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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归荑的视线紧紧盯着水面下方的一团黑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失去他的踪迹。

    裴璟把自己手里的匕首留给傅归荑,告诉她不要出声,等他引开北蛮人后自己去魏县,等他脱险后再去找她。

    裴璟在检查后也没勉强。

    等送走兄妹二人,两人再度启程。

    傅归荑也会用弹弓。

    “接一下。”裴璟很轻松地救下妹妹。

    眼看马上就要走出断华峰,异变突生。

    两人借着茂密的树林躲躲藏藏,可对方人数太多,很快就能搜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一不小心,她的怀里掉了个什么东西。

    傅归荑不惧地仰头看着裴璟,淡淡问:“你真想知道?”

    两人沿河道走,潺潺的流水声和清脆的鸟鸣声交织着,傅归荑看向前面人高大的身影,心里宁静平和,丝毫没有逃命的慌张忐忑。

    “你在梦里说,觉得对不起我,心里很愧疚……”傅归荑面不改色地说瞎话:“决定等回京以后就放我回苍云九州。”

    裴璟拧干袖子上的水,淡淡道:“不必,你们沿着这条路往上走,天黑之前能到抚城,进城后去找衙门说明情况,他们会帮你们联系父母。”

    裴璟笑出声,摸了摸傅归荑的后脑勺,目光温柔:“我知道,你一直都明白我的心。”

    眼睛来回在水面和兄妹两人身上打转,在心里默默衡量自己去救人的成功率。

    他们说自己的家被洪水淹没,两人与父母在转移途中失散,又不幸落入河里。

    枯树的一头卡在河岸的淤泥里,摇摆不定,随时可能会被冲走。

    尾音陡然一转,裴璟凑到傅归荑耳畔,轻声道:“你早点死心吧。”

    傅归荑拉住他的衣袖,皱着眉道:“不行,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他们,还是躲起来等你的人来救我们。”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说他怜爱众生也没错。

    哥哥先意识到什么,他轻轻推开自己的妹妹,拉着他的手走到裴璟面前跪下。

    傅归荑仔细观察他的前后左右,确认没人后果断用最后一支袖箭杀了他。

    她心里知道这些东西怀璧其罪,傅家本就没有争霸天下的心,何苦死死攥着这些在手里惹人眼红。

    傅归荑忽然好奇裴璟到底过去经历了什么。

    裴璟挑眉看向一言不发的身边人:“怎么,觉得我冷血无情,也不带他们一程?”

    后来,他钻研防洪技术,修建水利工程,南陵再没有遭受过毁灭性的巨大洪患。

    有一对约莫七岁左右兄妹被困在河中央,哥哥爬在横亘在水面上的枯树上,手里紧紧抓着另一双手。

    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立即启程。

    他们两人以性命启示,离开前再度叩谢裴璟。

    裴璟弯腰拾起,凑到眼前发现是她傍晚打猎用的弹弓。

    傅归荑摇摇头,“不,我觉得你做得很对。”

    傅归荑连忙把人抱上岸,不自在地低声嘱咐了一句:“你自己注意安全。”

    裴璟能自如地在心狠手黑的天潢贵胄与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中随心所欲地切换。

    夺走弓箭后她没

    傅归荑的思绪急成一团错乱的线,她想不顾一切冲出去,又知道自己莽撞行事只会给裴璟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傅归荑没跟他客气,折腾一晚上,她也有些疲惫,正准备学裴璟靠在石壁上休息,忽而腰间一紧,她整个人被裴璟抱在怀里。

    裴璟叮嘱兄妹二人不要说见过他们。

    料想这两人一定不小心落水,又极为幸运的抱上了一截浮木,最后又被卡在这里。

    也许是老天听到她的祈求,有个落单的北蛮人从她眼前经过,他的手里拿着弓箭。

    说他冷酷无情也对。

    没想到裴璟会主动去救人。

    “大恩大德,我们兄妹二人没齿难忘,还请恩公告诉我们您的名字,以后必定涌泉相报。”

    他以手为刃,抵在傅归荑的脖子上。

    裴璟离开的背影与当年的傅归宜莫名重合。

    百里部在很早以前就被北蛮的赤焰军全数屠灭,他已经亲自证实过。

    “难得你赞同我?”裴璟心情似乎不错,眉眼舒展。

    走着走着,前方隐约传来呼救声。

    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当年如此,现在亦是。

    他的手刃散成五爪放在傅归荑后脖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捏她的软肉。

    她心里忐忑不安,下意识阻止裴璟。

    很快,远处传来呐喊声,紧接着是打斗声,慢慢朝河边方向去。

    裴璟不断替傅归荑微调姿势,能让她睡得舒服些。

    他可以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主宰所有人命运的君王。也可以是平易近人,会烤肉,也会出手相救不相干的普通人。

    换作是她也不可能送两人离开。虽然现在没有被北蛮人发现,但只要一刻没有脱离险境,他们就有一分危险,带着他们两个孩子说不准反倒是祸事。

    傅归荑心口大恸,眼眶微湿。

    傅归荑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跟他争辩,就着这个姿势,听着他规律有力的心跳,沉沉睡了过去。

    兄妹两一落地,登时抱在一起痛哭。

    “梦里和现实都是相反的,这说明我绝不会放你回苍云九州。”

    裴璟:“若你真想报恩,不如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日后造福百姓,不要再让水患危害一方。”

了什么你不能听的秘密,我可是要杀人灭口的。“

    傅归荑没出声,她知道他们正在逃命,不宜多生事端,可脚却挪不动步。

    哥哥见问不出什么,便把自己的姓名告诉了裴璟。

    裴璟当然看出来她在撒谎,没有戳穿她,哄人似的替她顺了顺后背。

    哥哥却执意问。

    “靠着我睡,舒服点。”他的另一只手强势地压住她的额头,迫使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前。

    心里有个异想天开,胆大妄为的猜想,转瞬又被他摁灭。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裴璟判断了一下形势,当机立断站在岸边告诉两人不要乱动。

    傅归荑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还是没忍住生气,腹腔明显起伏着。

    不可能。

    裴璟失笑。

    裴璟眼眸微动,凝视着手心粗糙的弹弓,陷入沉思。

    傅归荑找不到答案,她默默看裴璟小心跳入水中,沿着枯树快速游过去。

    他们谨慎地往后退,谁料傅归荑不小心踩到一块淤泥摔倒了。

    经过一晚上,傅归荑脚下的泡已经好了很多,她拒绝裴璟背他。

    裴璟忙着救人,没听清傅归荑说什么,当下也来不及问清楚,一头扎入浑浊的水里。

    南陵将他送去北蛮为质,他没有心生怨恨,反倒真心爱着脚下这片土地,爱着他的子民。

    裴璟沉默了一下,回:“我不知道。”

    下唇几乎被她咬出血,指尖深陷掌心,痛楚提醒她一定要清醒,不可以冲动,然而心却难受得快要无法呼吸。

    裴璟摸铱驊了摸她的脑袋:“现在前后都有追兵,躲不了多久。他们是冲我来的,看见我后自然不会来找你。你躲好,不然我们都要被抓。”

    他推行的政令,苍云九州总是第一个响应。况且傅归荑自认为无论是他要的骑术,还是机关术,她都没有私藏。

    他是怎么做到的?

    很快,裴璟又带着哥哥游回来。

    他们没有弓箭,傅归荑先用剩余不多的袖箭射了只兔子,剥出它的筋制成弹弓,又猎了几只。

    枯树上的哥哥见有人来救他们,第一时间先让裴璟带水里的妹妹走。

    “你睡吧,换我来守。”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靠近。

    裴璟:“但总要给他们留个念想。从这里到抚城可不是一段简单的路,他们可能遇上猛兽,可能迷路,身上也没有吃的,若是没有坚定的意志,是走不到的。”

    十年后,他成了南陵建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殿试当日见到了已经登基为帝的裴璟,当庭大惊。

    她的哥哥再也没能回来。

    只不过裴璟没有说出后面的缘由。

    他小心掰开她的手指,在她脸上偷了个吻:“别担心,我水性很好,可以水遁逃走。”

    傅归荑冷冷打下他作乱的手,面无表情道:“不明白。”

    傅归荑心口微震。

    其实傅归荑去年对裴璟真的没有说谎,若是她成功在南陵找到哥哥,又没有被发现身份,她会无偿献上这两样东西。

    裴璟闭了闭眼,将弹弓塞回傅归荑怀里。

    裴璟听完后哈哈大笑:“果然是梦话。”

    尽管她已经忍住不出声,可还是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对犯错误的人毫不留情,也会对弱小幼童伸出援手。

    傅归荑问他:“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父母还健在?”

    傅归荑胸口染上一层热意,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心狠手辣,只会寒着脸冷冰冰下命令。

    傅归荑小声道:“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你。”

    傅归荑愕然。

    裴璟的手刃在她的喉咙处轻轻地摩挲着,没有一点威慑力。

    傅归荑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裴璟会视而不见,毕竟现在没什么比自身安危更重要,正盘算要如何开口请求裴璟等她一下。

    更要命的是,他们听见后方不远处也传来不同寻常的响动。

    在前方有一群北蛮人拿刀守着,有数十人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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