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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玉泽一动不动,抬起眼帘:“月月,你可是在怕他们,可是觉得恶心,可是恨不得远离?”

    扶月眼尾微微泛红,缓缓蹲下来,双手抬到半空不知往哪儿放,嗓音发涩:“玉奴,你在干什么?”

    刀刮墙的声音跟现代用指甲刮黑板的声音有得一拼,能叫人听了坐立不安,她忍不住了,伸手捂住耳朵。

    歪理,简直是歪理。

    尸臭染着木兰香,很快,尸臭压过了木兰香。

    季玉泽指腹摩挲着木偶,眼含古怪的笑:“我在刻月月,你看像不像?”

    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扶月不想那么早回去休息。

    脑海里有两道声音,一是警告自己不要再跟上去了,不要再跟上去了。

    “他们都是见证‘你’出现之人。”他低眼看了下木偶,“他们很安静,也很乖,从来不会打扰我。”

    无论过了多少年,嬷嬷还是忘不了赵春柔最后一次来找自己时那副认命的模样。

    “为何,月月不喜欢吗?”季玉泽不解。

    窒息感觉愈加浓烈,她颤着覆上他紧攥木偶的手,哽咽:“别刻了,玉奴,我求求你别刻了。”

    墙壁上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

    难怪先前在季玉泽身上闻到过一丝尸臭味,也是,于此处待久了,味道如此浓烈,怎么可能不沾染上尸臭?

    听到此处,扶月急了:“那嬷嬷可曾看过赵春柔给你的那封信?”

人是谁?”

    黑夜里,一青年面上没多余表情地往人稀少的小巷前行。

    那晚赵春柔没掉一滴眼泪,只把一封信交到嬷嬷手上,言一旦听到什么有关她死了的消息便把它送去给自己京城的夫君。

    处于棺材中间,尸臭差点将扶月淹没,她疯狂地摇头:“不是,我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不想你这样,求求你了,季玉泽!”

    扶月知道那人是谁,肯定是国师,但深知查案不能单靠直觉,还得靠人证物证。

    “我怕。”她抽泣着,“我怕你死,玉奴。”

    青年指尖一顿,刀停在木偶的眼睛上,一角浅蓝色的衣摆撞入他视线内,抬起头,望着面色发白的少女。

    扶月心脏怦怦跳,破天荒地庆幸季玉泽听不见和没把手放自己胸腔上,否则一定能发现异样。

    活了几十年,嬷嬷也算是活通透了,岂会看不出。

    季玉泽曾说以前来过盛州几次,难不成这院子是特意买下的?可长居在京城,在盛州买一院子作甚。

    季玉泽手指沾着粘.稠的血液,一点点抚摸着她脸颊:“他们是我一位认识的人放在这儿的。”

    只见他留下一快要消失的背影,越过廊道一道又一道的隔帘,往深处而去,从不回头。

    二是快些跟上去,别跟丢了,赶紧弄清楚他最近为何如此异常,好寻找解决法子,不然整日提心吊胆。

    借口她累了,实际是希望他多加歇息。

    当朝国师是被赵春柔抛弃之人,还是她回盛州告诉嬷嬷的。

    音色低沉。

    “月月,你怎么来了。”季玉泽唇角弧度僵硬地上拉。

    棺材皆没盖上,棺盖摆在旁边,视力很好的扶月能清晰地看见爬满尸体、正在蠕动的白色蝇蛆。

    扶月咬了咬唇。

    扶月尾随着季玉泽越过几条热闹的街道,眼瞅着拐入人越来越少的小巷,她心跳得很快。

    因赵春柔于世上无亲人,早把嬷嬷当亲人,在京城成婚后,隔一年回卫府一次探望她。

    说来,赵春柔虽一心往上爬,但为人却还是很好的,曾帮过她不少,嬷嬷无以为报。

    这一觉睡到晚上,当啷当啷的解锁声响起,扶月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

    “月月,其实我跟他们没什么分别,你看,他们多像我,那些疯狂在啃食的白色蝇蛆最像我。”

    “我怎样?”

    但她没离开,将视线转移到曲腿坐下安静地刻着木偶的季玉泽,他神情专注,下颌微紧绷,细细地刻着手中的东西。

    他确实感到很奇怪,自己只是想刻一只像扶月的木偶罢了,为何她那般激动、反对。

    季玉泽松开刀,抬手擦扶月一连串往下坠的眼泪,笑:“我刻木偶而已,怎么会死,月月你在说什么呢。”

    *

    真想用自己的血涂满她全身呢。

    掌柜的云淡风轻地瞟一眼:“不用管,关门罢,晚上机灵着点儿,若他们回来,会敲门的。”

    自在卫府大门见到陆少慈,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跟在他身后的扶月一怔,听得直皱眉。

    他们是谁?

    期间她还把脚踝上的锁链解开,把两人的脚踝锁在一起,他第一次见她主动这样,不免有点惊讶。

    这院子不大不小,院内收拾得很是整齐,不似荒废无主。

    待听见关房门的声音,她手脚飞快地套好鞋子,像一阵疾风地打开门,冲出去。

    “月月。”他忽轻声唤她。

    好多......好多尸体。

    散发着臭味的尸体面容腐烂,可扶月总有种错觉他们在注视自己。

    季玉泽动作很轻,若不是她刚好前一刻钟醒来了,恐会毫无所觉。

    鲜血染上她雪白的脸,在暗黄的烛光下,有一接近死亡的凄惨美感,他微怔地望着。

    她躲在一角落里,望着里头的景象,瞳孔骤缩,脚似钉在地上暂时挪动不得。

    好恶心。

    小二愣愣:“是。”

    正准备关客栈门的小二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客栈。

    扶月气得快喘不过气,心扑通扑通地跳,指尖在发颤:“不是的,玉奴,你再这样说我就要生气了!”

    扶月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眼泪无端啪嗒啪嗒地砸落:“玉奴、玉奴、玉奴,别这样,你流血了,松手,把刀给我。”

    可一看见季玉泽眼底浅淡的一小片阴影,把出去逛逛散心的话语咽回去,改为回去睡觉。

    而自己也会被他拽下去,双双坠入深渊。

    倏忽,一道人影投到他面前,挡住了虚弱的烛火。

    走了好一会儿,来福客栈就在前方。

    扶月像是睡得很熟,眼睫也不颤一下,季玉泽指尖压上她唇瓣,浅浅笑起。

    她用仅剩无几的意志力强撑着站起来,拉着他的手:“玉奴,跟我离开这儿。”

    进入地室,季玉泽落下如画的眉眼,从袖中掏出一把刀,往墙壁一刺,继续向前走,刀刮墙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

    血腥味瞬间压过尸臭,扶月欲推开他,却被桎梏住,带着哭腔问:“这里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又是木偶,扶月呼吸忽变得难受。

    她说是时候还一条命给别人了。

    她心逐渐浮躁,因为季玉泽,他的状态令人担忧,感觉濒临悬崖边缘,稍有不慎,极可能会掉下去。

    尸臭争先恐后地钻入扶月鼻尖,闻得她几欲作呕。

    扶月很想直接开问,但深知季玉泽不一定会说出来,所以浮躁快要将她吞没,连思索案件的心思都没了。

    地室四周有朦胧的烛火,映照着季玉泽若冷玉的脸,纤白的手指握着刀,稳稳地落到木偶上。

    嬷嬷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乃当朝国师。”

    灯影婆娑,深入小巷后,连灯的余光也慢慢消失,扶月顿感阴森,加快步伐,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锁不难解,可如果要解的话,多多少少会发出点儿声音。

    季玉泽唇角的笑凝住,掌心握紧刀,鲜血猛地流出,濡湿了她盖在他上面的手。

    从卫府出来,扶月心情有些复杂,一抬头,发现季玉泽脸上不带笑时,有几分摄人。

    沉默几秒,他温柔笑起:“所以...月月是在怕我,觉得我恶心,恨不得远离我,对不对。”

    扶月不做解释,咔哒一声地扣上锁。

    扶月震惊又恐惧,双腿微微发软。

    深呼一口气,她迈过门槛。

    身为一个寻常人,谁会不怕这些尸体。

    还有,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关心季玉泽的。

    她亲眼见他闭上眼睛,心才安,一开始毫无睡意地侧躺观赏着对方的容貌,不知过了多久,眼皮竟阖上了。

    扶月眼眶红到不能再红,抽噎:“你为何要坐在这儿刻木偶?”

    刀刮墙的声音停下,季玉泽拿起尚未完成的木偶,站在多副棺材的正中央,对着里面的尸体绽开一抹好看的笑容。

    突然,季玉泽在一间从外面看起来平凡无比的院子门前停下。

    嬷嬷眨了眨微微泛红的眼睛:“看过一点儿,里面提到过一孩童,让她夫君莫要怪他什么的,可那孩童唤何名我记不清了。”

    扶月不敢耽搁,忙跟上。

    “谢谢你们替我保管它。”

    院门是打开的,他畅通无阻地进去,扶月撩起裙摆小跑过去,探头看了一下,院中空无一人。

    顿了一下,他眼神呆滞无神,似反应慢半拍:“月月,如今你连唤我玉奴也不肯了吗?”

    回到房间,扶月让季玉泽躺床里边,自己则躺外面,为了防止他能随意地下床。

    他们?

    月光漫入房内,他看了看窗外挂在半空的弯月,似在跟自己说话般:“时辰不早了,昨晚没去,今晚我得去见他们。”

    “这样的月月真乖。”

    “对,我想知道这个。”

    谁知,季玉泽凝视着她脸上的眼泪,困惑地问:“月月,你为何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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