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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精通水性?

    忽然,水面动了下,池宴猛地从水里露出头,林稚晚紧随其后。

    他眼眶有点儿红,大概是气极,声音颤抖起来:“你说你游泳,可谁游泳带着手机下水。”

    林稚晚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

    陆方霓等在这里,拉了林稚晚一把,顺便给她身上扔了一块浴巾。

    久病成医,林稚晚感觉自己可能有点儿低血糖。

    林稚晚:“……”

    他叫了声她的名字,大力地扼住她的手腕,并顺势给她压在门板上。

    虽说他平日里总是高傲散漫的样子,也跟曲思远他们在一起厮混,除了皮相家室气质优越外,也看不出什么差别,可这会儿他气压很低。

    “回来了回来了,”陆方霓说:“晚晚,我给你俩扔个救生圈。”

    这话说得很恶劣,特别是配上他轻浮的、几乎嘲讽的语气。

    前面,池宴面色不霁,冷着脸朝甲板后边的升降台游过去。

    林稚晚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身体下坠。

    林稚晚感觉海水都倒灌进她的胸腔,心里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眼眶饱涨又酸涩。

    或许是错觉,林稚晚感觉他有点慌。

    林稚晚用衣服捂住胸口,惊慌失措地转身。

    一瞬间,眩晕感更重,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摔进海里。

    “砰——”地一声。

    林稚晚用潦草的借口骗过了所有人,唯独没有骗过池宴。

    他身高腿长,身姿矫健,在游泳这件事上本就拥有天赋,水波被他修长有力的手臂搅到身后,游鱼一般,朝她奔来,伸出手。

    天气虽热,可在水里泡了半天,又上来吹风,林稚晚还是有些冷。

    这是令她有归属感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林稚晚。

    就好像俩人之间的关系,是他拿钱砸林稚晚跟他睡似的。

    他没发什么脾气,可脸色很沉,像是结了一层雾气。

    “林稚晚。”

    时间被无限期的放长,大家不禁忧心起来。

    等他游出一点距离,林稚晚才跟在后面。

    林稚晚放松自己的身体,感受着浮力和重力在身体的作用,闪耀的阳光穿透层层海水,在深渊里形成一道刺目的光束。

    皮肤很冰,没有什么温度。

    这游艇都是你的,要是非这么强词夺理,林稚晚也没办法。

    池宴将手表从手腕上摘下,不声不响地扔在甲板上,低低说了声:“有病。”

    池宴被她搞得情绪很乱,说话也冷:“遮什么?哪我没看过。”

    江珩立马提醒池宴:“阿宴!”

    俩人这么靠得这么近,池宴生不出一点儿旖旎的欲望,只能回忆起,她刚刚,那么瘦瘦小小的一只,不停地往海里下坠。

    忽的,宛若荒原上被投下一颗原/子/弹,海面炸出剧烈的水花。

    还是林稚晚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表达不满:“你进人房间怎么不敲门?”

    林稚晚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用浴巾擦着头发。

    刚刚池宴跟她发脾气,她实在是没听清都说了什么,坐在桌子前回忆了会儿,还是想不起来。

    众人都松了口气。

    他抓住每一个缝隙,提升自己在晚晚心里的印象分,可表哥却不在乎,偏偏要跟着唱反调。

    可矫情劲儿上来,她只别过头,说了句:“要你管我。”

    “晚晚,你怎么突然跳下去了,”曲思远说:“一声不声地,给我吓我了。”

    只有林稚晚看着他,用很平淡的目光跟他对视。

    大家又愣了下。

    像是两头猛兽在较量,纵使自身已经千般难过,也要分出个胜负。

    男女生之间力气悬殊,林稚晚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反倒是将浴巾挣掉了。

    并不是很远的几步路,林稚晚却走的有些艰难。

    门被从外面大力推开。

    海水模糊了他的面容,甚至带走了一部分从容不迫和慵懒。

    海面归于平静。

    母亲死后,这个世界上对她的善意都被一点点收回,除了林文和再也没有人关心她。而如今,却被她已经在心里厌恶过千百遍、并决定这辈子都跟他瞎几把过吧的池宴注意到。

    甲板上栏杆很高,她这个身高想要越过十分困难,而且,没有人游泳还会带着手机。

    林稚晚浮在水面上,摇了摇头:“不用,我能自己游。”

    冷气吹在她身上,冻得她打了两个战栗,她站起来,关了中央空调开关,然后又走到行李箱旁,从里面捞出干净的衣服。

    她总是不合时宜地露出一些扭捏劲儿,特别是两人本应该剑拔弩张的氛围里,这点儿拧巴无异于暴力的催化剂。

    池宴冷笑一声,浅色的眸子里带着难以靠近的寒光,一点儿也不给林稚晚面子,直接问:“知道大家担心你还跳?”

    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搭话,甚至看也不敢看。

    “水性好你他妈从栏杆跳下去?”池宴猛然发火,几乎要给她的手腕捏碎,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水性好你他妈下去了不游。”

    水下微妙的平衡被打破,林稚晚迷茫地睁开眼,恍惚间,看到池宴向自己游来。

    她是在海边长大的姑娘,从小跟着外婆赶海,在退潮的沙滩上挖出猫眼螺,也会跟着爸爸妈妈在海边吹风。

    池宴冷哼一声:“这不都是我房间?”

    “你凭什么管我?”

    林稚晚好歹也是象牙塔里被保护很好的姑娘,从小到大,就连荤话也只在池宴这里听过、被迫说过。

    被他这么一激,自尊心占了上风,那点儿倔劲儿也上来了,干脆衣服也顾不得穿,披着湿漉漉的浴巾就朝池宴走过去。

    她虽然通水性,可是体力并不好,这么一圈下来,腿都有些虚。

    池宴哪里能体会到她内心的千般曲折,听了这话只觉得她不可理喻,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再次给她按到门板上。

    她的肤色本就偏向奶白,长期失眠令黑眼圈有些严重,这会儿气色又不大好,看上去可怜死了。

    池宴虽然语气不太好,却也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在夹杂愤怒、互相较劲儿的气氛里,两人诡异地尴尬了下。

    她本就瘦,现在又没有衣服料子的阻隔,后背在门上蹭得都疼。

    曲思远永远心疼她,听她道歉,心都融化了,赶忙道:“哎,晚晚你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问题。”

    说完,又连忙关心池宴:“宴哥,你怎么也跟着跳下去了?晚晚是闽州人,能不会水么。”

    他不仅说得自然不要脸,行为更是,不但没退出去,还很关上了门,并且有礼貌地反锁。

    池宴却看着林稚晚,极尽嘲讽:“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国家跳水队在这儿举办选拔赛呢。”

    她现在脑子昏昏沉沉,脚步也发虚,随时有可能再次一头栽下去。

    他只是心里有点不痛快,想来找找林稚晚,但万万没想到,这姑娘换衣服居然都不锁门。

    “我怎么就不能管你?”池宴朝她吼道。

    是啊。

    “我先回下面换身衣服。”她跟曲思远交代了声,转身离开,结束这场尴尬。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墙,一点点挪回房间,喝了一瓶葡萄糖,才慢慢舒服了点儿。

    机械表泡了水,指针早就一动不动。

    池宴的动作也顿住。

    她也有点儿倔劲儿,跟池宴互相不服输。

    水花打翻飘荡的帽子,白色的山茶花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那会儿,甲板上的人群多了起来,林稚晚感觉头晕,就去外围甲板上站着,游艇在水面晃晃荡荡,她突然头晕目眩,妄图将身体伸出栏杆,吹吹风。

    她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池宴的眼底。

    ——林稚晚是自己游上来的。

    甲板上的人,是等到池宴跳下去之后,才意思到林稚晚掉进海里的,那么高的栏杆,也不知道怎么就掉下去了。

    林稚晚低下头,跟大家道歉:“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正常人游泳都是从升降板下去的,她可倒好,直接越过这么高的栏杆往下跳。

    旋即又回味过来,林稚晚是闽州人,怎么可能不熟水性,要是因为林家的事跳海,过去两年早就跳了,非得等到今天不不可?

    池宴跟没看到似的,小腿一顶,又给门关上。

    她对大海的熟悉等于对自己。

    不过又是表兄弟意见不统一,气氛有点儿尴尬,大家面面相觑。

    “我换衣服呢,”她举得手都要酸了:“你能不能先出去?”

    她对着镜子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脱掉,又要解裤子的纽扣。

    江珩还算冷静,赶紧联系位于二层室内驾驶室的船长,将游艇尾部的升降板放下,方便两人游上来,陆方霓直接往水里扔了两个救生圈。

    “林稚晚,”池宴再次叫她,声音变得有点沙哑,有点颤抖,几乎睚眦欲裂:“你他妈疯了,你跳海。”

    林稚晚说:“我只是去游泳,我水性很好。”

    瘦,简直是瘦到了极致,一层骨头包着一层皮似的,就连前胸都没半两肉。

    像是坠入一片温暖、柔软且安静的秘密花园,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令人丝毫不想挣扎。

    他的发梢潮湿,水珠顺着脸颊一点点滑下,在分明的下颌线处停留了一阵,掉落。

    门一开,做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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