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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添堵,林知言悄悄拿出手机,准备给凌妃发信息,却看到对方三分钟之前的留言。

    凌妃戴着美拉德满天星的太阳镜,一边自拍一边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我就在这家网红咖啡店里坐着,随时待命。保管你一发信息我就立刻打电话,找借口将你从饭局上解救出来。”

    助听器将这道声音洗涤得十分干净,带点金属质感般的冷。

    弄完刚好十一点半,她在楼下等了片刻,就见一辆烈焰红的宝马车停在面前。

    “一般一般,不过胜在安稳,养家糊口还是够的。我要是交了女朋友,肯定舍不得她出去上班,太辛苦了!”

    凌妃是外省星城人,重度先天性听障,幸运的是她出生在殷实的富庶家庭,有一对视她为掌上明珠的双亲。从她一岁开始,父母就带她辗转各大医院做干预治疗,并在她两岁的时候花费几十万为她做了当时最先进的人工耳蜗手术,做最专业的语言训练。

    “林美女,阿姨说你在做助浴师,还没找男朋友是吧?”

    一派感叹号,足以证明凌妃此刻的抓狂和愤怒。

    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最终只花了半小时。

    霍述靠着楼梯扶手,也不知将刚才的难堪画面看去了多少。

    “宝贝上车!”

    钱健眼底难掩惊喜,吹捧道,“林姨家基因好啊,您漂亮有气质,侄女也是个大美女。”

    姑姑压下脾气,语气硬邦邦的。

    林知言整个人像是从泥泞里挣脱,身轻体盈,连呼吸都轻松了不少。

    林知言头晕脑胀,指了指手机。

    “猜的。”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忍着刮喉冲鼻的辛辣,将酒杯倒扣在桌沿致意,转身匆匆出了门。

    “我这侄女性格文静,不怎么开口。”

    凌妃将车拐进停车位,屁股歪了,占了隔壁空车位的一小块地,她也没管,换上八厘米高跟鞋就下了车。

    她用了很多自然手语,夫妻俩能看懂大部分,面色缓和不少。

    都说周二最难熬,毕竟周末带来的余韵已经消散,而距离下一个周末又遥遥无期。m.julangge.com

    姑姑不解气,还想上前拉她,直到一道清朗的嗓音徐徐传来。

    “哎哟你这小伙子嘴巴子好,会讲话。我家妹儿除了耳朵不行、不喜欢讲话,浑身上下都挑不出别的缺点。”

    “嘘,别跟我说话!我这车刚拿到手,还不是很熟……啧,窗户哪儿开来着?”

    林女士不愿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将信将疑地看了霍述一眼,回了包厢。

    林知言讶异:【你怎么知道?】

    “这位是?”

    叮咚,是不死心的姑姑甩来一张微信名片。

    “你的姑父,应该是体制内吧?”霍述忽然提及。

    “我们之间还讲什么客气?反正我最近活儿少,也不需要上班打卡,再说我们都半个月没见了,每回约你你都说没钱,两份工作连轴转,也不知道你钱花哪儿去了……言宝宝,你该不是被小白脸骗了吧?”

    “林姨说笑了,还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我呢。”

    倒是姑父、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林知言已经顾不上了。

    “怎么就要走?什么事比你亲人还重要啊?你这妹儿真是……”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姑姑接过她带来的礼物,招呼服务员道:“人齐了,叫菜上桌。”

    所以,凌妃的语言能力是林知言见过的聋人中最好的。她能很流畅地和听人交流,发音标准也没有奇怪的节奏韵律问题,甚至还会说泼辣的星城方言——要知道戴上助听器的聋人能听见声音,不代表他们能听懂声音,方言对他们来说就像天方夜谭,极难捕捉到关键词。

    “哟,说曹操曹操到。”姑姑满脸堆笑,因过于用力而显得虚伪。

    林知言抿唇,用力将胳膊抽出,晕车加白酒的作用使得她脑袋越发昏沉。

    车窗降下,一头慵懒大波浪、耳环大得能当镯子的港风辣女一甩头发,朝林知言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姑父一手夹着烟坐在上座,姑姑坐旁边,表妹则拿着手机躲得远远的,显然是闻不惯呛鼻的烟味儿,剩下的人林知言一个也不认识。

    姑姑:【你加一下钱健的微信,先聊聊,别让你姑父为难!】

    “林老师?”

    林知言一脸茫然地看向男人,他身后靠墙放着一副拐杖。

    林知言瞬间福至心灵,顺着霍述的话茬鬼扯,【都说了我有急事。】

    林知言若无其事地删了姑姑,再找到姑父的微信号,一同删干净。

    林知言抬头,只见霍述拾阶而上,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妃妃,你慢点!】

    林知言扶额:【我买新助听器了。】

    林知言猛地想起,

    一番推杯换盏,林知言算是听明白了,合着人家是想借相亲找个免费的全职保姆?

    钱健开口搭讪,打断了林知言的聊天。

    林知言下意识比划手语,反应过来,换了手机打字,【你怎么会来这?我刚才还以为自己气得眼花了!】

    她是脾气好,但绝不窝囊,心里的小本本记得门儿清,有毒的亲缘关系没有维系的必要。

    霍述朝包厢的方向望去,表情很淡,瞳仁却有种不见底的深暗。

    “还在纠缠你?”霍述问。

    林知言拉开副驾车门坐下,一边扣安全带一边打手语,【辛苦你陪我跑一趟。】

    霍述轻笑,“林老师是准备回家,还是再逛逛?”

    林知言再回消息过去,凌妃已经没了动静。

    姑姑喋喋不休,林知言却端起自己面前的白酒,起身对着姑父打手语:【姑姑、姑父养了我一年,我很感激,这一杯应该我敬二位。】

    手机震动,是霍述发来消息,问她:【林老师,一切顺利吗?】

    “你长大了,读书读傻了,这么重要的日子也敢扫长辈的兴!我们会害你吗?不也是一片好心,看你孤苦伶仃才给你介绍对象?人家哪点配不上你了!”

    刚走到楼梯口,姑姑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

    她起身拉着林知言的胳膊,给一旁的后辈介绍,“这就是我侄女,叫林知言,今年才大学毕业的。妹儿,这是你姑父最好朋友的儿子,叫钱健。”

    姑父放下酒杯,明显被扫了兴。

    坏了!

    林知言明白了,姑姑让她来吃饭贺寿是假,说媒拉纤是真。

    饭局过半,林知言懒得再虚与委蛇,又担心凌妃的情况,放下碗筷示意姑姑: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大菜陆续上桌,吃饭时钱健的眼睛一直往林知言身上瞥,显然是对她的长相万分满意。

    【我老板,专程来接我的。】

    林知言摇了摇头,切换备忘录界面:【姑姑特别磨人,非让我和她介绍的男生相处。】

    凌妃和林知言开玩笑,翘着镶水钻的新美甲敲击方向盘,从头发丝精致到脚趾盖,唯有探出脑袋看路时会隐约露出藏在发丝里的人工耳蜗一体式外机。

    林知言和福利院的特教老师调了课,上午就将课程结束,赶去听力中心领取修好的助听器。

    出色的容貌,优雅的气质,像极了电影镜头里的久别重逢。

    林知言如遇甘霖,耷拉着头回复:【不好!TAT果然被骗来相亲了!我得找个借口离开。】

    【靠!气死我了!刚一个傻子把我车给撞了!!!!】

    【妃妃。】

    “怎么会!你有房有工作,条件不错的呀。”

    【我没事。】

    “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条件,没爹没妈没背景,还能找到更好的?”

    包间在二楼,一推开门,男人们的吹牛声嚷闹声就扑面而来。

    接下来的话手语不好打,林知言换了手机发微信:【但自打我能挣钱以来,逢年过节送二位的红包也没少过,该还的都差不多还清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择偶的权利,就不劳烦二位长辈操心了,孝敬完这杯酒,咱们互不相欠。】

    桌上的客人既看不懂手语,也不知道林知言的信息里写了什么,俱是面面相觑。

    那边短暂的沉默,回复:【需要帮忙吗?】

    凌妃手忙脚乱,随手按了个键,却误把雨刷器打开了。

    于是林知言默默攥紧安全带,不敢再分她的神。

    “哦哦!也好,你那古董助听器早该换了。没钱包养小白脸,就找个小白脸包养你嘛,我家宝贝这么漂亮,什么金主找不到?实在不行性向别卡那么死,来姐姐的怀抱!”

    这回怕林知言的姑姑作妖,凌妃自告奋勇当护花使者,为她打配合,万一势头不对就找借口开溜。

    霍述很轻地勾了勾唇角:“刚好在附近吃饭,见林老师没有再回消息,有些担心,就自作主张了。”

    “林老师,事情处理好了吗?”

    姑姑接过话茬,知道林知言听不清便也懒得避讳,“助浴师好啊,会照顾人,听说平时都是跟一些行动不便的人打交道,和你的情况……不挺般配吗。”

    他总是这么温柔体贴。

    “你好你好!我腿不方便,就不站起来打招呼了,林美女见谅哈。”

    凌妃车技彪悍,一踩油门,林知言就感受到了传说中的推背感。

    林知言与凌妃是大学同学,两个人性格天差地别,却一见如故。

    林知言心中泛起微微的暖流,舒了口气:【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只好暂时将手机揣兜里,埋头夹菜,假装自己听不见,嘈杂的环境让她的耳朵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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