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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马背上,头发扎得高高的,沿途日光透过树木枝叶,照在他身上,衬得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他有一回生病的时候,在崔直的陪同下,往树下投了最后一颗小石子。

    这就像是一个魔咒。

    只有这个,这个是他的,还是秦钩抢来的。

    怀玉又道:“陛下该不会以为,扶游是因为我,才出宫的吧?”

    “就是后殿那棵……”

    这应当也是他第一年生辰时,对着秦钩给他的那个彩色蜡烛许的愿。

    怀玉继续道:“或者,陛下该不会还以为,扶游是因为皇后,才出宫的吧?”

    *

    他爱他。

    才记了一半,就有一个年轻人过来,拿走他的竹简,扶游连忙站起来去追,然后就被一群年轻人拉进了跳舞的队伍里。

    可是宫里有好多人欺负他,刘太后骂他是蠢货,朝廷官员说他是贪图荣华。

    晏知回头看了怀玉一眼,眼中不无怒意。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剑,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梅树摇摇欲坠,吱嘎几声,最后哗啦一声,在他面前轰然倒塌,溅起一地水花。

    怀玉也有些被吓住了,往后退了退。

    就是这样,也玩得不亦乐乎。

    ——难过。

    秦钩满手泥水,试着伸出手去重新拾起那些石头。

    在天黑之前,他赶到前边的另一个村落。

    扶游收拾好书箱,同村民们道过别,就继续南下。

    崔直话音未落,秦钩就放下书卷,一阵飓风似的出去了,径直走进暴雨里。

    扶游的第二年生辰,他什么都没写,那时他希望永远陪着秦钩。

    火焰蹿得老高,扒干净的野猪被架在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

    *

    他手里捏着光滑的小石头,把它们抛得高高的,又伸手接住。

    他知道,自己完了,又要想到扶游了。

    篝火火星飞上天际,点亮黑夜。

    石头已经黑了,所以上面的刻痕在黑夜里,格外清楚。

    扶游被他们拉着转圈,晕乎乎的:“不要转,不要转……”

    石头被雷劈的很烫,秦钩握着,却没有什么感觉。

    毕竟,从年前入冬以来,扶游就一直在生病受伤,他每时每刻,都可以往里边放进这个石头。

    怀玉最后也闭嘴了。

    侍卫们终于站不住了, 要过来扶他,却被他怒吼着推开。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秦钩得偿所愿的第三年,他却亲手往树洞里投了一个代表“难过”的小石子。

    怀玉握着竹简不肯松手,晏知回头看了他一眼:“给他。”

    到了眼前,秦钩没有举起刀,却朝他伸出手,声音低哑:“书给我。”

    三年了,如果没有那道雷, 秦钩永远不会知道, 在这三年里, 他的心绪是这样变化的。

    秦钩加重语气,命令道:“把他的书给我。”

    秦钩像猛兽似的冲开侍卫,跑到树旁边。

    秦钩目露凶光,就像杀神一样逼近。

    秦钩低头,看着那卷书。

    倘若按照时间顺序摆好,那么这些石头应该是这样的——

    秦钩试着转移注意力,却又忍不住想到扶游。

    三年前的冬天, 扶游进宫献诗, 遇见秦钩。秦钩说喜欢他,要他留下来。扶游本来是不愿意的,可是后来, 他看见秦钩孤寒的处境,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陪他。

    那些当然不是扶游的东西。

    秦钩跪在泥泞的地面上,满身脏污,身边是那棵已然倒塌的老树, 还有许多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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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殿,暴雨将雷电劈在树上的一点火焰浇灭。

    忽然,一道闪电照亮整个宫殿,随后云层里传来一声闷闷的雷响。

    他三年来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被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

    而石头本身,就已经足够坚定不移了。

    他跪在那些石头面前,身形佝偻地俯下身,虔诚地把那些石头摆好。

    ——信守承诺,不要立后。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坦白

    又是哗啦一声,从那棵老梅树的树洞里,滚出几个小石头。

    那棵梅花树已经被劈焦了。

    又是一道闪电,将宫殿照得亮如白昼,紧跟着的一声雷响,震耳欲聋。

    秦钩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把一颗一颗石头捡起来。

    秦钩却仿佛被这两句话激怒了,他拖着长刀,缓步上前,一身杀意。

    随后崔直便着急忙慌地跑进来:“陛下,雷电把后殿那棵梅花树打着了,请陛下先行移驾。”

    他没有睡着,只是抱着那卷书,靠在床上。

    酒坛空了,他便把坛子往边上一丢,酒坛子骨碌碌地滚开,撞到另一个酒坛,就停下了。

    秦钩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哪棵树?”

    秦钩忽然想到什么。

    反正秦钩应该是不来找他了,他有的是时间自由地晃荡。

    他再摸了摸,没有摸到新的酒坛。

    美酒,乐舞,扶游坐在篝火边,就着火光,拿着笔和竹简,把村里人唱的歌都记录下来。

    扶游把他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留下来的,都是从前秦钩赏他的,那些金银珠宝。

    ——出去采诗。

    晏知见状不对,赶忙走下台阶,扯了扯怀玉的衣袖,让他别说了。

    秦钩跪在地上,捡起另一块石头,这块石头上,正面是——不要,背面——立后。

    秦钩想不出,那块刻着“好痛”的石头,应该放在哪个位置。

    ——秦钩,得偿所愿。

    是扶游刻的。

    从前刘太后封锁他, 除了秦钩,再没有别人跟他说话。后来秦钩掌权, 秦钩总是无缘无故迁怒他身边的人,他也不敢和别人说话。

    ——喜欢秦钩。

    雨势转小, 春雨淅淅沥沥。

    而后宫殿外传来惊呼声:“打雷了!走水了!快快快!”

他当然答不出。

    秦钩低下头,伸出手,捡起石块。

    扶游就像更早时候的文人,把所有的事情都用简短的话记录下来,刻在石头上, 投进梅树的树洞里。

    山脚

    “小采诗官,不要写啦,只有老人家才会在这里一直坐着。”

    他探手摸向床榻旁边,抓住一个酒坛,摇了摇,没有水声传出来。

    只要他闲下来,他的眼前就会出现扶游的模样。

    马匹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扶游也慢悠悠的。

    再不加紧赶路,他恐怕就要在野外过夜了。

    好痛。

    从这一刻开始,树洞里全部变成小石子。

    那棵扶游最喜欢的树。

    他只能和这棵梅树说话,梅树会帮他保守秘密。

    秦钩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被这些石头挤满了,它们要碾碎他的心脏,让他也尝尝扶游的滋味。

    比如,扶游的第一年生辰,他写:“秦钩,得偿所愿。”

    【这几天都放在零点更新~】

    每投完一颗“难过”的小石子,他就会立即投一个“喜欢秦钩”的大石头。

    他把“不要立后”写了两遍,“出去采诗”写了三遍,却再也没有写过一句“喜欢秦钩”。

    潮湿的水汽迅速开始蔓延,攻陷整个宫殿。

    雨水凝在秦钩面上,他抹了把眼睛,把每一块石头都看过。

    晏知本来不想管他的,偏偏扶游临走时给他送了礼物,晏知便以为扶游还挺喜欢他的,想提醒他一下,不要惹恼秦钩。

    下雨了,是春雨。

    扶游从前就很喜欢在这棵树下待着,大冬天的时候,甚至还在这里睡着过。

    这块石头,正面刻着——喜欢,背面是——秦钩。

    他一开始是试图掩饰的,连自己也不明白。

    所以他特别喜欢在这棵树下待着。

    扶游外出采诗的第五天。

    所以这两种石头,数量是相似的。

    除了这些代表平常感受的石头,他还会往里面投一些具有特殊意义的石头。

    最后一块石头,没有那么多字,只有两个字——

    黑暗中,秦钩一身酒气,躺在偏殿里,睡在扶游的床榻上。

    扶游外出采诗的第三天夜晚。

    闪电打雷不停。

    皇都里的养居殿,早早地就熄了灯,一片黑暗,也安静得厉害。

    村子里的年轻人抓到一只下山觅食的野猪,于是村里趁势办了一场篝火晚会。

    不明意义的嘶吼, 谁也听不懂。

    于是他连忙收敛了神色,把石头丢掉,握好缰绳,策马向前。

    作者有话要说:狗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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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怀玉把书放到他手里。

    侍卫们不敢拉他,就连崔直也不敢上前撑伞。秦钩站在雨里,看着那棵倒塌的老树,目眦欲裂。

    直到傍晚时分,扶游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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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城太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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