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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程鹤还是没回头,沉默半晌,才道:“暮春它亲近你,是因为你曾经养了它几年,它许久不见你,自然高兴。只是你已经不记得它了。”

    乍一听见这个名字,锄云心里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他抬头再次看向面前的这只仙鹤,洁白优雅,不食烟火,这么一只高贵的仙禽,怎么会如此亲近自己?

    远远望去,山间蝉鸣鹤唳,水响猿啼,偶有浮光掠影的白影掠过,登时漫上来一股飘渺的仙气。

    但是没有,他带着锄云胆战心惊地离开草堂之后,还没靠近前面的学堂,锄云就被二师伯一道千里传音给召了过去。

    锄云想了想:“来观光?”

    还是说……它是在亲近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青雨道:“就是锄云刚刚走到这间草堂,它就出现了……”

    说完他就转身,被叫做暮春的那只仙鹤先是抬头看了看程鹤,又转过去盯着锄云,没等到什么回应才垂下头低低鸣叫了一声,挪动细长的后腿跟着走了。

    又没说完,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锄云很轻地挥了一下衣袖,面前的青草地上登时结上一层冷冰,又一抬手,整个地面边缘直接炸开了。

    他只是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那一圈深深的沟壑,再抬头,锄云就已经近在眼前。

    一番话说得仙鹤也默默垂下了头,翅膀紧紧贴在身体两侧,很是难过。

    锄云转了转眼珠:“难道被弟子猜中了?”他扯了扯嘴角,“受宠若惊。”

    他捂着眼睛惊得连连后退,那影子停在草地上又扑了几下,然后回过头来。

    青雨:“……”

    说完他就一步一步朝面前的草地走去,想看看那草堂里面是什么样,那弟子连忙道:“你想做什么?”

    仙鹤在原地踌躇着,程鹤冷眼瞧了它片刻,开口道:“青雨,”他叫那个小弟子,“这畜牲是何时来这里?”

    楠木真人转脸瞥了他一眼,“……什么?”

    少年赶忙伸手去拉仙鹤,仙鹤抱着锄云不撒手,似乎十分舍不得他。少年两手放在仙鹤身体上,羽毛洁白如玉手直往下滑,又去拉它的脖子,结果被仙鹤长腿一伸给蹬了出去。

    “你……”

    那个弟子目瞪口呆地站在一边,锄云吼道:“别傻站着了!快帮我把这玩意儿弄走!”

    弟子左右看了看,道:“你来前院干什么?!”

    锄云只发出了一个音就不知道怎么说了,刚才那是他下意识的一个动作,不一定经过了大脑思考,可是被程鹤这么一问,反而显得他冷漠无情了。

    那个小弟子在身后徒劳地伸出手,似乎要阻拦,还没出声,眼前突然掠过一个白影。贴着锄云的面颊飞了过去。

    前院所有弟子都在修习术法,十分安静,锄云有种偷偷闯入高中校园的感觉,他基本上没来过这里,一间间学堂不是并排着的,所以建筑都是参差错落,中间夹杂着亭台流水,绿树荫浓。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

    过了水边的太湖石,来到一片清幽的草地,旁边有间草堂,前后几竿修竹,十几株乔松,格外宁静,锄云稀奇地看着这一切,正要进去看看,前方突然走来一个白衣白袍的弟子。

    那弟子一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从锄云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冰冷的威胁,强撑着胆子:“大师兄他不让……”

    弟子道:“程师兄!”

    锄云被迫嘬了一嘴毛,伸出手想把它推开,仙鹤犹嫌不满足,扑完之后又在他身上蹭了蹭,发出一声快乐的长鸣。



    仙鹤距离他很近,速度又快,锄云来不及躲开,直接被它扑倒在地。www.qinglang.me

    “我……”

    楠木真人终于出关了,他自己本门的弟子都没来得及一睹师尊真容,第一个召见的居然是这么一个走火入魔的废物弟子。

    “那又如何?”他回过头来,突兀地笑了一下,“我难道会怕他们不成?”

    眼珠很疼,但是蹭过颊边的那一瞬间触感却十分柔软……什么东西??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终于没声了,锄云没再理会他,抬脚就往前走。

    程鹤缓缓走过来,停在锄云身后大约一米处,淡淡看了看眼前场景。

    锄云道:“刚刚我使用法术是为了自卫,这只仙鹤扑倒了我,差点把我眼睛弄伤。”

    传说中的二师伯也不是一个白胡子飘飘的老人,他看上去只是比昆玉真人年纪大了一些,面容稍微憔悴,但是眼睛精亮有神,能看破什么的样子,总之是个比较端正的中年男子。

    锄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慢慢涨上来一股湿漉漉的情绪,他忍不住开口道:“等一下。”

    锄云与他对视:“总不能是有什么功法秘籍要传授给弟子?”

    锄云没说话,本来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跟程鹤说,想告诉他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放走仲有君,想问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只是因为这件事吗,还是……

    程鹤带着暮春走了,草地上湿润寒凉,露水浸湿了锄云的衣角,青雨跟着他站了一会儿,道:“等会儿师兄师弟他们就要散早课了,你最好快点回去,不然……”

    “……”

    “……”

    锄云听见“扑通”一声,被搂得越发紧了,直到感觉快要喘不过气,那只仙鹤才放开了他。

    那弟子根本不信:“你之前一百多年都住在这草堂里,比我都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有什么好逛的?”

    一人一鹤就这么互相对视了一会儿,仙鹤见他有些冷淡,很失望,长喙在草地上啄了几下,预备着又要扑过来。

    锄云猝不及防,被那影子蹭了下眼睛,一阵尖锐的疼痛闪在眼睛里。

    锄云穿梭其间,感觉身体都轻了不少。

    清晨的雾气逐渐散去,草地中滴落几滴露水,程鹤这才像看见他似的转过来,锄云心中一颤,张了张嘴要开口,却见程鹤只是在他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随后又滑到他手腕处,道:“你方才,是要对仙鹤动手?”

    锄云与他对视。

    弟子看他眼神沉寂,一直盯着草堂看,想起上次昆玉真人捡来的那个小弟子说他没有入魔,只是换了个人,想了想又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锄云道:“别动。”

    弟子捂着胸口:“它是程鹤师兄养的爱宠……”

    锄云道:“可能是师伯太过想念弟子。”

    锄云手指一顿,暗暗收回了术法,小弟子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那仙鹤被程师兄养了太长时间,早已沾染了仙气,凡人被它轻轻一踢估计内伤都能被踢出来。

    锄云站在谷亭外围的一条篱笆围起来的小径上,两边全是常青的草木,楠木真人缓缓啜了一口热茶,道:“知道我为什么出关第一个要见你吗?”

    仙鹤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仍然把棕色眼瞳投向锄云,青雨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问道:“师兄,是你把锄云的封禁解了?他怎么到前院来了……”

    “听谁说的?师伯出关后也没见其他师兄,”锄云问道,“是程师兄么?”

    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他说,“你也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仙鹤抬起修长的脖颈,长长地叫了一声,那声音里似乎隐含着某种情愫,程鹤只是瞥了它一眼,道:“不矜。”

    锄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我想做什么,还需要跟你说?”

    锄云转过脸瞥了他一眼,小弟子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默默闭上嘴。

    “……啊?”他回过神来,“哦哦……”

    锄云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旁边的小弟子道:“你别……”

    “暮春,”程鹤对仙鹤道,“回去。”

    程鹤停住了脚步。

    话刚起了个头,只听“呼啦”一声,那只仙鹤扇动翅膀直冲锄云飞来。

    程鹤道:“这白鹤我养了近百年,尚不曾对它做过什么。”

    “……”

    什么情况?你认识我吗?

    亭子里有一瞬间的寂静,楠木真人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神情严肃,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什么来,锄云也不躲避,就这么直直地和他对视。

    早上起来饭也吃不下去,锄云终于决定去前院逛一逛。www.qingcui.me

    楠木真人看了他半晌:“听说你修炼不当引来雷劫,过后修为大增,性情也有所变化……果真如此。”

    “直说了吧,”他嗓音淡淡的,“不是什么性情变化,是我修炼不当走火入魔了,他们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连忙站起来,整理衣服撤出好几米远,仙鹤仍然殷切地看过来,锄云对倒在地上那名弟子道:“这白鹤是怎么回事?”

    弟子一见他就惊叫出来:“你……!”

    它的脖颈弯曲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前胸一点鲜红,棕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锄云道:“来这儿这么多天了,还从没有上前院逛逛。”

    小弟子感觉呼吸都骤停了一下,那一瞬间他想,完了,这小魔头不会要杀了我吧。我要死了。

    “……”

    ……哪儿?这草堂是是我以前的住处?我一个人住在这儿?这是什么vip待遇啊!

    楠木真人沉默了两秒,茶放在木桌上没喝。

    仙鹤不高兴,不听他的,还是要扑,在长腿迈开的一瞬间,锄云在手中捏了一个诀,正要使出去,只听背后响起一声:“等一等。”

    桑儿昨天下午吃完火锅兴奋劲儿还没过,折腾到很晚才睡着,锄云都出门了他还没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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