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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灵在山下集市并未找到什么灵丹妙药,向郎中讨要了几个新药方,就匆匆赶回来了。

    夕阳西下,暮色如血。乌雀南飞,无枝可依。

    陆涉江苦笑道:“是我命大,被你救回来了,不然此刻也是黄土盖身,与你师父作伴了。”

    湘灵迟疑着:“我想留在这里等师弟。”

    湘灵被雷雨声惊醒,想起陆涉江,匆匆穿好衣服来到瓜棚。只见瓜棚已被暴雨冲塌了,陆涉江躺在地上人事不省,身上衣服已经湿透。湘灵冲过来扶起陆涉江,触手之外,陆涉江肌肤如火烫一般,浑身都在发烧。

    良久,湘灵再去看陆涉江,只见他身上也布满了伤口,与见性一样,刀剑纵横,拳掌交加。湘灵试探着陆涉江的鼻息,隐隐还有一丝出气,不禁生起希望。湘灵扶陆涉江坐起来,运起自身的内功,竭力给陆涉江输送真气。

    湘灵先为师父洗去身上的血污,再从废墟中寻出几件完整的衣衫,给师父换上。湘灵又在平日练武的空地上,挖了一个深坑,把师父的遗体放了进去。整理过的容颜平静无比,不像要求湘灵练功时那般严厉,也不像谈及江湖时那般冷清。湘灵一寸寸抚过师父的脸庞,那细细长长的眉,清清淡淡的眼,是无比的慈爱。眼前的人是抚养过她十九年,陪伴过她十九年的亲人和恩人,是她的母亲和父亲,从此以后,湘灵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泪珠滚滚而下,落在泥土里,落在师父冰凉的身体上。湘灵把师父埋好,细细的填上土,再找来一块木板,用离合刀刻上几个大字:“恩师见性大师之墓,徒儿湘灵立。”

    陆涉江安心在瓜棚里养起伤来,每日三餐,都有湘灵送过来。如此养了六七日,眼看身子已大好,谁料到一天晚上电闪雷鸣,下起了大暴雨来,春汛了。

    暗忖湘灵已到山下,陆涉江悄悄眼开了眼睛。这十多日为了骗过见性,他不得不自己吃些发热的毒药,着实装得辛苦。

    湘灵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点点头:“那我们就去京都吧,我要尽快找出杀害我师父的凶手。”

    “你是鬼牙坡那伙人!”见性怒道。

    陆涉江放慢招式,套问亦欢的下落:“说出那个人的下落,我给你留个全尸。否则,湘灵会死得比你更惨。”

    “做梦!”见性怒喝一声,奋起掌劲,使出绝招“天宇清澄”,不等招式变老,再接一招“星落如雨”,如狂风,如骤雨,毁天灭地般击向陆涉江。

    这天又到了初一,湘灵一大早便起来下山,去集市看看有没有灵丹妙药或者是请个郎中回来。

    “你师弟有自己的事,这一走,不知道是三年还是五年,难道你就一直等着他,不报你师父的仇了吗?”陆涉江劝慰道:“再说,你师弟说不定也在京都,可以更快的见到他。”

    见性正在灶台忙碌,准备两人的早餐,忽觉身后气劲传来,来不及回看,将身一扭急速躲开,然而还是慢了,后背中了一记重拳。

    陆涉江点点头:“五六个黑衣蒙面人,手拿厚重的大刀,为首一个赤手空拳。我有心拼命,但却冲不开那几个蒙面人的包围,等我倒下去的时候,看见你师父胸口已经中了那人一拳。”

    而陆涉江修习天煞拳的时间也不长,不过领悟到天煞的六七分,一时之间,也不能将见性毙于拳下。

    湘灵将他推开,怀疑地问道:“我师父武功高强,怎么会有人伤得了她?而且偏偏是我不在的时候,是我关闭了护山阵法的时候!”

    当她回到山顶里,眼前却是山啸海崩后的破乱景象,屋子完全被摧毁了,师父与陆涉江皆倒在地上。

    见性哇的喷出一口血,来不及擦,摧动摘星掌,击向陆涉江。只见陆涉江毫无生病的样子,拳声雷动,气势无双,一拳重于一拳的猛砸过来。

    陆涉江一声讥笑:“正是,你曾经从家父手上逃脱,但今日却逃不脱我的手掌心。如果你能告诉我收养的那个少年去哪了,我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陆涉江知道见性不是心性软弱之辈,好在还有湘灵在,不怕找不到那人的下落。于是不再多言,天煞拳终式“弑神”挥出,顿时天地无声,杀气漫卷,神佛惊悚,见性被击中胸口,飞到十几丈外落下。

    见性当年为救亦欢,生受天煞一拳,虽然调养了几年,到底没有完全恢复,刚才又被陆涉江一记偷袭,正打在相同的位置,新伤内伤,功体不过能调动三四分,眼见着就要落到下风。

    湘灵冲到见性师太的身边,只见师父已气绝身亡,全身都是血,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有刀剑,有拳掌,不知遭受了怎样的折磨。湘灵发出悲怆的叫喊:“师父!师父!师父啊!”师父却再也不会回答她了。

    终于,一代高人含恨而逝,昔日的江湖女侠云九娘,后来的湘北神尼见性师太,那些叱咤武林的旧事,那些刀剑无双的传说,都随着陨落的身躯落幕了,惟有童山澧水静默。

    陆涉江确实重伤濒死,湘灵下山前他还卧在床上不能动弹,湘灵松了口气,不再怀疑:“你可看见了杀害我师父的人?”

    陆涉江爱怜地握住湘灵的手,柔声说道:“我会帮你报仇的,一个坏人都不放过。不过眼前我受了重伤,无法完成靖安卫的要务,得先回京都报告。湘儿不如随我去京都吧,我父亲就是靖安卫指挥史,掌握着天下绝大部分的机密,他如果帮我们,一定可以查清楚这伙蒙面歹徒是谁。”

    到底是陆涉江年少,体力占了上风,两百招后,见性已浑身浴血,强提着一口气拼命。

    “又是他们!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湘灵攒起拳头,恨恨道:“总有一天,我要抽他的筋,剥他的皮!”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陆涉江被湘灵从阎王手里拉了回来,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也有了起伏。湘灵见陆涉江渐渐有了生气,扶他躺好,去安顿见性师太的后事。

    湘灵又把陆涉江背回了家,见性见陆涉江高烧昏迷,也动了恻隐之心,允许湘灵照顾他几日。之后的数天,陆涉江始终昏迷不醒,湘灵用了好些个药方,也不能降下高烧,眼看着人已奄奄一息。

    陆涉江悄悄坐起来,看着湘灵倚靠在坟头的背影,似乎天地间所有的哀伤都压在她的肩上,陆涉江不觉也难过起来。但是他不后悔,身为杀手,早就有离情绝爱的觉悟,完成任务才是他的信条。与见性的一战,不是她死就是我亡,若要怪,就怪见性不该出手救了楚王世子。当日因,今日果。

    两人都想在湘灵回来之前击倒对方,一个快如闪电,一个疾似流星,下手间毫不容情。山中小屋很快被两人轰得粉碎,连同周边的树木也不能幸免,齐根断裂。

    见性呸出一口血痰:“奸诈之徒,有什么信诺可言!湘灵救你回来,死在你手,也是她的劫数,我佛慈悲,早登西天极乐。”

    陆涉江走到湘灵身边,伸出双手,将她揽进怀里:“是我没用,没有护好你师父。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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