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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性只恐亦欢学不好坠了故人的威名，对亦欢教诲更是严厉，每日除了三个时辰的歇息，其他时间全部用来练习长安古意剑。
雪下了一夜。早晨醒来，屋外是明亮的天空，红日初升，银装素裹。亦欢听到林子中传来呼呼的刀声，他走近身，只见湘灵正在练刀。湘灵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袍子，却在腰间系了一条深红的汗巾，随着她的飞高纵低，红巾翻飞，夺人心魂。亦欢不觉吟出:“皑如山上雪，皎若云中月。”
“我本来就是师姐，比你入门早，你是师弟，小师弟。”
冬去春来，日复一日，不觉已是三年。
湘灵又从山下买来了纸墨，让亦欢教她。自小，亦欢在皇宫跟随大儒们启蒙，外公又是当朝大学士，母亲家学渊源，造就了亦欢“天上仙童下凡”的传说。亦欢便由粗浅的四书五经开始，再写下数首脍炙人口的大家诗词，每晚练功完毕，让湘灵临摹。湘灵极是聪慧，又学得认真，遇见不懂的地方就来请教，非让亦欢说个明明白白才肯罢休。
磕完头，亦欢依然坐在地上。眼前是清澈的澧水，并不是那日染血的白河。亦欢静静坐着，任凭大雪飘落，在他的衣上，头上，发上。很快，肆虐的雪花就把亦欢埋成了一团。
这一天，亦欢讲到诗三百之《关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湘灵迷迷糊糊地问道:“什么是逑？”亦欢张口欲要解释，心中却是一动，定睛细看湘灵，只见湘灵两手托住香腮，肌肤白嫩吹弹得破，长眉浓而不散，有若远山。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像含着满空的星辰。葱葱玉指，衣袖划下，露出一小截欺霜赛雪的皓腕。亦欢涩声道:“就是跟自己很匹配的人，所谓佳偶天成，美丽的女子，才是君子的佳偶。”湘灵吐吐舌头，“亦欢，你一定遇见过很多窈窕淑女吧，谁是你的佳偶？”亦欢伸手在湘灵头顶轻轻拍了下，“又胡说八道了，我哪来的佳偶。快去做饭吧，我都要饿死了。”
亦欢接过来笑着，横放在唇边，轻轻吹出一曲《梅花引》，初始低沉，继尔清亮，最后余韵高扬，回荡不息，清越的笛声吹尽了眼前白梅的芳蕊吐姿，凌雪傲霜。一曲袅袅，湘灵痴痴怔怔，神魂都跟着飘远了。良久，湘灵也回过神来，看着把玩竹笛的亦欢，一年来长高了不少，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了，眉眼俊朗，此刻垂首，更露出一排长长弯弯的睫毛。身上穿的虽是山下买来的棉布袍子，湘灵仍然觉得像穿着最华丽的锦衣绣袍，最是贵气不过。
看了一会，亦欢忽然道:“我去做个好玩的东西给你。”说完转身去到屋后的竹林，虽是严冬，湘竹依然青翠欲滴。亦欢用剑砍了根竹子，削了一截出来，再打上几个孔，便制成了一枝竹笛。湘灵十分喜跃，拿起来试了几声，却吹不出调。
从第二天开始，亦欢就真的开始教湘灵吹笛，呜呜哑哑的笛声让见性的头都大了。
亦欢把饭菜摆到地上，跪下磕了三个头，原来今天，是他父母亲的周年祭日。
“不行，以后我就喊你湘儿，傻湘儿，笨湘儿……”
湘灵回眸一笑:“你又念我听不懂的诗。不如，我们来过招吧。我的离合刀已练到第二重啦！”
闻听此言，亦欢心中怦怦乱跳，面上飞出两片红晕，连忙后退避过湘灵的手指，柔声道:“那我教你吹笛吧，刚才这一曲又叫梅花三弄……”湘灵又扯住亦欢的袖子，娇声道:“那你还要教我读书识字，师父的学问不如你，家里那几本书都被我翻烂了。”
雪后，白梅也开了，娉娉婷婷，暗香浮动。两人练得满头大汗，自然也是难分胜负。湘灵收了招，两人就在梅树下赏起花来。
见性此前说过，离合刀是她与李怀殇切蹉中悟出来的，既然在剑上胜不了他，不如另辟蹊径。可惜，离合刀法李怀殇竟一次也没看见过。
湘灵不禁伸出手指，点着亦欢的眉眼说:“亦欢，你可真好看呢，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公子。”
两人在林中追逐起来，湘灵清脆的笑声惊起一山的梅花。
“都教你，都教你，不过以后你可别让我喊你师姐了。”
湘灵担忧的找过来，看见亦欢的脸色已冻得苍白，不禁又急又气，将他一把拉起，嗔道:“你这样做践自己的身子，你的父母亲就能活过来么？”
春去秋来，很快，童山上飘起了大雪，不觉来到童山已是一年了。
山中的岁月总是那么宁静，除了湘灵每隔数天，要挖点草药，采点菌菇，拿到山下集市换取米粮油盐之外，三人都在山上，或习武，或劳作，或调养，不问世事。
这一日，亦欢早早练完剑，拿了个竹篮子，从灶上盛了两三碗饭菜，独自走到山腰一个僻静处。
两个人勤学苦练，武功隐隐大成。湘灵的笛子吹得越来越好，见性再也不必捂着耳朵。而亦欢，也将山上的草药认全了。
亦欢虽不如湘灵从小打下的底子好，但对长安古意剑法的领悟十分顺遂，前三招已经学会了。见湘灵约他过招，也不肯示弱，抽出青锋，两人便一刀一剑的对练起来。
离合刀法共有三重境界，第一重是“炽”，分为四招“生花”、“涤雨”、“逐风”，前面三招依次起势蓄力，到第四招“天火梵城”时，万千刀光似火焰燃烧，无坚不摧。第二重是“寂”，见性去鲁东战场寻找李怀殇时，只见遍地尸骸，村庄尽毁，数百里无人烟，天地间尽是死寂。见性便在尸骸中创出了第二重刀法“寂”，也是四招，“寒鸦”、“疏月”、“荒野”、“万里无归”，这四招使出来，有如乌云蔽日，阴风恻恻，凉气直透心底，让人神魂俱丧。见性在童山第二次落发后，再次创出了离合刀法的第三重“虚”，正是她由佛门到红尘，再由红尘回皈佛门的心路，同样还是四招“同归”、“魂引”、“正心”和“沧海一灯”。湘灵从婴儿时就被见性洗髓灌骨，练了十五年也不过堪堪到了第一重的第四招，反而和亦欢在山上同修同练一年，进步神速，已到了第二重的第三招，即将突破“万里无归”。
恍然从梦中惊醒，亦欢看看身上的积雪，有些惭愧，乖乖随着湘灵回去。
] 见性只恐亦欢学不好坠了故人的威名，对亦欢教诲更是严厉，每日除了三个时辰的歇息，其他时间全部用来练习长安古意剑。
雪下了一夜。早晨醒来，屋外是明亮的天空，红日初升，银装素裹。亦欢听到林子中传来呼呼的刀声，他走近身，只见湘灵正在练刀。湘灵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袍子，却在腰间系了一条深红的汗巾，随着她的飞高纵低，红巾翻飞，夺人心魂。亦欢不觉吟出:“皑如山上雪，皎若云中月。”
“我本来就是师姐，比你入门早，你是师弟，小师弟。”
冬去春来，日复一日，不觉已是三年。
湘灵又从山下买来了纸墨，让亦欢教她。自小，亦欢在皇宫跟随大儒们启蒙，外公又是当朝大学士，母亲家学渊源，造就了亦欢“天上仙童下凡”的传说。亦欢便由粗浅的四书五经开始，再写下数首脍炙人口的大家诗词，每晚练功完毕，让湘灵临摹。湘灵极是聪慧，又学得认真，遇见不懂的地方就来请教，非让亦欢说个明明白白才肯罢休。
磕完头，亦欢依然坐在地上。眼前是清澈的澧水，并不是那日染血的白河。亦欢静静坐着，任凭大雪飘落，在他的衣上，头上，发上。很快，肆虐的雪花就把亦欢埋成了一团。
这一天，亦欢讲到诗三百之《关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湘灵迷迷糊糊地问道:“什么是逑？”亦欢张口欲要解释，心中却是一动，定睛细看湘灵，只见湘灵两手托住香腮，肌肤白嫩吹弹得破，长眉浓而不散，有若远山。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像含着满空的星辰。葱葱玉指，衣袖划下，露出一小截欺霜赛雪的皓腕。亦欢涩声道:“就是跟自己很匹配的人，所谓佳偶天成，美丽的女子，才是君子的佳偶。”湘灵吐吐舌头，“亦欢，你一定遇见过很多窈窕淑女吧，谁是你的佳偶？”亦欢伸手在湘灵头顶轻轻拍了下，“又胡说八道了，我哪来的佳偶。快去做饭吧，我都要饿死了。”
亦欢接过来笑着，横放在唇边，轻轻吹出一曲《梅花引》，初始低沉，继尔清亮，最后余韵高扬，回荡不息，清越的笛声吹尽了眼前白梅的芳蕊吐姿，凌雪傲霜。一曲袅袅，湘灵痴痴怔怔，神魂都跟着飘远了。良久，湘灵也回过神来，看着把玩竹笛的亦欢，一年来长高了不少，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了，眉眼俊朗，此刻垂首，更露出一排长长弯弯的睫毛。身上穿的虽是山下买来的棉布袍子，湘灵仍然觉得像穿着最华丽的锦衣绣袍，最是贵气不过。
看了一会，亦欢忽然道:“我去做个好玩的东西给你。”说完转身去到屋后的竹林，虽是严冬，湘竹依然青翠欲滴。亦欢用剑砍了根竹子，削了一截出来，再打上几个孔，便制成了一枝竹笛。湘灵十分喜跃，拿起来试了几声，却吹不出调。
从第二天开始，亦欢就真的开始教湘灵吹笛，呜呜哑哑的笛声让见性的头都大了。
亦欢把饭菜摆到地上，跪下磕了三个头，原来今天，是他父母亲的周年祭日。
“不行，以后我就喊你湘儿，傻湘儿，笨湘儿……”
湘灵回眸一笑:“你又念我听不懂的诗。不如，我们来过招吧。我的离合刀已练到第二重啦！”
闻听此言，亦欢心中怦怦乱跳，面上飞出两片红晕，连忙后退避过湘灵的手指，柔声道:“那我教你吹笛吧，刚才这一曲又叫梅花三弄……”湘灵又扯住亦欢的袖子，娇声道:“那你还要教我读书识字，师父的学问不如你，家里那几本书都被我翻烂了。”
雪后，白梅也开了，娉娉婷婷，暗香浮动。两人练得满头大汗，自然也是难分胜负。湘灵收了招，两人就在梅树下赏起花来。
见性此前说过，离合刀是她与李怀殇切蹉中悟出来的，既然在剑上胜不了他，不如另辟蹊径。可惜，离合刀法李怀殇竟一次也没看见过。
湘灵不禁伸出手指，点着亦欢的眉眼说:“亦欢，你可真好看呢，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公子。”
两人在林中追逐起来，湘灵清脆的笑声惊起一山的梅花。
“都教你，都教你，不过以后你可别让我喊你师姐了。”
湘灵担忧的找过来，看见亦欢的脸色已冻得苍白，不禁又急又气，将他一把拉起，嗔道:“你这样做践自己的身子，你的父母亲就能活过来么？”
春去秋来，很快，童山上飘起了大雪，不觉来到童山已是一年了。
山中的岁月总是那么宁静，除了湘灵每隔数天，要挖点草药，采点菌菇，拿到山下集市换取米粮油盐之外，三人都在山上，或习武，或劳作，或调养，不问世事。
这一日，亦欢早早练完剑，拿了个竹篮子，从灶上盛了两三碗饭菜，独自走到山腰一个僻静处。
两个人勤学苦练，武功隐隐大成。湘灵的笛子吹得越来越好，见性再也不必捂着耳朵。而亦欢，也将山上的草药认全了。
亦欢虽不如湘灵从小打下的底子好，但对长安古意剑法的领悟十分顺遂，前三招已经学会了。见湘灵约他过招，也不肯示弱，抽出青锋，两人便一刀一剑的对练起来。
离合刀法共有三重境界，第一重是“炽”，分为四招“生花”、“涤雨”、“逐风”，前面三招依次起势蓄力，到第四招“天火梵城”时，万千刀光似火焰燃烧，无坚不摧。第二重是“寂”，见性去鲁东战场寻找李怀殇时，只见遍地尸骸，村庄尽毁，数百里无人烟，天地间尽是死寂。见性便在尸骸中创出了第二重刀法“寂”，也是四招，“寒鸦”、“疏月”、“荒野”、“万里无归”，这四招使出来，有如乌云蔽日，阴风恻恻，凉气直透心底，让人神魂俱丧。见性在童山第二次落发后，再次创出了离合刀法的第三重“虚”，正是她由佛门到红尘，再由红尘回皈佛门的心路，同样还是四招“同归”、“魂引”、“正心”和“沧海一灯”。湘灵从婴儿时就被见性洗髓灌骨，练了十五年也不过堪堪到了第一重的第四招，反而和亦欢在山上同修同练一年，进步神速，已到了第二重的第三招，即将突破“万里无归”。
恍然从梦中惊醒，亦欢看看身上的积雪，有些惭愧，乖乖随着湘灵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