿下的出路在何处?”

    沈仲祁眉心微凛,张晚霁也觉察到了他面容上细微的变化,心想,他一定会差遣李广送她回金銮殿。

    “拖下去,扔入虿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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