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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归荑离开长定宫的时候,天降大雪。

    人只有吃饱穿暖,睡好才会心情好,心情好才不会敷衍了事,一味的压榨只会适得其反。

    意识到这一点后,裴璟不断地通过索取她的身体来安抚自己烦躁不安的心,但无异于饮鸩止渴。

    她从出生开始就是个累赘,拖累父母,拖累哥哥。无数次想过若是那个夜晚死的是自己,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解脱。

    邓意皱眉道:“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邓意看见傅归荑刹那间红了眼框,心毫无征兆地痛了一下,面容凝重。

    傅归荑抬起手,又放下。

    裴璟身体紧绷像块火热的烙铁,心道自己是做了什么孽,一早上就要承受这种痛苦,本来早上锻炼就是为了泄当晚积攒的暗火。

    她的笑也让他很难受,有种永别的错觉。

    冬日贪睡,裴璟改了南陵的上朝制度,朝会过了午时再开。

    第二日,她去找了邓意。

    裴璟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傅归荑主动。

    傅归荑知道他会问,说出早就编好的理由:“我的身份一直是个隐晦,太子殿下承诺我,只要帮他训练好追云骑便赐予我丹书铁券,如今东西已经送回苍云九州,我不能食言。”

    裴璟告诉她,父亲曾派人向他打听过一个人,只不过当时他忙着北伐,只将此事交给下面的人留意。

    像一把钢刀,每一次都能将他的心活活刮下一块肉,鲜血淋漓的。

    这个认知让裴璟几欲发狂,他陷入了一种慌乱无措的困境,他根本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掌控。

    “他得了急病,前段时间没的。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害你们辛苦了。”

    南陵初雪当日,她在西厢房坐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她叫人送来笔墨。

    裴璟轻手轻脚放开她,把人平放在榻上,手指替她擦干残余的泪痕,拨开湿润的碎发。

    “知道了。”

    当时他还怀揣着要考察傅归荑的心,没想到被她的一笑夺了魂。

    他清楚只要有机会,傅归荑一定会想方设法离开她。

    傅归荑接过手帕擦掉泪痕,调整好呼吸后拿出一封信。

    好不容易,他抓住了那么一点点机会让她卸下心墙。

    邓意立刻回:“我留在这里陪你。”

    傅归荑哭累在裴璟怀里。

    邓意张开口又闭上,出声的第一句话是:“这样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里面写了事前的原委,我要你亲自交到父亲母亲手里。”

裴璟的手改为抚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微凸的脊骨,低声叹道:“他的死与你无关,当年是,如今亦是。”

    他们回了苍云九州,无诏不能再出。

    裴璟再也没有出声,默默借出自己的肩膀陪在她身边。

    父母从未因哥哥的死责怪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在她面前说过。可傅归荑宁愿他们打她,骂她,也不想看母亲独自垂泪,父亲掩面沉默,却在她面前强装无事发生。

    他知道傅归荑需要时间,他必须等她自己走出来,一等就等了近两个月。

    “怎么不多睡会?”裴璟刻意压低声,怕吵到傅归荑。

    傅归荑替裴璟拿着伞,低声解释:“出来的时候天还是晴的。”

    她真的非常讨厌离别。

    亦或者死在那个落水的冬夜,埋在若依河底,随着河水流淌滋润苍云九州大地上。

    傅归荑置若罔闻,手也开始往他胸口贴。

    裴璟觉得自己真是个活菩萨,生生忍得快得道成仙了。

    裴璟甚至觉得自己幻听了。

    傅归荑艰难地开口:“阿意,我有话跟你说。”

    她没有一刻不后悔,为什么当时她要放手,为什么她不能健康一点,为什么

    傅归荑抬头看向来人,裴璟手撑着伞走在她右侧,他的侧脸在白雪的映衬下愈发鲜明凌厉,有种锋利之美。

    傅归荑本以为自己很难开口,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缓,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注视着傅归荑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有来闷得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世子有什么地方变了。

    “阿意,哥哥死了。”

    裴璟一手撑伞,一手悄悄地伸进披风里握住傅归荑的手,两人漫步在鹅毛大雪中,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两人的脚印同步留在雪地上。

    裴璟一会儿拍背,一会儿顺气,最后见她实在是抽搐得厉害,不得不强行把人挖出来。

    裴璟不愿意前功尽弃,他想走近她心里。

    裴璟怕伤到人不敢使劲,只是将她的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从前往后拥住她,两人贴得密不透风。

    一只脚刚下榻,身后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傅归荑点头。

    所以,无论从精神上,还是从身体上,他都不能强迫她一点点。

    接下来的一个月,傅归荑接连为十几名世子送行。

    这日他照常在卯时醒来,外面天还是黑的,轻柔地将压在傅归荑身上的手抬起,准备起身锻炼。

    话音落地,傅归荑身形微顿,而后全身颤抖得厉害,后背上下急剧起伏。

    裴璟冷下脸:“这几日都有雪,没事还是少出门。”

    从前她躲避害怕他,恨不得离他百丈远,后来她被他强迫后变得隐忍不发,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反抗,只能妥协,但却从心底里排斥他。

    “世子,你不该一个人扛着的。”邓意的目光里满是心疼。

    裴璟连忙去追,替她遮风挡雪。

    傅归荑迷迷糊糊道:“我冷。”

    “你不想要吗?”细弱蚊蝇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一路疾行只顾脚下,没注意到头顶的雪断了。

    傅归荑的额头往他胸口钻,动来动去,弄得衣襟大敞,露出光洁的胸膛。

    “怎么不打伞?”裴璟瞥了她一眼,发现傅归荑只穿了外衫跑出来,随手解开自己的披风给她系上。

    但镇南王后面没再问,他也忘记了,现在回想起镇南王的描述,大概就是傅归宜。

    最近的雪和雨连绵不断,入夜后阴冷湿寒。

    “他们从没有怪过你,在你父亲母亲眼里,傅归宜和你都是他们独一无二的孩子,没有谁比谁更重要。”

    傅归荑小跑着出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再哭出来。

    然而每次在他伸手碰到她的脸时,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他不想她讨厌自己。

    他站起来快步走到傅归荑身前,两只手握住她的肩头,颤抖不止。

    邓意急急从怀里掏出帕子替她擦拭,“你还有王爷王妃,他们一定想你了,咱们马上启程回家,正好能赶上过年。”

    他躺在傅归荑身侧,手握住她垂落的五指,逐渐扣紧。

    反复数次,最终缓缓放在裴璟的后肩上,慢慢收紧。

    路过摘星楼时,裴璟停下来指了指高处,“去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站在那。”

    但他不是个贪睡的,每日天不亮去晨练,然后到书房处理昨日拿捏不定的政务。

    傅归荑摇头:“不,除了你,我谁也不放心。这封信,你一定要亲自带到,我会叫忠叔他们护送你回去。”

    她的眼睛覆了一层水光,看过来时带着殷殷哀求,邓意很难拒绝。

    傅归荑的脸顿时涨红,恼羞成怒地大步往前走。

    夜风沁骨,傅归荑全身颤得厉害。

    但她不仅怕热,还畏寒,是以这段时间来裴璟欢喜又煎熬。

    “好吧,”他接过东西,“送到我马上赶回来。”

    某些夜晚,他几次徘徊在危险的边缘,心中对傅归荑的渴望难以自控,痛得他骨头都在疼。

    他看着傅归荑茫然的眼神,压下伞,低头在她唇边轻啄了一下。

    她一直觉得父亲母亲是埋怨她的,尽管他们没有在她面前表露过。

    傅归荑似乎觉得很丢脸,她用力挣扎着。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邓意,露出浅笑:“阿意,替我向父亲母亲问安,告诉他们我在南陵过得很好,不要担心。”

    裴璟心口的火腾地一下燃遍全身,手拍了下她的腰,咬牙切齿道:“老实点,要睡就快睡。”

    邓意说好。

    软玉温香在怀,裴璟只能看不能动,更不能吃。

    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够了。

    这样的方式并没能让傅归荑的心属于他,顶多只是他越来越熟知她身体的每一处,迫使她越来越快沉溺在自己给予的欢愉中,等她清醒后,她依旧将他拒之千里。

    “偶尔听他提起过你,眼神和口吻都是骄傲,你从不是他们的累赘。”

    都怪她拖累了大家,哥哥本来可以活下来。

    裴璟下一瞬立刻返回被衾,抱住她替她暖手暖脚。

    屋子里没有烧地龙,地龙干燥,傅归荑每夜都会被渴醒。

    *

    欢喜的是她会主动钻进自己怀里汲取暖意,煎熬的是他只能当个人形火炉。

    尽管傅归荑掩饰得很好,裴璟还是能从她偶尔泄露的眼神中察觉到若有似无的厌恶。

    此时,他不求取代傅归宜,而是要成为傅归荑新的倚靠。

    傅归荑等了半天,这已经是她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逐渐释怀,而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这么多年来,懊悔自责始终如影随形地像个幽灵一样跟着她。

    “阿意,我没有哥哥了。”傅归荑的泪猝不及防落了下来,她低下头,眼前模糊,脚下晕开一拳洇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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