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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太后点头,语调微扬:“噢,是这样啊?”

    扶游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恭敬答话:“太后厚爱,但扶游出身采诗世家,祖父、父亲皆是采诗官,而且这一年来,扶游在外采诗,确实收获良多。”

    长乐宫正殿里,侍从推门进来,小步走到刘太后身边,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说扶公子被太后请去了。”

    话尽于此,刘太后仿佛不在强求扶游,却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门外。

    秦钩皱了一下眉头,当机立断:“去清点所有人马,随时待命。”

    经过皇帝与西南王身边时,也只是恭敬行礼。

    扶游长舒一口气,定下心神,对侍从颔首:“好,麻烦您带路。”

    扶游没有考虑过要给他任何机会,他这样决绝。

    皇帝坐在编钟前,叮叮当当地敲钟。

    “那你是不愿意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怀玉每次从他身边经过,都趾高气昂的。

    这话落在秦钩耳里,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秦钩扭头看他,目光不善。

    太后与皇帝相看两厌,分别住在皇宫的东西两面,隔得远远的,平时也不见面。

    扶游把皇帝和西南王对他的喜欢,变成了他们对诗的喜欢,倒也能圆过去。

    扶游不能有事。

    几次言语交锋下来,扶游不知道刘太后信了他的话没有,手心都湿了。

    刘太后让人留意了他这么多天,终于是当面审问的时候了。

    他重新直起身子,一双眼睛清明澄澈,定定地望着她:“扶游谢过太后厚爱。”

    扶游紧跟上一句客套话:“太后苦心,扶游明白。”

    刘太后沉吟许久,最后又问:“哀家听说,你近来,搬去了花楼住?还和一个小倌……是因为他?”

    暗卫话还没完,秦钩就已经走出去了。

    钟声忽然停下,皇帝转头:“扶游?”

    他是不敢爬了,他害怕自己爬过去,会看见扶游和怀玉亲亲热热的场景。

    因为住在同一层楼,他时常看见秦钩。

    “是,扶游扶公子被太后娘娘喊去长乐宫了,不知道是什么事。”

    *

    刘太后审视地看着他,似乎在揣摩他说这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还没等到扶游回来,他先等来了自己的暗卫。

    西南王就侧身站在殿外,两脚分开,伫立着像一座小山。

    她笑着,看向站在殿门外的皇帝与西南王。

    扶游连忙抬起头:“我不想。”

    隔壁的秦钩蹲在墙角,在隐隐约约的琴声里,用力地磨着后槽牙。

    傍晚时分,秦钩照例在客店窗边等着扶游回来。

    怀玉摆好琴,从扶游的书箱里拿出竹简,看了两眼。

    正殿里,刘太后才只四十出头的年纪,衣着华贵,端坐上首,拿着小小的白玉轮,轻轻地按摩手背。

    秦钩回过头,神色严肃:“说清楚些。”

    就这样过了几天。

    在扶游要回来的时候,秦钩就站在二楼栏杆边,或者窗户边,等着看扶游。

    “扶小郎君,今晚要听曲子嘛?”

    扶游坚定道:“扶游心意已决,谢过太后厚爱。”

    皇帝一听这话,立即站起身,朝门外跑去。

    ——绝无机会。

    扶游在他的琴声里慢慢入睡。

    所幸他近来消停了许多,没再缠着扶游,也没再爬窗户。

    他一甩袖子:“来人,天冷了,请陛下去暖阁里歇息。”

    侍从没想到他这么急,连忙拿起披风追出去:“陛下……”

    刘太后微微抬眼,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今天的诗献完了?”

    这种事情,秦钩已经做过一次了,禁备军首领会不会答应动兵,他心里有数。

    宫道幽深,皇帝是跑过去的,在长乐宫前面,他看见有人已经来了。

    ——绝没有私心妄想。

    秦钩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闷闷的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时候,怀玉铺好了床,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叫他回过神。

    刘太后最后问了他一遍:“你真的不愿意进宫?难得皇帝喜欢你,你留下来,不比每年在外面奔波好?”

    “扶游,你年纪小,总是这样奔波采诗,哀家看着也心疼。扶游,正好陛下身边还缺一个侍读,你看你想不想留在宫里,给陛下做侍读?”

    *

    “小臣告退。”扶游俯身叩首,站起身,脚步坚定地转身离开。

    他面色阴骘,目光凌厉,一只手扶在腰上。

    不过是太后特意派人透露给皇帝的,她想试探一下,看皇帝对扶游到底有多上心,扶游值不值得留在宫里,为她所用。

    扶游和他,绝没有任何和好的可能。

    *

    扶游明白她的意思,举起右手,仰起头道:“苍天为证,后土明鉴——”

    刘太后放下手中玉轮:“扶游啊,你年纪小,哀家让你日日进宫献诗,也不是故意磋磨你,主要是陛下心绪不宁,不知怎么的,只要听你献诗,能好一些,所以……”

    扶游颔首:“是,都献完了。”

    “扶公子献完诗,才从养居殿出来,就被太后宫中的人请去了。进了正殿,刘将军也在,殿门关着,咱们的探子进不去。”

    “傻孩子,你这话说得也太重了,哀家又不是在逼你发誓。”

    刘太后挥手屏退侍从,又一次看向殿中的扶游。

    “扶游生在山野之间,生性散漫,恐怕冲撞贵人,实在不适合留在宫中。”

    扶游每天早起进宫献诗,要傍晚才回来。

    “让太后见笑了。”

    扶游犹豫了一下,弯腰跪下,双手扶地,给太后磕了个头以表决心。

    可是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傻了,说起话来逻辑清晰。

    他跪在殿中,脊背挺直:“扶游绝无攀附皇族之意,对陛下、对西南王,也绝没有私心妄想。扶游此生此世没有留在宫中的意思,永生永世也绝不会有。扶游愿永为采诗官,放逐山水。若违此誓,死无全尸。”

    正当此时,皇帝也快步登上台阶。

    扶游背着书箱,俯身作揖:“扶游见过太后,见过大将军。”

    皇帝同样转头看他:“我不下去,要不是因为你每天缠着扶游,扶游也不会这样。”

    他不在的时候,怀玉要么去花楼里,跟同行拌嘴,要么就去隔壁找那个老人家,跟他说闲话。

    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着,脸色铁青,紧紧地咬着后槽牙,下颌绷得很紧。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长乐宫又恢复了平静。

    只要他没看见,他就可以当做没发生。

    话虽这样说,可刘太后却是等他发完誓,才开口的。

    只是皇帝傻一些,直接把话给说出口了。

    “扶游呢?”

    扶游低头:“是。”他顿了顿:“扶游以为,诗可以观民俗,同样可以静人心。扶游献诗一片文心,陛下天真烂漫,许是听出了诗中真意,因此喜欢。”

    扶游的话掷地有声,侍从们悄悄打开了殿门,让外面的人听得更清楚,也看得见。

    一模一样的话,他们两个的想法一模一样。

    秦钩不为所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盯着殿门里。

    扶游坚定道:“是。”

    与此同时,养居殿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秦钩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侍从走到他身边,低声回禀:“陛下,扶公子被太后娘娘喊去长乐宫了。”

    要不是因为这皇帝每天缠着扶游,扶游也不至于被刘太后盯上。

    刘将军坐在旁边,靠着凭几,目光落在扶游身上,打量了他几眼。

    他心中忐忑,跟着宫人去了长乐宫。

    *

    *

    *

    “自然不是。”扶游垂眸,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指,“小臣与怀玉相识不过短短数日,与他相交,不过是看中他会弹琴,嗓子好,会唱歌。同他住在一块儿,也是想同他弹琴唱诗。至于其他,自然没有。”

    “要!”扶游振作起来,走回里间,简单洗洗脸、洗洗手,然后散开头发,趴到床上。

    刘太后满意地笑了,摆了摆手,让扶游退下去:“行了,你回去吧。”

    “殿下,禁备军首领还没有给我们明确的答复,这样贸然去请他,万一他将调兵的事情泄露给太后……”

    “是。”暗卫犹豫道,“殿下,咱们的人,并不多。”

    他有点失礼了,刘太后倒是不介意,笑了笑,让他继续说。

    “我知道,去联络禁备军首领,让他也备着人马。”

    等扶游真的回来了,他只敢看一会儿。扶游一走近,他就缩回房间去了。

    “陛下和西南王都有些心绪不宁。听说,西南王也爱听你献诗,今天还特意去养居殿了。”

    刘太后淡淡道:“你倒是一心都扑在采诗唱诗上。”

    秦钩就住在扶游隔壁。

    太后宫中的侍从顶着压力,向他解释:“殿下稍安勿躁,太后娘娘不过是召见扶公子例行询问一些采诗的事情,并没有要为难扶公子的意思,殿下实在是多虑了,请先回吧,扶公子马上就出来了。”

    “扶公子,太后有请。”

    这天傍晚,扶游刚从养居殿出来,便有人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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