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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亏得她一直在想,丝萝是怎么知道的,何时知道的,为什么不先告诉她,甚至不暗示一下她,导致她毫无心理准备,被杀了个猝不及防。

    李赢扯了扯唇角,“你说朕是什么意思?”

    “谢子游,我说什么你都会信吗?”

    郗薇“扑通”一声跪在了蒲团之上,双手合十将点燃的香烛托举,朝着紫檀木棺椁拜了三拜。

套话,随即一路去往灵堂。

    “那你为什么没有让人告诉我?”

    他自顾将她侍卫服的护腕给扒了下来,她本想大叫,想起之前他抱她上车闹的乌龙,于是这次硬憋着没有声张。

    看她没反应,李赢嗤道:“这次怎么不大叫了?”

    她默念着,“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好在为你报了仇,也算是弥补了一点遗憾,如此我才有脸来送你。”

    “谢谢谢你。”这次是十分的真心实意。

    说话间,护腕被取了下来,赤金链子倏地整个露了出来,她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他一把拉了住。

    郗薇被问傻了,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却又说不出口。

    郗薇沉默着,虽然说好了要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但是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

    也只能先这样了。

    在一旁烧纸的是谢昉的书仆小丁,他初初没敢直视,只隐约间觉得这人有些面善,待离得近了,他一眼便认了出来,眼泪登时簌簌,不过其他人也没多想,只觉他们主仆情深。

    “别动。”他低声警告着。

    他情不自禁安慰道:“朕想谢昉那样的人,他不会怪你。”

    灵堂上首的龛台上依次摆放着谢氏历代先祖的牌位,而最中间则是一副厚重的紫檀木棺椁,里面盛放的是谢昉的骨灰与衣物,最前方则是他的灵牌与香案。

    即使这些日子以为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接受了他已经死去这个事实,但直到此时还是觉得很心痛,因为他这样好的人,本不应该有此结局。

    李赢将她的袖子整个的挽了上去,纤细的手腕与赤金镣铐尽皆露了出来,而那镣铐之下,莹白的肌肤已然被磨出了血痕。

    郗薇没好气,“你将她指到我身边,不就是为了打听府里的事情么?”

    郗薇何尝不知,他总是让人如沐春风,若是当真能说话,说不定还会笑着安慰他。

    李赢在一旁冷眼看着,她拜祭的时候,神情是那么虔诚,眼角饱含泪水,却固执地只在眼眶里打转,不肯落下一滴,他看得出来,那眼神里,不仅有不舍有心痛,甚至还有愧疚?

    李赢睨了她一眼,自袖中拿了盒药膏出来,“少撒谎,你最怕疼。”

    偏偏就是这样好的人,被李亘毁了。

    虽然早就有猜测,但真正听得这句,她还是心中莫名觉得堵得慌,赌气般将手臂缩了回去,“你是何时知道的?是丝萝禀报你的?”

    郗薇也知之前是她误会了他,但她当时不过下意识的反应,其实也没真的担心过他会怎样,不过这也没法解释。

    指腹一下一下替她擦拭着,可

    郗薇抿唇,也罢,就看他又要做个啥。

    没有说“谢陛下”敷衍,李赢挑眉,挖了块药膏为她涂着,“你知道的,朕不需要你这声。”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的唇那么软,李亘的话像一把剑,扎在了他的心上,他眼中戾气陡生,手下就用了些力。

    马车“嘎吱嘎吱”一路往前。

    可是她还是伤心,因为他原本该辉煌灿烂平安顺遂的渡过这一生。

    郗薇惊觉差点失态,赶紧站了起来,恭敬地退到了他的身后。

    药膏冰冰凉凉的,他的手却热热的,郗薇斟酌着用词,“你其实知道吧,我并不是大长公主的亲生女儿,我是郗道茂跟旧情人的私生女。”

    李赢扫了眼兀自出神的她,侧首指了指她与左相说道:“谢大人,朕这小侍卫从前最是敬佩子游,这次特意求了朕跟着过来,就是为了给他上柱香。”

    她感激地看了眼李赢,随即自香童手中接过香蜡,行至了棺椁前的香案边上。

    她误解她了。

    “不是。”

    看他没解释的意思,她只好先开口:“那我去慈宁宫吗?”太皇太后问起来可怎么好说?

    是啊,为什么这么理所当然?

    她有些犹豫,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总比传她被人拿链子锁了好。

    是因为上次宫宴请婚,李亘出于嫉妒,因此射杀了谢昉,所以她才愧疚至此?

    被呛了这句,她不说话了,却听他又道:“图纸找了到,朕已经命人加紧赶制,最多三天,钥匙就能做出来,只是这几天就要委屈你待在宫里了。”

    郗薇没吭声,她现在这样确实不适合回郗府,可是太久不回去总要找个说法的。

    郗薇本意是混进来看一眼,能偷偷上个香就很满足了,没想到还能光明正大有这个机会。

    李赢扫了她一眼,“就在延福宫,朕会跟母后打声招呼,届时就说你在她的翊坤宫。”

    “衡阳,有时候你真的很傻,”他怜悯的看着她,“你以为柳诗情凭什么可以逃到安陆的小镇没被大长公主的侍从发现?没有朕皇考母后的默许,她连安陆国都进不去。”

    皇帝的身边人,又得此纵容,谢长庚十分上道,朝着郗薇拱了拱手,“小兄弟有心了,请。”

    一想起这事,她本已开解的心又伤心了起来,那些在灵堂上没有掉下来的泪,此时毫无征兆的簌簌落了下来,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那有一天我若找你帮忙,你会帮我吗?”

    思衬半晌之后,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切入口,还没说话,就被他给吓到了。

    郗薇沉默,也不知道蒋太后会不会多想?而且这怎么好宫中人多口杂,她跟蒋太后非亲非故,在慈宁宫还说得过去,去翊坤宫那她跟李赢的闲言碎语还不传得到处都是?

    “朕确实生气,但气的不是这个,气的是你,”他指腹一圈一圈描勒着她的唇,“谢昉就那么重要吗?为了给他报仇连自己清白与性命都不顾?嗯?朕不是说过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就那么不相信朕?”

    他的眼神漆黑幽深,像一个漩涡,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想,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她将大长公主府闹得鸡飞狗跳,等着她闹各种笑话,只是他没想到不知何时就把自己栽了进去。

    “好了,时候不早,朕也该回宫了,”他出声提醒道。

    李赢对此还算满意,来去匆匆,在一片恭送声中,他领着她离开了谢府。

    手上骤然一空,李赢知道她在气什么,也没有勉强,径直收回了手。

    李赢又不是傻子,长臂一伸,就搂着她的肩膀让她给坐直了,迫她正对着他。

    白色经幡无风自动,诵经声木鱼声交织不停,也不知是因为这灵堂宽阔采光,还是因为躺在那里的是谢昉,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向来最怵这种场合的郗薇今日却全然没有害怕的感觉,相反因得替他报了仇,她的内心有种无比的安宁。

    他俯身靠近了些,指腹一遍一遍摩挲着她的唇瓣,语气有些危险,“你知道朕喜欢你,所以你觉得朕应该要告诉你,同样,你知道朕喜欢你,所以你不惜以身做饵,把朕当枪使,说你傻,你有时候又比谁都明白。”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却斯人永逝。

    她不敢凝视,连忙移开了眼,“你你什么意思?”

    李赢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字,“愧疚?”

    她斜靠在车壁上背对着他,索性闭上眼睛装傻,“随口一问罢了,你就当我没问过。”

    他替她将额间的碎发撇至耳后,“你的身份,在朕这儿,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不是,这事儿朕早就知道了,你为何会觉得丝萝知道这个?她只是个伺候你衣食住行的婢女。”

    她安慰自己,上苍不会亏待每一个好人,说不定谢昉也跟她一样,重生在了过去的某一天里,重生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郗薇说不出来,现在也不想去深究,“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世的?”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两世,她本以为找到了答案,却没想到并不是。

    难怪觉得有些疼,郗薇呲牙,看他脸色有些不好看,她一边往回缩一边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还好,也不疼。”

    他背对着烛光,整个人像是陷在暗影里,但他眼睛依然很亮,像是十分迫切的想要看到她的心,非要弄个清楚明白才行。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郗薇随侍跟在他的身后,就这么轻轻松松也跟着进了去。

    他这个样子,像极了那天晚上发疯前,郗薇尝试着解释,“我没有不相信你,不然也不会设这样一个局,只是我等不了了,只要一想到谢昉是因我而死,满心愧疚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恨不得立马手刃了李亘,给他一个交代。”

    她羽睫轻颤,赌气一般,“对,你说得对,我确实利用了你,你在生气吗?”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凭那点微末的情谊吗?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捏着每一个人的把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派上了用场,而且看她像个丑角一样张扬跋扈装腔作势,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不是吗?

    李赢手一顿,指腹按在她的手腕,坦然承认,“是。”

    李赢摩挲着手上的鹿骨扳指,有些心虚,但他向来不承认自己会有这些情绪,反问:“衡阳,你为什么理所当然的觉得朕应该要告诉你?”

    凤眸睨了她一眼,他掸了掸袖口的香灰,语调甚至是轻描淡写的,“朕从未让她打听过郗府的事情,那些事情朕有的是办法知道,朕只不过是让她注意你的事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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