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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这个,师尊。我是问,为什么我醒来的时候,是在沙子里呢?”

    仙尊垂眼,并没有继续说下去,食指轻叩棋桌,姜溯面前的清茶便开始荡漾。

    姜溯的冷汗一层层冒出,恐惧竟然让她觉得那密密麻麻的呢喃细语都变得模糊了一些。

    重影扭曲,不断叠加下,她看见了仙尊过于宽松的袍袖里,分明揣着三双手。

    “你该唤本尊为师尊。”仙尊手都没抬,星海上便流云翻卷,转瞬成了青山上的小平台。

    姜溯很快摸到了面前有一长条的链牙吻合物,愣了一下,伸手破开了拉链,从布袋中坐了起来。

    清醒的代价是她在呢喃细语里更加痛苦。

    她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不是桌面,而是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对准脖颈的剑刃。

    呢喃细语终于收束成了姜溯能够理解的文字,和仙尊的声音一般无二,却带着一股戏台上的装腔作势。

    从身体的肌肉记忆上,她能确定,自己的确忘了些事情。她或许真的和一个强敌战斗到同归于尽。

    姜溯眼前一黑。

    能压制昆仑十二仙的人,又会是什么善类?

    谁家仙人会是那样一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姜溯握在剑柄上的手并没有松开,气息依旧提在胸腹之间。

    伴随着那根手指接触的同时,无数姜溯无法理解的呢喃细语钻进了她的大脑。

    姜溯低头看了眼裹尸袋,同样无辜地抬头看他。

    直到冰凉的手指接触到她的头皮,姜溯一个激灵。

    她低头看了眼装着自己的黑色袋子。

    若是刚刚真的按她想的那样把自己的头砸下去,在接触到棋桌前,她就会被自己的剑吻颈割喉。

    等等!

    姜溯的视线逐渐清明,第一时间盯向了那只手。

    “许是你刚重生不久,这些事还没有想起来。”仙尊不紧不慢,并不与姜溯对视:“你与祸世妖魔大战,最后同归于尽。”

    她艰难地睁眼,只觉得棋桌对面的仙尊好像一尊雕像。白色更加惨白,黑色更加漆黑,对比鲜明到让她完全移不开视线。

    姜溯白着脸,只觉得自己的脑浆子都快要被振匀了。

    她松开了抓住剑刃的左手,在疼痛中厘清了仙尊口中说的修仙之法。

    张危危沉默片刻,终于憋出了半句:“你没死啊。”

    兰从仙尊的食指一叩棋桌,一缕清风就绕到了姜溯耳畔。

    晕过去就好!

    “……”仙尊饮了口茶,语气和缓:“那是你的幻觉。”

    她握了握拳,左手剑刃割出的伤口还在,右手的剑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收神。“兰从仙尊的眼里不见悲喜,视线望向姜溯时与看茶杯时一般无二。

    不想听!

    第二幅图景,她冲向了妖魔,爆出金光万丈。

    自称兰从的仙尊却好像并不意外,捧起清茶也不喝,只是看着热气升腾:“你前世因大劫陨落,是本座出手助你重生。”

    仙尊放下茶杯,漆黑的眼睛望向了姜溯:“看来你确实不记得过往发生的事情了。”

    先是剧痛,然后是组织不断生长愈合的麻痒。

    昆仑十二仙此刻也没有仙气了,一个个乖得像鹌鹑。www.cuiya.me

    姜溯点了点头:“忘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水波漾起,一幅幅看起来真切无比的画面便出现在了水面之上。

    姜溯看着仙尊。

    仙尊忽的抬手,缓缓地按向了姜溯的头顶。他的速度很慢,姜溯却发现自己居然完全避不开。

    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姜溯偏过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正是不久前刚见过的张危危。

    “嗒”

    他此刻的状态也绝对称不上好,右手齐根消失,被绷带裹紧止血,身上更是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破损,正一脸讶然地看着她。

    仙尊饮了口茶:“夺天地之造化。”

    这简直不能说战场,只能说是屠宰场。

    先是极激烈的枪炮声,时不时还有震耳欲聋,一听就是大件的破空声划破空气砸向中心的区域。

    姜溯见状,也强行按下了心中的种种思虑坐了下来。

    “仙”

    袖笼空空荡荡,的确只有一双手。

    “好吧,那我幻觉还挺深刻。”姜溯点了点头,没再去追问为什么。

    “既然本尊已经授你修仙之法,你日后便要勤加修炼。”伴随着食指叩下,青松平台逐渐变淡,云海小舟变回了星海与登仙阶。

    声音带着浓稠到令人窒息的恶意,让她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电子垃圾烧灼后的黑色烟雾虽然阻挡了一部分视线,但姜溯依然能够看见穿戴着黑色外骨骼装置的人群正和几坨黑液对战着。人群被分割出了三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里的黑液都几乎以碾压姿态绞杀着幸存者。

    但仙尊给的解释,她是一个字都不信。不为别的,只因为那吓成鹌鹑的昆仑十二仙。

    昆仑十二仙给她的威胁感已经是要以命相搏才最多换出一个同归于尽。

    和她在修真界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体系,堪称虚假诈骗。

    要是她的元婴期修为还在就好了。

    “那么师尊,我还有一个问题。www.cuiyuan.me”姜溯右手握着剑柄,态度诚恳:“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姜溯动动手脚,摸出包裹自己的柔韧物品大概是某种布料。

    第一幅图景,姜溯拔剑和一个看起来无比高大的,满是黑气的妖魔对视。

    除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呢喃声外,姜溯的世界一片寂静。一股温热的液体流过她的耳道,她抬手摸了下耳垂,便看到了一手的血。在混乱的视线里,血的颜色莫名地更加鲜艳夺目。

    兰从仙尊收回了压在姜溯天灵盖上的手。

    一个古朴的棋桌摆在了姜溯与仙尊的身侧。

    仙尊最后叩了下已经淡到几乎没有颜色的棋桌。

    兰从仙尊静静看着眼前在清醒状态下不断崩溃又不断重组的姜溯。

    在那声音之下,更多像是概念的描述扎进了姜溯的脑海。

    姜溯做恍然大悟状:“莫非那是我的命中劫数,我非得亲手解决不可?”

    她要用自己的神识去喂养一个不知名状的诡异存在,然后让祂赐予能力。割让神识越多,她便能借用那位存在更多的力量。

    她就像没有骨头一样,不断地扭曲。姜溯用还能动的左手抓住了剑刃,让刺痛使自己更加清醒。

    仙尊并指将一杯清茶推向了姜溯:“兰从。”

    仙尊沉默片刻,饮了口清茶。

    姜溯脸色苍白,身体仍然还在刚刚的痛苦留下的余韵里微微抽搐。

    仙尊的长发带起了水莲花的香气,坐在了石凳上。

    不,捂住耳朵也没有用!呢喃细语还是在源源不断地传进她脑中。

    “灵台一寸光,仙道万古昌——”

    姜溯低头看着图景,抬头十分诚恳地问:“既然您是我师尊,想必比我厉害的多。又为何要看我和妖魔同归于尽呢?”

    说穿了只有一条铁律:交换。

    “你在大战之中受到了妖魔的污染,产生了妖魔才是同类的幻觉。”

    “啊?”

    满是獠牙的触手看起来只是一扫,便有一群人飞了出去。

    平台上郁郁葱葱,青竹绿松。平台外云海覆盖住了深邃的星空,有一艘云舟停在云海之上。情景一时让姜溯竟幻视了自己在修真界宗门闭关之处。

    仙尊点了点头。

    兰从仙尊收回了手,张口说了句什么。

    她睁着眼,过了一息就确定自己眼前是真的一片黑。呼出去的热气很快扑回她的脸上,她大概是在一个很狭窄的地方里。

    等她再抬头望向周边时,忍不住蹙紧眉头。

    “既然忘干净了,本尊就重授你修仙之法。”兰从仙尊声音如冰泉漱玉,冷得让姜溯如坠冰窟。

    仙尊饮了口茶。

    而面对这位看起来平淡普通(?)的人,她甚至没有把握活下来一息。

    姜溯愣了:“我……还和妖魔打过?”

    “判断失误,这是‘道子’级的污染物,污染途径是机械……我们的大型武器几乎全废。

    姜溯猛地想要将头磕在桌上,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抵在了额上。

    仙尊伸出了一只手,用食指又叩了下棋桌。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在无数重影里盯着那位黑白过于分明的仙尊。从他那过于漆黑的瞳孔上,姜溯看见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完全愈合后,又是和呢喃细语几乎同频的耳鸣。

    “师尊好,不知道师尊怎么称呼?”姜溯将自己的剑放在了腿上,左手抚着剑鞘,右手握着剑柄。

    第三幅图景,妖魔破碎消失,她从空中坠落,被一个白衣黑发的人接住了。

    为什么耳膜穿孔还能听见!

    ……草,裹尸袋。

    …刚刚她戳破了自己的耳膜。

    她怕再问下去,仙尊那杯茶就得喝完了。

    被称为仙尊的人在姜溯眼里只是安静地抬了下眼,十二仙就忙不迭消失在了星海之上。

    好吵!好痛!

    “大概是晕过去了。”姜溯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那是什么情况?”

    “我不记得这个名字。”她直直望向仙尊:“也不记得我还有个……仙尊师父。”

    三只手?!是重影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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