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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母陡然听到贾赦的声音,又是吓了一跳:“你几时回来的?”

    这几日贾赦一直在大理寺忙,关于朝堂上的事所知甚少,尚且需要和贾敬交换一下消息,好做出进一步的判断,制定下一步怎么走。

    “姜大人,这一僧一道不知道被贾赦扣押了多久,说不定受了贾赦威胁,他们的话不足为信。便是贱内无意间和舍妹说了什么,也不过是听信江湖传言,上了这两个神棍的当了。既是这两个神棍承认了招摇撞骗,便按律处置就是,贱内和舍妹乃是女子,又不曾有违国法,如此提审到案,恐有不妥。”王子腾道。

    王子腾虽然极力保持面上镇定,却心如死灰,之前他亲口承认了一僧一道曾出现在王家。而且一僧一道本人、殷剑、周瑞夫妻等皆是人证。若是王氏和自家夫人再被拿来,两个内宅妇人如何顶得住三司问审,这件事只怕再也瞒不住了。

    王子腾岂能瞧不出贾赦的意思,对贾赦怒目而视:“贾赦,他日你落在我手上,今日之辱,定当加倍奉还!”

    王子腾蹭地一下站起来,太阳穴青筋暴起,狠狠的捏紧双拳。对峙片刻,到底无奈的放开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己现在若是拒捕,便是和整个皇家作对,王子腾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

    这可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姜绪拿出一块令牌道:“本官奉圣上口谕审理此案,圣上赋予我立裁之权,来人,将王子腾给我拿下,关入天牢!”

    而贾母急着寻找的贾赦,此刻正在东大院美美的沐浴呢。在大理寺忙了几日,都不曾好好解乏。

    见贾赦如此嚣张,又骂了自己,贾母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轻松心情:犯了欺君之罪的人不会如此嚣张吧?那自己是不会受连累了?

    如此提心吊胆的过了数日,这回终于传来消息了。

    末了贾敬问:“赦兄弟料事如神,不知赦兄弟对几位皇子有何评价,除了大皇子,赦兄弟觉得是否还

    自然是有,最大的要事便是平安州的兵权险些换了派系。贾敬口才本就好,也是简明扼要但又绘声绘色的说完朝堂上的事,贾赦也听出了一番刀光剑影。

    “你……你去报了官?所以官兵来拿王氏?”贾母问。

    便是退堂之后,三司官员还要派人去拿王氏和王子腾夫人等相关涉案人员,还要整理卷宗,向刑部尚书、致和帝层层汇报审案进度,有得繁忙。贾赦便先回了荣国府。

    贾赦突然上前一步,吓得贾母往后躲了一躲。贾赦倒是没动贾母,只是盯着贾母的眼睛道:“有时候我真想知道太太是有多眼瞎,能如此是非不分!太太既然这么好奇,为何不亲自出去瞧王氏一眼?”

    兵部虽然总揽全国用兵调遣,但各地驻军各有节度使和总兵指挥。譬如京城的守军便是京营,除了负责皇宫内院的龙禁尉和顺天府的衙役,需要大量兵士配合的行动皆是在京营调遣。

    打发了伺候的人,贾敬道:“今日还没落衙,刑部那边便派人来说要用兵,让兵部配合,甚至我还接到了密令,让我配合调遣,说要控制王子腾府上,不让一个人逃脱,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子腾眼睛瞪得像铜铃,怒道:“你敢,我乃朝廷亲封一品大员,无缘无故,谁敢拿我!”

    这一回事有凑巧,需要捉拿的正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王子腾坐上这个位置五年了,便是京营曾经是宁国府的势力范围,王子腾也当培养了自己的亲信。为了避免捉拿王家人的途中再出意外,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商议,请贾敬配合拿人。

    “快,找人去问大爷在哪里?我要问问贾赦,这到底是怎么了?”贾母激动过头,使劲掐着鸳鸯的手臂而浑然不觉。鸳鸯吃痛,咬紧牙关应是才没呼痛出声。

    秋后的蚂蚱而已,贾赦根本不与王子腾计较,笑得极是轻松,抱拳对王子腾道:“多谢王大人替我作证,这一对神棍卖给我那蠢兄弟媳妇的通灵宝玉,银子可以追回了。”这语气,这态度,气得王子腾一副虬髯根根倒竖。

    “贾恩侯就是要给瑚儿报仇,也不该报官!这样的事传出去,以后荣国府不要在勋贵人家里立足了!哪怕他就是让王氏暴毙了,也好过家丑外扬!”不怪贾母觉得官兵来拿王氏是因为贾瑚的事,当初审出贾瑚之死的真相后,贾赦就被大理寺的人请走了。

    荣国府这段时间皆是京城各方查看动向的中心,当列队整齐、身着甲胄的兵士浩浩荡荡走近宁荣街的时候,坊间看见的人又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了。

    今日这案子一审数个时辰,中途连饭都没吃,主审、陪审的众位大人也好,负责记录的主簿也好,衙役也好,皆是累得腰酸腿乏。如此牵连甚广的案子也不是一日能审结的,姜绪便宣布先退堂。

    鸳鸯道:“外面来了好些官兵,说要拿二奶奶!”

    贾赦实在是没心思跟贾母解释,便随口搪塞道:“约莫还有几日就出结果了,太太只管等着瞧就是。我还有事寻敬大哥,就不陪太太说话了。”说完,贾赦便大踏步的出了门。

    “鸳鸯,扶我出去看看。”贾母道。

    鸳鸯应是,扶着贾母出了荣庆堂。荣禧堂就在荣庆堂的东边,走过一段抄手游廊,绕过垂花门便到了。只贾母瞧了一眼荣禧堂的光景,又吓得险些背过气去。

    “贾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哪里的官府要拿王氏?”贾母刚见到贾赦就急着问。

    案件还在审理中,贾赦将可以说的消息大致说了。贾敬多聪明的人,光听了一耳朵便觉惊心动魄,笑道:“他王子腾也有今日!”

    如此情况下,王子腾作为重要嫌疑人,是不能放回去和王子腾夫人串供了。不过姜绪言辞还算客气:“王大人作为重要人证,请暂留在刑部数日。待得此案审结,姜某亲送王大人回府。”

    其实捉拿一个王氏自然用不着这许多官兵,但谁让当初在荣国府提走的一僧一道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大理寺呢?案子交由三司会审之后,致和帝下了死命令,不管三司之间如何配合,但凡再死一个重要人证,必要问责到底。

    王子腾内心便是翻江倒海,此刻也只能咬牙不认了。这人应变倒是极快,故作惊讶状,道:“通灵宝玉?买的?此事我可不知。不是一直说舍妹生我那外甥的时候胎中带来一块灿若明霞的美玉么?此事传得阖帝都皆知,怎么又成买的了?”

    贾母愣住了,她是有这个心思,又怕贾赦真的欺君连累整个荣国府。现在贾赦好端端的回来了,贾母内心又有些失落。连她自己的都弄不清自己复杂又矛盾的心思。

    鸳鸯作为贾母身边的大丫鬟,本来被培养得副小姐一般,讲究个进退有度。现在却吓得身后仿佛有鬼撵着一般,慌慌张张的奔进荣庆堂:“太太,不好了!”

    “太太觉得我做错了?”贾赦领着官兵进来,命人带着官兵去荣禧堂拿王氏,自己就来了荣庆堂。刚进门就听到贾母的抱怨。

    荣国府内,自那日贾赦被大理寺的人提走之后,便杳无音信。贾母只知道贾赦疑似犯了欺君之罪,吓得六神无主,想派人打听,偏偏贾赦那些狗奴才将荣国府门户扎得死死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一个管事也派不出。荣国府一干人等仿佛被禁足一般。

    说完三司会审的事,贾赦又问贾敬:“这几日朝堂上可有什么要事发生?”

    老宁国公和贾代化都是京营节度使,便是贾敬因某些变故没能继任这个要职,宁国府在京营也有旧部。让贾敬出马,王子腾插翅难飞。

    说完,贾赦转身大踏步的走了。

    皇上都亲自盯着的案子,三司可不敢马虎,所以捉拿王氏也好,王子腾夫人也好,皆是派了重兵前来。

    外面的事贾母不太懂,但是就算贾赦告了王氏谋害贾瑚,也应当是顺天府的衙役来拿人。但眼前这个穿着甲胄的士兵浩浩荡荡来拿一个内宅妇人的架势,贾母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啊。

    贾母到底是内宅见识,觉得勋贵人家的后宅,总有几件见不得光的事。这些都该打断胳膊往袖子里藏,否则便闹笑话了。

    这次三司会审圣人钦点,公堂之上没蠢人。王子腾这反映虽算机变,却没人相信了。

    贾敬也有许多事需要和贾赦沟通,早就派了小厮在门口候着。贾赦一到,小厮便迎上来,引着贾赦去了贾敬的书房。贾敬显然刚回来,常服都没来得及换。

    姜绪取了令箭道:“来人,提荣国府贾政之妻王氏,京营节度使夫人到案。”

    因王子腾是武将出身,贾赦特地在一旁掠阵,直到看到王子腾精钢枷锁加身,贾赦才放松下来。

    贾母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听到‘不好了’三个字,便觉心下一揪,打发了其他人,贾母问:“又怎么了?”

    贾赦在一旁慢悠悠的道:“王氏不曾有违国法?那可未必。”别说当初赖昌和王氏勾结上,起因就是王氏放印子钱,就是贾瑚一条人命,王氏也难脱干系。

    王子腾愣了一下,他再巧言辞令、能说会辩,也知道今日之事的关键在于确认通灵宝玉的来历了,三司要提审的人,自己也拦不住,便住了嘴。只觉浑身冰凉,王家那些泼天富贵仿佛正在离自己远去。

    贾母等了好一阵,贾赦才换了衣裳出来。

    以前赫赫扬扬的荣国府,在国公爷过世之后不足一月,已经家不像个家了。现在贾赦像个疯子一样不受自己拿捏,二房娶的媳妇实在罪大恶极,贾母已经没有立场再护着。现如今,贾母只求自己的诰命在,每年拿着供奉,守着自己的梯己,自己的余生差不了。还能看顾二房那几个孩子一些。

    立刻便有衙役接了令箭去了。

    “太太难道盼着我永远别回来了?”

    事关荣国公当年丢了兵权的原因。而且当年贾敬和王子腾竞争京营节度使,原本是贾敬希望更大一些,王子腾突然胜出,就是在贾家出了通灵宝玉这件事之后。参与这次三司会审的个个皆是人精,只略一思忖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只等取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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