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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正文完 夜雨阑珊意,明月照九州

    裴璟转过身,冷声吩咐将敌首已死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海岸线。

    快要穿过街头的时,她发现巷子里有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女孩蹲在墙边嚎啕大哭,身边没有大人,来来往往的行人忙着重建家园,一时间没人管她。

    “陛——”季明雪赶过来汇报战况,入眼便看见两人亲密无间地挨一起,那个“下”字急急刹了车。

    清冷的嗓音指挥箭尖方向, 弓身立刻微微抬起。

    “停。”

    父亲的手与裴璟的手一样宽厚硕大,充满力量,然而傅归荑能够轻易分清他们的区别。

    他不得不极力控制自己颤抖的手臂,狰狞的青筋隐隐浮现表皮。

    因此这是一项只能由自己完成的任务, 自己最了解自己, 能射出多大力,方向在哪里。

    裴璟俯下身,将玫瑰插进她的手里,淡淡道:“花开的时候,你的爹娘就会回来。”

    无论父母是否能安全回到她身边,小女孩至少找到了明天的意义。

    裴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她在自己怀里的感觉,恍若上辈子的事情。

    一场大胜仗,如沸水滴入热油锅。

    傅归荑穿过街道,两旁的士兵们脸上都溅了泥,灰头土脸的,但却掩盖不住他们的欣喜与快乐。

    这一次,裴璟势必要找到这群人的老巢,尽数消灭。

    “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她快步走向楼梯,转眼消失在城墙上。

    他的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久久无法阖眼。

    然而他们回头远眺,代表首领的那艘船的航行线路变得歪歪扭扭,甲板上似乎兵荒马乱。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的目标上。

    傅归荑想起第一次握弓的时候。

    两人距离挨得极近,一个垫着脚头上仰,一个脖颈微弯,抵了头。

    海上起风了, 白雾重新凝聚在海面上, 绿色身影变得模糊。

    傅归荑抬眸,望着裴璟黑亮的双眸,心脏一阵紧缩,嘴唇无意识微张。

    以为往回跑便能保住性命?

    海寇犹豫间,南陵的将领士兵们已经率人冲过来,他们士气高扬,气冲云霄。

    裴璟的气息平稳而炙热, 落在她耳后根,烧成一片。【若烟阁】

    傅归荑头疼,手脚无措地摸遍身上也没找到一块糖来哄她,心里焦急不安,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地陪在她身边,盼望她家大人早日过来。

    陆地上的一场大战,就此落下。

    圆形视线内,她清楚地看见绿衣头领被箭射穿咽喉,活生生钉在身后的桅杆上。

    等贼寇们被打得落花流水,慌不择路潜逃时,让他一边围剿,一边尾随。

    呵护玫瑰,看它盛放,看它凋落,看它新生。

    有机灵的见状不对劲,立刻投降。

    居然射中了。

    鲜花代表希望,他在给小女孩送去希望。

    他的手指滚烫,傅归荑像是被沸水溅到了似的迅速抽回手。

    “我可以的!”小女孩脸上的泪瞬间止住,眼中坚定,“它一定能活。”

    “送你。”裴璟又递过来一支红玫瑰。

    她顾不得羞赧,一心只想确认有没有射中目标,

    傅归荑如梦初醒般推开裴璟,忸怩地丢下一句:“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傅归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满足感,全身的血液在沸腾,心脏怦怦跳。

    身体骤然放松,心在瞬间静止,傅归荑目光平静地盯着前方逃窜的绿影。

    “嗯,他死了。”裴璟扬起一抹笑,肯定她。

    傅归荑抿了抿唇角,她只是为裴璟的行为感到震惊。

    小女孩颤抖地握住新鲜的花茎,哽咽道:“爹和……和娘都被海寇抓走了,大家都说他们活、活不成了,真的还能回来吗?”

    箭矢飞出, 破开疾风,劈开浓雾,如闪电,如奔雷,携千军万马之气势,浩浩汤汤,气吞山河,锐不可当。

    然而已经晚了。

    裴璟的手纹丝不动悬在空中,丝毫不差停在她心中的位置。

    傅归荑的耳朵恰好贴上他的左胸,她发现裴璟的心跳似乎比她的还快,声音更大。

    傅归荑半眯着眼趴在城墙上,身体前倾。

    城内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因大战而肃清的街道重新热闹起来,躲在屋子里的村民们纷纷走出来,不少人主动帮着打扫战场。

    她力道太大,又忘记自己正踮着脚,一不留神,眼看就要往后摔。

    裴璟递上千里眼,傅归荑轻声道谢,放在右眼前,左眼半闭。

    彼时, 方向和力量都在父亲的手里。

    她天生不擅长安慰人,更别说安慰孩子。

    傅归荑缓缓起身,目送她小小的、坚强的身影,与之前的沮丧判若两人。

    手不由自主地想收得更紧,却又怕惊到怀里人。

    “小心。”裴璟长臂一揽,搂住她的后腰,猛地把人往怀里带。

    那些手里沾了人命的自然不肯,纷纷殊死一搏,然而他们的人手瞬间少了大半,被南陵士兵们轻易拿下。

    不少人已经在心里打起退堂鼓。

    裴璟内心冷笑,兵部和工部日夜赶工的船舰和武器两日前悉数送达,他在战书下达第三日便安排傅归宜带人趁夜提前驶离港口,绕一个大圈埋伏在海上。

    这样冷的天,裴璟的身体居然这么热。

    一支含苞待放的白玫瑰从她的肩后擦过,放到小女孩面前。

    玫瑰花香浓郁,引得小女孩抬头,抽抽噎噎盯着玫瑰花,又往上看去。

    傅归荑被反震力震得后退一步,靠在裴璟坚硬的胸口上,一只大掌立刻扶住她的腰,待她站稳后迅速收了回去。

    “中了!”

    小女孩果真听不进她的话,头埋进臂弯里痛哭,甚至愈哭愈烈。

    裴璟脸色如常,认真道:“那要看你能不能养活这朵花。”

    首领判断越往后拖,她会力竭不继,又推测出她能射到的最远距离。

    裴璟这才装作恍然大悟,抬手接过东西时,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

    “往上。”

    如今, 她掌握方向, 裴璟掌握力量。

    “我只是个划船的,我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

    射箭讲究方向和力量达到一个最佳的平衡点, 力量过大过小都无法射中目标,方向更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沸腾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她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拿着。”裴璟又往前推了推,送到傅归荑的鼻尖。

    裴璟拿起千里眼观察潜逃的船只,命令士兵点燃狼烟,通知傅归宜率领的船队在海上截杀。

    他们是听说南陵来了个女神射手,之前交战时发现射术精湛非凡,但力气一般。开战初期能将他们一箭毙命,到了后期只能重伤。

    海上船只里的,还有即将上岸的海寇听见后将信将疑,在他们眼里首领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怎么可能轻易死亡。

    馥郁的香气顿时充盈她的大脑,她鬼使神差地接住,反应过来后涨红了脸,即刻转身背对裴璟。

    傅归荑转身,垂下眸看这火红的话,讷讷问:“为什么送我?”

    “别哭。”她声音清冷,不像安抚更像教训她似的。

    说罢连声谢谢都没有说,跌跌撞撞往家中跑。

    那日, 父亲蹲在她身后, 也是握住她的手,教她如何射箭。

    裴璟没有去拿,而是俯身就着傅归荑的手往里看。

    他带动了周围人的情绪,不少人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傅归荑的脸也不由自主带上笑意。

    他顿时觉得自己前途无望,甚至性命堪忧。

    傅归荑冥冥中有一种预感, 裴璟一定会知道她需要什么样的力量,就如同裴璟相信她判断的方向。

    裴璟站在原地,姿势不变,冷冷看了眼季明雪。

    今日决战,首领算好射程在后方指挥,防的就是这位神射手。

    他登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抽出短刀高举,大喊道:“儿郎们,跟我冲!”

    傅归荑不由屏住呼吸,身体僵硬, 又在裴璟掷地有声的话中逐渐放松。

    “你刚刚一直盯着那朵花,我以为你也想要。”

    这场战事胶着近半年,终于在今天有了好结果。

    “寇首已死,其余人等速速投降,按律惩处。若有从未伤及性命者,绝不杀头!”

    目标太远,她难以辨认,只能看见一点绿。

    “放!”

    *

    她体弱,拿不起太重的东西, 父亲在见识过她射弹弓的天赋后给她亲自做了一把轻便小巧的弓。

    傅归宜在海上漂了两天,百无聊赖地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忽然见渝州城方向升起袅袅青烟。

    他个子很高,傅归荑需要稍微踮脚才能够上。

    当傅归荑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亲密时悄悄红了脸,她嗫嚅着唇瓣道:“你自己拿着。”

    为何还没有看见首领指挥旗手发布号令,还有,围绕首领的护航船舰居然自己跑了。

    傅归荑兴奋地大喊,笑着转过身去将千里眼放在裴璟眼前,让他一同确认这件喜事。

    傅归荑走到她旁边蹲下来,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更遑论首领一直在大后方,连弩和普通的弓箭完全无法射到。

    裴璟任由她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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