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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疏朗自报家门:“我姓叶,你们叫我小叶就好。”

    沈意安拉开窗帘,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要不要吃点东西出去走走,你看一天了。”叶疏朗手里拿着三明治和牛奶,脖子上挂着一副索尼相机。

    没想到掰过来是一张泪汪汪的脸,这可把阿宁整不会了,动作停在了原地:“喂!碰瓷也不是这样的,你讲点道理好不……”

    男人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问了几句沈意安的情况,便转身进了厨房。

    这件事根植于她的灵魂深处,指导她,引领她,践踏一切个人欲望,与她个人命运和幸福相对,甚至不惜牺牲个人生活和健康,奴役着她去完成。

    三个人穿梭在法国居民区,月光下只能看到三个不断接近的点,接近、拉远、接近、再拉远……

    一个很简单的故事,男女主的心智成长总不同步,以至于女主等到死,都未能得到男主的爱。

    “早就唔系啦。”周宁的耳朵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闺蜜二字像是踩着她的什么神经,让她从阳台的座椅上弹起来,径直走向客厅。

    “我……我是她的翻译。”

    她接过牛奶,换下酒店的拖鞋,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同叶疏朗走出酒店客房。

    “她在那本小说里,写女主角弥留之际来了巴黎。”

    阿宁没理会,蹲下来把沈意安的脸掰过来:“起来啦。”

    沈意安:“我和徐萧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文绉绉的,沈意安听不大懂,一半情绪沉浸在小说里,接不上话,只沉默望着脚下的路。

    “呀!沈意安!你几时咁脆弱嘞。”阿宁直呼其名,收获叶疏朗眼刀一个。

    在等待的30秒里,他的眼神格外温柔又坚定,叫沈意安莫名觉得安心,最终决定点头,进屋去面对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在?”门口传来叶疏朗的声音。

    看到叶疏朗还在前头追,她捂着肚子,将身体慢慢倚靠到身后的花岗岩上,扶着一户人家的门慢慢蹲下来。胃酸分泌的感觉真不是滋味,她有点想吐。

    “好。”

    “怎么?植树大使被人把森林砍了?”周宁觉得心中出了口恶气,忍不住揶揄。

    叶疏朗的脸色陡然一变,推开阿宁,俯下身帮沈意安揉了揉蹲麻了的腿,再轻声问道:“你认识他们吗?”

    “别跑!”

    这是一间外表看着不起眼的公寓,进门后是几节台阶。屋内面积比外面瞧着大,保留了法式装修风格,一楼客厅有一座经典的路易十五大理石壁炉,壁炉上方是一幅莫奈的《睡莲》,壁炉旁边摆放着奶白色的长沙发和一张羊羔绒材质的蜗牛单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叶疏朗跑到这家人面前,伸手要去扶沈意安,却见沈意安背对着身后的屋主,不愿起来。

    周宁勾唇轻蔑道:“还能为什么,普通人发现自己被戴绿帽早就跑了,她倒好,头顶青青草原了还不离开……”

    一个临近中年,事业有成的女性,明明有世人艳羡的未来,却被困在一场名为“爱情”的牢笼里,终生无法摆脱,以死亡为句读也仅仅换来男主一天愧疚沉默的心情。

    周宁:“得了,沈意安你这辈子是和绿色锁死了。”

    “也许是生活过,所以更为熟悉。”叶疏朗长腿跨过一道台阶,“巴黎是一座古老的城市,爱这座城市的人,各有各的理由。”

    “够了!”沈意安一声怒吼,打断了周宁。

    “你谁啊,这么替她说话?”

    “靓仔,这是你女朋友吗?”女主人叉腰站在沈意安身后,冲男主人挑了挑眉:“我之前同你讲嘅植树大使,就系佢罗。”说完绕到前面,颇为玩味地想看沈意安的表情,可她看哪,沈意安的脸就往哪躲。

    “你……”周宁惊得快掉了下巴。“被鬼上身啦?”

    四人进了门。

    “我这次是公务,替母亲完成她生前最后一

    “长咁靓,居然系个翻译。我和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憋好几年了,沈意安你看男人的眼光真有点问题,在一棵老歪脖子树上吊了十三年,这十三年拿来干点什么不成,现在有这么个可口的弟弟,居然只把人家当翻译,我要是你,我早就……”

    “你和我妈好像都很喜欢巴黎。”

    这架势,叶疏朗也瞧出了端倪:“你们认识吗?”

    沈意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周宁对上她的视线,自嘲道:“她早就不认我是她闺蜜啦!”

    叶疏朗:“……”

    “小细佬,要我答你,你要先答我吖。”女人挑了挑眉。

    “你不要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就随意评判别人好不好。”叶疏朗本不想卷入这俩人的对垒,但周宁看着不像是能好好说话的,几个来回夹枪带棒,打得沈意安毫无招架之力。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出声。

    她忽然意识到过去的自己,好像除了帮徐萧扬搞事业,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现在突然没了这个目标,她竟一下子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如何填补漫长的时间。

    “我哪有!明明是你先把我拉黑的……”沈意安从沙发上站起来,想为自己辩解。

    “嗯,再走一段就回去吧。”

    偏偏在这种时候遇见她。

    跑了二十分多分钟,早就离开了原来的区域,步入一处更为偏僻的住宅区。www.biyun.me沈意安胃里一阵抽搐,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剧烈运动到岔气,实在是撑不住了。

    认识多年,沈意安对她这种无厘头反应见怪不怪,只是久别重逢,过去的误会没解开,想笑也觉得展不开皮肉,面部肌肉抽了一下,显得极为不自然,久未饮水的喉咙,发声干涩:“经历过一些事,自然而然就想通了。”

    这件事叫做……

    听到这声音,沈意安恨不得自己立刻昏死过去。

    沈意安无比庆幸自己今天出门穿的是舒适的运动鞋,可以一路跟上叶疏朗和小偷的奔跑速度。

    阿宁自打进门就同他们保持距离,坐在隔了几米远的阳台边,背对着二人,但下挂的嘴角被阳台的玻璃窗照得清清楚楚。

    叶疏朗墨色的眼睛看向沈意安,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仿佛她流露出一丝不愿,他就立刻带她走。

    “你为什么一直叫她植树大使啊?”叶疏朗抬眼看向周宁,觉得她话里话外的讥讽太过明显,反复提及的那个人,不用指名道姓,在座的都知道是谁。光是这一点,就让他觉得胸口堵得慌。

    周宁被她这反应激得热血上涌,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吼,你到嗰阵居然怪我,系边个当初为咗个男人要死要活,我同老师嘅话,全部听唔入去,我不拉黑你,迟早被你气死!”

    若是早个一年读这本书,她会深刻共情为爱而死的女主,甚至认可这样的爱。但如今心境大不如前,读完之后,纷杂的心里生出一种矛盾,对过去的怀疑和否定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沈意安看书很快,花了大半天就读完了二十万字的《亲密朋友》。www.yingzhu.me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考,站起来去开门。

    “好了阿宁。”屋里的男人走出来,把垃圾扔进门口的塑料绿箱子里,对叶疏朗温和道:“她们是朋友,认识很多年了,一起进来坐坐吧。”

    “行行行,对对对,是是是。”周宁觉得累了,不想再争。

    沈意安鲜少这么委屈,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话间,一个高个子的欧洲人从他旁边擦身而过。叶疏朗刚一回头,就发现上衣右侧口袋里的手机不见了。沈意安更是快速反应过来:“小偷!”

    夜晚的巴黎少了白天的热闹,路上行人不多,叶疏朗让沈意安站在路里头,小声道:“晚上不大安全。”

    “阿宁,要不进来说吧。”站在门口的男人咳了一声。

    过了会儿,男人从厨房里端出两杯热茶和一份可丽饼,放到茶几上:“吃点东西吧,应该是跑累了,胃疼。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唐,唐启元。她叫周宁,我太太,也是沈……小姐的闺蜜。”

    真是……冤家路窄……

    此时,她撑着的那户门从里头开了,一个亚洲男人提着袋垃圾有点疑惑的看着她,男人身后窜出一个女人,叫到:“阿元,点解唔走?”

    有人为爱生,有人为爱死,若没有爱,那该以什么作为活着的目标?

    二人一路走,一路拍,天空、建筑、来往的人群……时间在相机里被定格成一帧帧画面。

    “你……”周宁还想理论,唐启元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把她拉沙发上坐下:“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小弟弟,你也介绍一下自己吧。”

    “……”额头冷汗直冒,眼神也有点模糊,看着前方去而复返的叶疏朗成了一个模糊的白点,由远及近,沈意安硬撑着想站起来。

    可是她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件事,是她有自我意识后,就觉得非做不可的。

    “嗯?”

    这阵白话和普通话混合的抢白,令如今醒悟的沈意安自觉理亏,隔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惨然挤出一句:“你说的对,是我眼瞎。”

    唐启元往前挪了挪位置,挡住周宁的视线,“沈小姐这次来欧洲做什么,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

    虽然用的中文,但前头那人早反应过来了,跑得飞快。

    女人从门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一张小巧莹润的脸,淡金色的短发上系着一根银白的流苏发带,发带下一双小鹿眼转了转,看向倒地的沈意安,脱口而出:“这不植树大使吗?”

    母亲想表达什么呢?也许是爱情的多样性,也许,只是希望有一日她可以打开看看,避免这样的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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