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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一年前便时而有向他禀报,关于四皇儿陆璟郯的异常举动,他虽没有动作,但心中也有计较。

    谋位落败,他们势必要离开京城,若是落到陆璟颢手里,即便不是死路一条,也会生不如死,他不信陆璟颢会给他活路。

    陆璟颢听了,颇感苦恼的样子,眉头微蹙,这才正色看向惠安帝,一瞬间,竟不知是否是天色将晚的原因,这对天下间最为尊贵的父子间的眼神交触竟让人觉得颇为耐人寻味。

    可又是谁不顾父子之情,谋朝篡位,用朝臣性命威胁他退位。

    从西北到京城,就算知晓京城出变故那一刻往回赶,最少也要半月时间,他算的精准,待陆璟颢回到京城,父皇早已承受不住他的威逼妥协让位!

    ……

    惠安帝没有抵抗,从善如流地便随他出了皇帐,绥阳侯紧步跟上,站在另一边以防惠安帝暗中配合陆璟颢突袭脱困。

    出征前,太子也确有叮嘱他要小心,并呈给他一些指向陆璟郯暗中筹谋起兵的线索,围场之事不能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但他也并未阻止,其一是他没想到陆璟郯当真会选在此时谋逆,其二……或许他私心里也想印证太子的怀疑。

    是以,他压下了西北战事的消息,只静观其变。营地前斩杀朝臣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未曾想陆璟郯为逼他退位,竟使如此残忍的手段。

    一个陆璟颢已是让他们吃了败果。

    “四皇弟!如今已是强弩之末,速速交出父皇,你别再做错事了!”

    惠安帝冷静抬眸,迎上不孝儿子几要杀了他的双眸,道:“即使设了圈套,也要你有那个心思往下跳。”

    见陆璟郯、绥阳侯二人急步仓惶进得营帐,心中明了。

    愤怒冲散了理智,他想也没想便冲上前质问道:“一切都是圈套是不是!?是你和陆璟颢设了圈套,就是为了除掉我是不是!”话到最后已是肯定的语气。

    这要求……

    陆璟颢心中快速衡量着,面上担忧,实则却隐晦留意惠安帝的神色,希望能窥得惠安帝到底有何目的?为何迟迟未有动作?

    若陆璟颢如预期般在半月后才赶回来,父皇坚持着不答应,他没有时间继续等下去,最后不得已也有打算过走那最后一步。

    惠安帝无言,背手而立,不怒自威,只望着陆璟郯做决定。

    绥阳侯却不赞同,道:“王爷,这无疑是放虎归山。”

    皇帐外,陆璟颢见陆璟郯终是肯现身,可却挟持着惠安帝,面上神容关切,再次劝道:“四皇弟,你已无路可逃,别再犯傻了。”

    楚巽早已料到陆璟郯提出让他来有何图谋,便恭声道:“皇上请尽速回京,您安全无虞是臣与百官的期望。”

    只这话,心中分明便是已有了决定,同意伤重的楚巽一同离去,确保惠安帝的安危。

    对于绥阳侯的忧虑,陆璟郯却是不惧的,“我已做了决定。”毋庸置疑的口吻,不容反驳。

    陆璟颢已从邵颂处得知方才的情形,利落翻身下马,他简略扫过在场众人,逆党的颓靡绝望,百官和家眷们余惊未退,仍处在恍惚之中,短短几日的经历,只怕永生难忘。

    陆璟颢心中估量着,口中却继续劝言道:“四皇弟何出此言,我这是为你好,你放了父皇,诚心改过,父皇明察,我相信父皇对你定会从轻发落。”

    陆璟郯冷魅一笑,意有所指道:“我可只答应了让父皇平安归京,至于楚大将军,我与他还有事未了,能否回京,就要看楚大将军的本事了。”

    惠安帝会不会从轻发落无人可定论,但陆璟郯却是不信这话的。

    陆璟郯握着剑的手愤而颤抖,他不甘啊!离成功只差了那么一步!

    皇帐里,惠安帝静坐于案桌后,较之之前,姿态安然了许多。

    那人,很显然便是楚巽。

    且,只要他离了京,何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可,陆璟颢却在短短两日之内突兀出现!

    把绥阳侯的马给他,却不提楚巽,无疑是有旁的打算。

    惠安帝脖颈随着话音渗出了血迹。

    陆璟郯目视惠安帝走远,又瞧了眼四周空寂的乡野风光,这才再次开口道:“楚大将军的胆量,本王当真佩服。”

    他本就不赞同此时起兵,事情突变他心中亦懊恼至极,只事已至此,他们要考虑的是如何逃离京城,如今皇上是他们活命的护身符。

    “阿巽,你的身子可还能支撑?”拿不定主意,陆璟颢便询问楚巽意见。

    他心里不是没有怀疑,但,如今的事实却是他的确起兵谋反。

    陆璟郯不甘接受这样的结果,“我本没想待父皇不敬,既如此,父皇便别怪我无情。”

    陆璟郯却似没听见般,眸光一转,看向始终不发一言的楚巽,“你不放心父皇独自随我离开,那便再加一人,只要我离开了京城地界,便会让父皇平安归京。”

    楚巽哪里有选择,他也并未犹豫便道:“护卫皇上本就是臣的职责,臣必定护皇上安全归京。”

    陆璟颢心头微动,眸光凝转,转瞬却立即转而望向陆璟郯,肃色道:“我答应你!但最迟为亥时初,我要见到父皇平安归来,否则,我便立即派兵围剿于你!”

    马儿快速地朝着南边跑去,直跑至十五里处与渠蒙县界碑处才停下,陆璟颢遵守承诺,一路畅通无阻,并无追兵。

    楚

    闻言,俊美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陆璟郯再次要求道:“除此之外,不允许任何人跟着,若被我发现,别怪我言而无信。”

    而楚巽,伤重根本经不起颠簸,策马跟上他们已是勉强,有惠安帝在手上,也不担心他会中途弃逃。

    陆璟郯还不算太过蠢笨,留了父皇这最为重要的一道护身符。

    太子已立,他却仍觊觎皇位,即便是中了圈套,那也只能怪他在权谋之争里输得彻底。

    暮色四起,路上杳无人烟,陆璟郯示意惠安帝下马,极为干脆道:“我说到做到,父皇可以回去了。”

    可偏偏他赶了回来,且是突然出现,不管是要保命,还是为了以后让陆璟颢没那么容易坐上那个位子,他都不会再动杀念。

    西北军忙碌于清理现场的混乱,陆璟颢看眼皇帐的方向,吩咐道:“郑将军,这里便交于你善后,必要妥善安置众臣及家眷,阿巽,你随我一道前往皇帐。”

    楚巽默然立于惠安帝身后,心中警惕,随机应变。

得谨慎行事。

    陆璟郯心里窝着火正没处撒,瞧见惠安帝一副稳操胜券的姿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惠安帝从容不迫,甚至坐着未动分毫。

    绥阳侯惊了一跳,忙阻止道:“王爷!万万不可!”

    此时非彼时,他以为陆璟郯在围场里说的只是权宜之计,当真放了,岂不是给自己增加威胁。

    若不然,为何陆璟颢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绥阳侯听着,心中就憋了气,索性甩手不理。

    惠安帝不置可否。

    说着便示意绥阳侯将所骑的马匹让于惠安帝。

    惠安帝思量半晌,京城确实需要他尽快回去,最终,他只无言轻拍了拍楚巽肩膀,便上马独自离去。

    帝王皆多疑,他已在父皇心中埋了种子,留着他,陆璟颢日子不会太好过。

    士兵们如临大敌,皆纷纷拔剑相向,陆璟颢抬手阻了,道:“让父皇随你离开,我不会答应。”

    隐晦告知惠安帝如今京城仍兵戈扰攘,正需要他回去坐阵。

    他威胁般地逼近了剑刃,道:“陆璟颢,我不是傻子,不必多言。准备三匹快马,否则,别怪我当真下手。”

    “父皇移驾吧,随我出去见陆璟颢。”陆璟郯微动了动手中的剑。

    迅速翻身上马,楚巽、绥阳侯各乘一匹,惠安帝则与他共乘一匹,若是陆璟颢想从背后放箭,率先没命的也不会是他。

    事情发展至此,惠安帝始终冷眼看着,闻言只微微凝了眉,眸光暗涌,开口的话却是,“阿巽需同我一道回去。”

    而提出让楚巽一同离京,一是他瞧着确是受了重伤的模样,再者则是出于私心,他可以让父皇安全回京,可楚巽,他却不会给予保证。

    “有楚大将军跟着,你总该放心。”

    皇帐外,忽地传来了喊声。

    陆璟郯不以为意,待到亥时,他早已跑离围场很远,陆璟颢想再追上他,没那么简单。

    陆璟郯却听不进去,只听闻是圈套便失了理智,“当真是圈套!同样是你的儿子,你怎能竟狠心推我至绝境!”

    楚巽应下,安抚般匆匆看了眼父亲及长公主,便随陆璟颢离去,两人只领了一队士兵跟随前往。

    他从未怕过惠安帝和陆璟颢,下一次,他不会再中了他们的圈套。

    陆璟郯嗤之以鼻,“我有今日不都是你所期盼的吗,何必在此假惺惺。”

    言罢,招人牵了三匹健壮的马儿过来。

    在他的预期中,更需要顾及的是众朝臣及家眷们,父皇身边有暗卫,他根本没担心过父皇会出事,可是为何直到此刻父皇却都不曾有所指示暗卫对陆璟郯动手?

    言罢,他倏地拔出惠安帝身后士兵的佩剑,寒光利刃,毫不犹豫便架在了惠安帝脖颈上。

    惠安帝不放心,回眸望向楚巽。

    “事到如今,可有人逼着你谋反?”

    陆璟郯看向惠安帝,稍显不耐道:“还不走,休想我会给第二次机会。”

    是陆璟颢。

    闻言,陆璟郯不由轻哼出声,十足的鄙夷讽刺,道:“皇弟?陆璟颢当真虚伪,若当真顾及兄弟情谊,就不会设了陷阱给我跳,如今一副救驾的姿态,倒是占全了功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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