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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烛光昏暗,亦欢还是认出了眼前就是当年去楚王府传旨的高公公。父亲虽没有说起高公公的来历,亦欢从父母亲的神色上却能猜出高公公必然位高权重。只是没想到,这位白发苍苍的衰老内侍竟是一位武林高手。

    眼前这个闯入者的剑法古意盎然,却又剑气沛然,阔大疏朗似能包囊全部天地,怆然又似独立于天地之外。这个剑法,高大监隐隐觉得有点熟悉,想看个全,一时之间也没有重下杀手。

    此时已到丑时,京都的灯火依然通明,太和五年的元日到了。

    两人都未出声,只用拳脚表达着彼此的戒备和杀意。亦欢所用的掌法也是见性师太独创的“摘星摧月掌”,掌风雄浑,身法飘逸,江湖上罕有敌手,现在和这位老太监对招,却被处处压制。亦欢原想擒下高公公细细问话,但上百招过去,还是毫无胜算,亦欢又恐惊动其他人,索性抽出腰间七星龙渊剑,剑芒一荡,长安古意剑法就此展开。

    想起湘灵,亦欢睡不着了。他摸出怀中携带的短笛,倚在窗边,轻轻的吹起来。客栈虽小,却也是在御河岸边,此刻河中的花船来来往往,河中满是游人的笑闹和伎子的歌舞。想着远方的湘灵,亦欢的笛声越发的轻柔婉转,如同昔日与湘灵在山中追逐,又似在她耳边脉脉低语。

    太和四年的最后一天,陆从幽没有等到陆涉江回来,眼看天色已到了酉时,宫里的晚宴即将开始了,只好换了朝服进宫去。

    亦欢再次潜入皇宫,脸上贴了一层羊肠做的易容面皮,已完全看不出原来的俊秀模样。虽然七岁前,亦欢也在皇宫多次出入,但常去的只是几个固定的场所,现在要从上千人的深宫里找一个有意藏匿的人,并不容易。前几次夜探皇宫,因守卫严格,亦欢都是无功而返,今晚大年夜,应是极好的机会。

    陆涉江不想看皇帝与父亲做戏,对权力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如果可以,他很想呆在邙山血衣堂的那个地下密洞里,练练刀,杀杀人,困了睡个大觉,等待日子一天天过去。而现在,陆从幽把他带出来,平白多了一堆事。这两个月,他从北地到淮南,从淮南到川西,从川西到荆楚,又从荆楚回京都,马都跑死了几匹,他也累得够呛。

    昔昔循声张望,只见岸边一间客栈有个年轻男子在吹笛。游船划过,惊鸿一瞥,昔昔看到了天底下最为俊美的一张脸,那溶入鬓角的长眉,那若有所思的双眼,那披散在肩头的如云黑发,那举在唇边的修长手指,那一身淡淡悠悠的神态,在漫天星光与灯影中,昔昔只觉得天上人间,再无风景。

    不知道湘灵在干什么?夜这么深了,傻湘儿应该和师父一起入睡了吧。童山的夜那么寂静,不像京都火树银花,游人如炽。湘灵如果来京都,定会拉着他让他陪着看完所有的热闹吧。

    陆涉江是元日午后回来的,他本可以提前一天到,与陆从幽一起去参加皇上的宫宴。但是他觉得可笑,一个沾满鲜血的杀手首领,摇身一变成为当朝侯爵,负责全天下官员的监察,在刑治上还承担着老百姓最后的希望,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陆涉江晚归,陆从幽虽然不悦,也没有过多责备。让管家仆从们准备好香烛鞭炮贡品,开了祠堂,宣告陆家大公子陆涉江认祖归宗,并让阖府的仆人们过来行了礼,陆涉江的身份就算是定下来了。

    正在两人狠斗之际,远远一条人影急速奔进来,拂尘散开如千刃,罩向亦欢的全身。亦欢临危变招,古意剑第十二式“回鞭指长安,西日落秦关”逼退两人,跳上院墙,几个飞纵消失在夜幕中。

    父子两人进到书房密谈,陆涉江详细说了这一路的情况,最后确定当日救走楚王世子的女尼应在荆湘一带,极有可能是那位传闻的湘北神尼。

    亦欢一个翻身,轻轻落到小院里。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一道掌风劈空而来,他急起避开,同时还了一掌。两掌相交,如山崩地裂,强劲的掌力让两人各自退开几步。

    亦欢回到客栈,翻窗潜入自己的房间,卸掉脸上的面具躺到床上。虽未擒住高公公,但总算找到了他,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笛声渐渐传到御河中的一艘花船上,惊动了正倚靠在船舷上赏月的佳人。这位佳人年约二八,风姿绰约,秀外慧中,正是当朝红人户部尚书曾荃之女曾昔昔。今夜宫中大宴,她父母亲都进了宫,她便自己做主出来游览御河了。此刻忽然听到一阵优美的笛声,和煦清越,婉转含情,远胜平日里那些自诩为国手的乐师。

    从前殿到后宫,凡有灯火处,亦欢细细搜索了一遍,最后来到内侍们的住处。一排排大通铺,此刻都是黑灯瞎火,而在最里面的院子里,却有一枝烛光亮着。这是一个独门小院,两进院深,十分幽静。

    “好剑,好剑法!”高大监目光一凛,顿时收起轻视之意,双掌一错,也使出独家秘诀“太玄混元功”。“太玄混元功”融合了太玄经心法与混元功掌力,高大监用了六十年方臻化境,原以为此生只能带去地下了,未曾想就在深宫大院内被逼着使了出来。

    按本朝旧例,除夕夜是要君臣同乐的,京官中凡五品以上的官员,有封号的内眷都要入宫。皇帝接受臣子们的朝拜,太后皇后接受内命妇的恭贺。文帝还未大婚,太后皇后皆无,一连几年都是慎妃料理后宫诸事。慎妃本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态度,从不罗张,一切事务皆以低调节省为主,因而除夕夜也不过是略表意思,一边吃饭一边听曲,左右不过一个时辰。

    今年依然如此,文帝与朝官们在皇仪殿鼓瑟吹笙,欢度佳节。慎妃率后宫诸妃与内命妇们在宝慧宫开宴。全宫的内卫及羽林军都被调到这两处热闹地方去了,皇宫其它地方虽然也是张灯结彩,却是悄无声息。

    侯府大管家接到通报,急匆匆迎了出来,把陆涉江请进了侯府。果然是一等一的公侯之家,院深足有五进,分为东西中三路,皆有青砖甬道相连。粉墙碧瓦,白石绿纱,兼之廊回路转,楼阁交错,巍峨富贵又雅致不凡。

    走到靖安侯府,门房拦下了他。陆涉江很想抽出破锋刀,像杀进言家堡一样杀进他父亲所谓的家。但是他不敢,跟陆从幽比起来,陆涉江只是个小鬼,而陆从幽则是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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