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中书省，宋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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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一笑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一直记得，那天你带著全家来我村里讨饭，却又蹲在村口畏畏缩缩的不敢进去，当时我看到之后主动走过去，蹲下去问你从哪里来？」

    宋老生笑了：「饿坏了，全家都饿坏了。」

    立马有官员过来取走，拿到盖印那边用上了中书省的印。

    这份是兵部的公文，上报的是军械核销比去年多了两成。

    只见杨一笑亲自拎著一盏灯笼，后面跟著一个小太监提著食盒，径直走进这间屋子，小太监把食盒放到了宋老生的桌上。

    宋老生怅然若失的道：「那是我上半生最饱的一顿饭。」

    大唐燕京，中书省内。

    杨一笑主动把一碗热粥递过去，轻声说道：「尝尝，这是朝露亲自熬的，老规矩，咱们兄弟两个一人一碗。」

    杨一笑也陷入了沉默。

    因此，宋老生提笔在公文上批复：

    西域战争虽然已经收尾，但去年兵械消耗肯定还很大，兵部能控制在两成，已经是很节省的用法。

    这一本极为重要，大唐王朝的明年预算总开支。

    宋老生的眼神犀利起来，但他很快就把犀利的眼神压下去。

    「这三成粮食很可能调拨去了西域。」

    宋老生没再说话，端起那碗粥轻轻喝了一口，忽然也不知为何，他面色怅然的叹了口气。

    ……

    「最终还是我温声鼓励，大侄女才敢把饼子接住，当她接住饼子的那一刹那，立马疯了一般的放在嘴边咬。」

    杨一笑叹了口气：「姑娘虽然饿成那样，但却还知道害羞，她慌张的拿袖子擦嘴，擦衣服，结果越擦越慌张，脸胀的通红通红，让人心疼。」

    「朝露她把另一碗粥端给嫂子的时候，嫂子仅仅喝了一口就眼泪哗哗往下流。」

    「既然丝毫不差，这才可以批复！」

    小太监不需要任何吩咐就开始动手，打开食盒将几碟小菜从里面端出来。

    杨一笑沉默。

    「再令，西域都护府上报兵器耗损数目，与兵部所报之数目相互对照，十五日之内重新报中书省裁定。」

    并且，这三摞公文还在不断增加……

    做事这么细致，是宋老生的风格。

    河东道靠近山西，主要以果木种植为主，但河西道有著河套走廊的千里沃野，号称塞上小江南。

    宋老生足足看了得有小半个时辰，方才提笔在公文上逐项的批阅，看到有些不妥当的地方，他会画一个圈作为标注，最终，写下他的批复意见。

    但他知道当时宋老生为何那么说，无非是人在走投无路之时的最后挣扎，担心乞讨不到食物，所以先攀一攀关系。

    「莫非河西道已经滋生贪腐？」

    「我还记得师兄你那次把碗都舔了个干净。」

    宋老生抬起了头，喃喃道：「是啊，那丫头蹲在最后面拚命的啃饼子，端著粥碗直接往嘴里倒，粥顺著嘴角淌到下巴上，滴到衣服上……」

    最中间那间公房，是宋老生办差之处。

    由于他提起往事，让杨一笑也忍不住陷入回忆，轻声道：「那时候我才刚刚有点小钱，自己吃饭的时候其实不怎么舍得吃。反而外人如果来求食，总是想尽办法让人吃饱。」

    最后从食盒端出来的，是两碗热气腾腾的粥。

    然而这份奏报上却写的是，秋粮入库多两成。

    「大侄很急，不断的说，妹，你快吃啊，你饿得快不行了。」

    杨一笑点点头：「他吃了几个饼子之后，忽然想起来自己妹妹还没吃，于是从筐里抓起一个急急塞给妹妹，可是大侄女没敢接，那时候胆子特别小。」

    宋老生点点头。

    「此事重大，需三省六部一起在早朝商议，且要请奏陛下允可之后，方可定下明年预算开支。」

    夜越来越深了。

    杨一笑继续回忆：「我记得大侄子那天一气儿吃了五个肉饼，大侄媳妇在一旁满脸担心他会被撑死，不断拽他的袖子，可他却像没听见一般。」

    已经是深夜里，中书省的许多差房里竟然还亮著灯。

    宋老生点点头，问道：「陛下您也刚忙完吧？」

    他那时候刚穿越不久，事实上确实不认识宋老生。

    杨一笑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味道不合适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宋老生嗯了一声：「她后来跟我说，那碗粥是她跟我二十多年都没尝过的好东西。」

    按照宋老生的推测，今年河西道的粮产至少要增加5成。

    哪知宋老生怔怔的端著粥碗，好半会儿才喃喃自语开口道：「味道很好，不愧是娘娘的手艺，微臣刚才那一口下去，竟然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尤其是经过多年迁徙百姓过去开发，十几年以来已经把土地种的熟了，熟地的产量，一定会比十几年前高很多。

    「守什么所谓的君臣之礼？」

    宋老生仅仅微作思考，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屋里的官员们逐渐离开，他们完成了自己负责的那一项任务。

    宋老生批完了这份公文，顺手放到桌子边。

    由于宋老生勤政的缘故，导致很多官员也跟著效仿。

    为了坐实他的猜测，宋老生立马从案牍上抽出来西域都护府报上的粮草调拨册子。

    他迅速的翻看了著，逐项对比调拨细节。

    「她吃的太急呛住了，剧烈咳嗽导致鼻孔里喷出了粥。」

    宋老生的桌案上公文也不少，已经到了深夜竟然还有三大摞。

    宋老生的案牍上，公文在慢慢变少。

    批完了这一份之后，宋老生使劲扭了扭脖子。

    那里是大唐西北的米粮之仓，粮食的产出一年比一年高。

    「著令兵部复核一番，并附上征西大元帅佐证之言。」

    小太监的动作很娴熟，显然经常给宋老生送饭。

    那么剩下的三成呢？

    「咱们私下里不必如此啊。」

    此时宋老生坐在最中间的桌案后，两侧则是其他官员在掌灯批阅。

    直到三大摞全都批完，他才放下毛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那一年，微臣去杨家村的时候，娘娘端来的第一碗饭也是粥。」

    这间屋子很大，但设施却不多，到处摆满了桌子，桌子上全都是公文。

    原因是他脑中稍微一转，就想到了一种可能，他隐隐猜测到，河西道少报的三成粮食也许不是贪腐。

    每过一会儿就有一个官员走过来，把一份公文放到三摞之中的某一摞上，小声说道：「这一份也得您过目。」

    宋老生忙的连回话时间都没有，拿著一份一份公文不断的阅读。

    宋老生盯著公文上报奏的这份数字，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地叩动敲击著。

    等他放下粥碗之后，目光看著宋老生：「师兄，这些事情你都还记著啊？」

    杨一笑嗯了一声：「今日需要朕批阅的奏疏不算多，所以我忙完之后想著过来看看你，满朝官员都知道，你这个宰相比我累。」

    他眼神之中有思虑，面色带著沉吟。

    宋老生无奈，只能答应一声。

    杨一笑忽然开口打断，轻声道：「师兄，聊家常的时候就不要说什么微臣和娘娘，我是你的师弟，朝露是你的弟妹。」

    「并要求，河西道详细列明最近三年粮产数字，百姓人口增长数字，新垦田亩数，旧田亩数，一并报中书省。」

    杨一笑的语气也带著回忆：「我记得那天是嫂子先喂你家孙儿，小家伙饿的已经睁不开眼，几口肉粥喂下去之后，脸色才稍微有了一点人的活泛气。」

    对上了，丝毫不差。

    这时只听宋老生再次开口：「你喊弟妹给我们端来了粥，一碗一碗的不断端过来，全是肉粥，还有一大筐肉饼。」

    他提笔在公文上批注道：「河西道上报粮食增产两成，实则应为五成，其中三成调拨西域，用于西域大军的粮草耗费，著令户部并河西道一同核实，再令西域都护府签署佐证。」

    「会不会被地方上截留了？」

    宋老生习惯性的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杨一笑伸手轻轻按了回去，叹口气道：「师兄你累成这样，没必要耗费体力」

    宋老生的眼中流出泪水。

    足足好一会过去，杨一笑才轻声说道：「大侄女那天吃相挺难看的。」

    当他拿起又一份公文的时候，翻开仅看了几眼就陷入沉思

    「河西道秋粮征收，比去年多增加两成。」

    当最后一个官员打著哈欠行礼告退时，宋老生仍旧低著头在批阅属于他的文牍。

    宋老生把话茬接过来：「我当时说的是，杨师弟，是我，宋老生，县学里的童生，咱们一起考过好几届，你莫非不认识我了吗？」

    宋老生的语气充满感情：「记得，怎能不记得呢？」

    西夏已经灭了十五六年，现如今被划分为大唐的河东河西两道。

    紧接著，宋老生又拿起一份公文翻阅。

    杨一笑已经拽了把椅子坐好，笑著对宋老生说道：「我知道你肯定还没回家，所以过来陪你一起吃点夜食。」

    左边是大唐各道报上来的要物，右边是六部送过来需要审核的文牍，中间那一摞虽然不算厚，但每一份都需要他亲笔签署。

    杨一笑没有立马接话，他也端起粥喝了一口。

    宋老生说道：「我那时候看著她的慌张样子，心里也是疼

    他这算是稍微活动一下，然后立马又拿起一份继续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