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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璟的目光透过芦苇缝隙,落在傅归荑身上,轻声道:“只要我还活着,怎么可能对她死心。”

    三日后是个阴天,傅归荑本不想出门,无奈哥哥说给她算了一卦,今日必定满载而归。

    怪不得他信誓旦旦地表示今天傅归荑绝不会空手而归。

    傅归宜知道后又高兴又生气。

    “喂,我怎么觉得,张昭好像没有想当镇南王府乘龙快婿的意思?”

    “没关系,总会钓到的。”

    裴璟道:“东部忽然聚集了一群海寇,时常侵犯海岸线,甚至敢上岸劫掠百姓。他们似乎不是南陵人。斥候出海带回消息,

    若真的让傅归荑另嫁他人,裴璟觉得自己也太无用了。

    一见面先各种夸她,长得好看,性子好,仿佛她是什么天下间绝无仅有的奇女子。不然就是带她出入各种胭脂铺,绸缎庄,豪气地让她买买买。

    “不会这个人是你安排的吧?”傅归宜瞬间相同所有关节,怎么他刚想找一个会钓鱼,家世又好,没有不良嗜好,又没有妾室通房的适龄才俊,这个叫张昭立马冒了出来。

    他自嘲一笑:“反正她到时候也说不出‘不愿意’三个字,我默认她同意了。”

    傅归宜和裴璟站在对岸的灌木丛里,看着对面一男一女毫无交流地垂钓。

    “怎么,你好像很惊讶?”裴璟睨了眼明显被震惊的人,“我会在死前安排好一切,若坐上那个位置的是个昏庸无能的人,自然有方法将他拉下来。南陵如今的制度是我一手建立,至少在百年内我绝不容许有人动摇。”

    傅归荑的新爱好跟她种树成果不相上下,她所有的天赋大概都在射箭上了。

    傅归荑心里的排斥瞬间少了一大半,尤其是在听见他们今天不是去人扎堆的地方时更是松了口气。

    他令人在这一段上下游布了网,又从南陵运来十几车鱼,一路上不给它们喂食,放入水中时已经被饿了十余天,看到什么都会吃。

    裴璟沉声道:“那就等她死了,我再抢人。”不等傅归宜开口骂人,他轻叹一声:“她活着的时间都给你们,死后的时间,总该属于我了罢。”

    “你别对着我妹妹笑得这么……”那两个字傅归宜说不出口,张开五指挡在他双眸前,拦住如有实质的目光,他讥讽道:“你现在这种行为,跟昏君没什么区别。”

    往后一个月,逢本朝休沐日,若不下雨,张昭总会来找傅归荑。

    “你放心,只要她不愿意,我不会再逼她做任何一件事。”裴璟道:“我会等,等她愿意重新面对我。”

    傅归荑将信将疑,和素霖二人拿好装备慢吞吞地走了。

    这方法也太丧心病狂,只有裴璟想得出。

    傅归荑上过几次当,后来总以各种理由推拒。

    张昭带她去若依河钓鱼。

    傅归荑看着自己毫无动静的鱼竿,沮丧极了,气得她差点折断杆子。

    傅归宜没想到裴璟居然会有这样惊世骇俗的想法。

    傅归荑打开木盒,里面放了支并蒂海棠金步摇,华贵非凡,要上大妆才相配。

心路人皆知。

    她明明都看见浮标附近有涟漪翻涌,怎么就是不咬钩。

    生气的是并不是有野男人要拐跑他妹妹,而是这个主意是裴璟给他出的。

    傅归宜被怼得说不出话,匆忙把人带出去。

    “是啊,感觉若依河里的鱼忽然变多了起来。”

    “他不敢。”裴璟大大方方地承认。

    忽然,手里的鱼竿猛地动了一下,紧接着往水里拖,力道之大差点脱杆。

    傅归宜冷哼一声:“我才懒得管谁当皇帝,不影响苍云九州便是。”

    “你怎么还没死心……”傅归宜压低声音吼道:“她已经放下过去,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你怎么穿成这样?”傅归宜看妹妹穿了一身男装,但她没有束胸,能明显看出她是个女人。

    高兴的是妹妹总算换了个新爱好。

    不等张昭找她,傅归荑自己带着钓竿天天去若依河垂钓。

    “你让我快点,”傅归荑振振有词:“这样最快了。”

    当夜傅归宜去找了裴璟。

    傅归宜敏锐地察觉出了问题:“怎么回事?”

    傅归荑环视一周,发现只有零星的几个陌生的脸孔在垂钓,他们分布得很散。

    今天钓鱼的人好像有些少。

    裴璟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我说的是不打扰她的生活,不是看她嫁给其他人却什么都不做。”

    裴璟看了也叹气,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他的言语和动作都彬彬有礼,绝不逾矩,甚至在刻意保持距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裴璟一直默默陪着她,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次日,她还没想好,傅归宜一早来催她出门。

    傅归荑今日还是未能钓上一尾鱼,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只狸奴,不然为什么鱼儿见了她都要绕道走。

    她不好拂了哥哥的心意,何况这些人也并没有恶意 ,所以她总是耐心地陪同,每次出门回来后她身心俱疲。

    傅归荑顾不上其他,用力抽杆,一条鲜活甩尾的大鲤鱼浮在水面上奋力挣扎。

    “今天的鱼也太好上钩了。”

    傅归宜斜眼看了看旁边气定神闲的人,他看见一个男人和傅归荑单独出来也没什么情绪起伏,更没有从中阻挠,这本身就不正常。

    张昭跟个木头似的,傅归荑钓了半天没钓上来也不会去安慰她一下,反而自己一杆接着一杆地往上拉。

    素霖相当给面子的一顿猛夸,帮着傅归荑把小腿大小的鲤鱼装进鱼篓里。

    傅归荑用各种理由都被他一一挡了回来,傅归宜承诺这是最后一次。

    她随意指点了两句,那人如获至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来找过她。

    还有投她所好的,邀请她一起去骑马射箭。

    镇南王府旁边的小院俨然成了他处理政事的第二个地方。

    傅归荑破天荒地答应了。

    裴璟此刻眼里全是傅归荑笑语嫣然的模样,宛如隆冬暖阳,温暖着他求而不得,千疮百孔的心。

    回府时,张昭与她约定,若是天气好,再来找她钓鱼。

    傅归荑今天过得很舒服,唯一不舒服的便是她一条鱼都没钓上来,而张昭钓得盆满钵满。

    裴璟除了必要亲自出席的场合,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苍云九州,饶是如此,这一年他也来来回回在路上奔波了近十次。

    “这是兵部最新研制的作战服,“裴璟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能减少在水中的阻力,同样的时间可以游出更远的距离。你可以把挂鱼这件事当成水中定向投放训练。”

    晚膳时,傅归荑忍不住跟哥哥抱怨这件事,傅归宜听了也沉默。

    落日打在裴璟侧脸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岸的绿衣女子,一贯冷峻的面容因眸中的深情变得柔和。

    话音一转,“如果她到死都不愿意呢?”

    她轻叹了口气,内心盘算着明日要用什么借口拒绝。

    “总比你瞎折腾她好。”裴璟冷冷看了眼傅归宜,他居然想给傅归荑找个人嫁出去用来牵绊她,真当自己是死人吗?

    钓了这么多次都没有收获,饶是一向无欲无求的她也被激发出了好胜心。

    “南陵需要的不是裴璟的子嗣,要的是能将现行制度按部就班执行下去的君主。我会从宗室里挑合适的人,若是没有,从慈幼局里面挑几个培养也不是不行。”

    孝期三年,三年过后,裴璟不可能还拖着不大婚。

    “在下张昭,傅小姐妆安。”张昭长相普通,他也不像其他人,一上来把她夸得天花乱坠,言语和眼神都十分克制。

    他只能干巴巴地安慰满脸郁色的妹妹。

    她实在是没想过嫁人一事,先不说三年内不得随意嫁娶这道诏令,单说哥哥叫来陪她的人实在个个聒噪,吵得傅归荑头疼。

    裴璟弄的那十几车东西,动静不小,不可能瞒过他。只是没想过做都到这个份上,傅归荑居然还是一无所获。

    “果然是你安排的。”傅归宜气恼道:“你不是说不再打扰她的生活吗?怎么能出尔反尔?”

    傅归宜:“若是她一直不肯,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别忘记,你是一国之君,不可能没有后嗣。”

    但是他的技术实在是一言难尽,傅归荑只用了三分力便将那人比了下去,弄得他涨红了脸,最后一脸渴望地想拜她为师。

    躲在暗处的傅归宜抽了抽嘴角,“你居然让人穿上衣服潜到水底给她挂鱼,难怪你要我把她的鱼钩黏一层夜光粉。”

    他知道她怕水,哪怕傅归荑的凫水是他亲自教的,他也依旧不放心。

    她坐在平日里钓鱼的地方下杆,不抱任何希望地静静看向水面。

    傅归荑附近也有不少和她一样钓鱼的人,只见他们刚放下杆,没多久便拉上一条手臂粗细的鱼。

    “素霖快看,我居然真的钓上了。”傅归荑瞳孔先是一震,继而变得惊喜,满脸笑意,明媚如花。

    有些别出心裁的,带她去听戏听曲,逛灯会庙会,总而言之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乎每个人都鱼篓都装满了。

    “她这爱好是你培养出来的,你要负责。”傅归宜理直气壮。

    傅归宜也不得不承认,裴璟对傅归荑的爱无人能及。

    钓鱼是一项安静的活动,张昭给她讲明要点后自顾自地在旁边甩杆,他保持在一个既能够随时看护,又不让她感到不适的距离。

    裴璟头也没抬,朱笔在奏折上落下御批,沉静道:“让她三日后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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