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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澈见他没说话,以为他生气了,拍拍他的肩,“开玩笑的。”

    这句话,又勾起方南天的记忆。

    方南天整夜未眠,他睡不着。

    他该安慰秦端明的,他也可以安慰得很好。

    方南天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秦端明声线低沉,道:“你先上去,我待会再上来。”

    “吵架了?”

    他们就这么无言地,一前一后地走回去。

    秦端明身形一顿,转身看着他,轻声道:“你再睡一会,等会叫你起来。”

    他们陷入一场无声的冷战。

    柳澈眼里,方南天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为什么都要说他像其他的人?

    这几天都是如此,直到回去的前夜,晚饭结束后,方南天在民宿的院子里,逗老板家养的那条黑狗,秦端明不知干嘛去了,柳澈突然走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闲聊了两句,直说:“小屁孩,你和秦端明怎么回事?”

    说他像他的弟弟。

    他低头时看见腕上的情侣链条,沉默地盯了一会,最后伸出手,解开。

    比如说,他可以告诉秦端明——没关系,以后就把我当作你弟弟吧,不要再难过。

    他不想继续接受秦端明的好了,如果这种好都是打着别人的名义施舍给他的话,他宁肯不要。

    秦端明烦什么?他有什么好烦的?

    他意识模糊地睁开眼,看向秦端明起身的背影,声音沙哑喊道:“哥……”

    方南天裹在被子里,心口的温度似乎比制冷的室内还要冷,冷得他四肢发颤。

    他静静地看着秦端明,眼神从依恋逐渐转为冷淡,最后翻了个身,重新躺回床上,方南天淡然道:“今天是要去看日出吧?我太困了,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天气炎热,室内却如置身冰窖,秦端明进门时,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气,皱了皱眉,又看见被子下的小半个后脑勺。

    方南天闻言一愣,心跳都漏了半拍。

    而别的事,以后再说吧。

    方南天不讶异柳澈会这么问,他摸了摸狗头,看了柳澈一眼,装作不解反问:“什么怎么了?”

    他也可以拥抱秦端明,告诉秦端明,他也曾有一位离开自己的亲人,他能和他感同身受。

    他只是低着头,压抑着哭声,等待自己的情绪平复,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几分钟,最后,方南天抹了一把眼睛,头也不回地往原路走,声音沙哑,道:“走吧。”

    但秦端明什么都没问。

    也许柳澈是当他默认了,“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秦端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前几天还有些感冒,晚上就不要调这么低。”

    方南天没说话。

    方南天神色疑惑,柳澈解释道:“他心情太差了。你们怎么吵起来的?”

    很早就洗了澡,在秦端明进来前,方南天已经在床上躺下,被子蒙着他半个后脑勺。

    方南天脚步一顿,心还是跟着不安地跳动了两下,他手里还握着那条手环,凸出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停顿片刻才回头看向秦端明。

    柳澈嘴角微扬,对他耸耸肩。

    方南天想起秦端明的弟弟。

    方南天看了柳澈一眼,不管柳澈再问什么也不再说话。

    柳澈嘴角上扬出漂亮的弧度,确定地重复道:“他没和男人谈过。”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睡着,没多久就听见手机闹铃声,秦端明的起床声。

    柳澈听见了,大声问:“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方南天听见空调遥控器被按动的声音。

    来的时候还欢声笑语相互依偎,离开的时候却一前一后沉默不语。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没留意已经将这句话说出口。

    他从没想过,他喜欢秦端明这件事,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方南天仍没说话。

    秦端明也没提要在活动现场等等柳澈他们,直到跟着方南天走到民宿楼下时,他才叫住方南天。

    柳澈忽然笑道:“怕什么?那就掰弯啊。”

    柳澈笑了一声,“你和以前的秦端明还挺像的。”

    室内又回归寂静。

    方南天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字,“不想听。”

    听着后面响起来的脚步声,秦端明跟在他身后。

    方南天的眼神沉了沉,嘴唇紧抿。

    奇怪,戴上去那么困难,解下来时倒是轻轻松松。

    方南天抬头看他,刚才的冷静已不复存在,眼里是惊愕,诧异,和失落。

    “不过我认识秦端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脾气这么臭,连续给我摆了几天脸色。”

    他愣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却再也看不进任何内容。

    柳澈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他烟瘾平时不大。”

    方南天低着头,视线逐渐模糊,眼泪涌出眼眶,滑过脸颊,留下斑驳泪痕。

    一到深夜白天里那些难压抑的情绪就翻滚上心头,像煮沸的水,冒着泡将他淹没,让他在极安静的夜里,鼻子堵塞,难以呼吸。最后,还要顾及吵醒身边的人,努力放缓气息。

    秦端明指尖的红芒忽闪,烟雾丝缕,花园里的路灯并不明亮,阴影模糊了他的侧脸。

    没有争吵,没有人询问这场冷战开始的缘由。

    方南天没出声,片刻后,才拒绝,“不用了,睡醒了我自己下去买。”

    方南天愣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紧紧地咬住了下唇,看向柳澈。

    “不好,”柳澈摇头,又四处看了看,确定没看到秦端明,才继续,“这几天就没见他笑过,抽烟抽得很凶。”

    秦端明当时,是只对他弟弟好吧?

    他想,回去之后,就和秦端明辞了咖啡店的工作,把放在秦端明家的东西都搬走。

    柳澈自觉无趣,起身要走,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顿住,晴天霹雳般告诉方南天一个消息,“秦端明取向女。”

    柳澈靠着椅背,突然道:“你喜欢秦端明吗?”虽是问,但更像陈述着事实。

    方南天注意到前面那句,一怔,目光里透着对柳澈话语可信度的怀疑,但情绪又莫名变得急切,问:“秦端明心情不好?”

    柳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糖,往远处一扔,小黑狗看见了,呲啦着大舌头,兴奋地跑过去。

    方南天握着东西的手又紧了紧,他点头什么也没问,转身进了大门。

    他垂眸盯着匍匐在他脚边的黑狗,黑狗瞪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他和柳澈身上来回转。

    柳澈道:“冷冷的,不爱搭理人,只对秦端明摇尾巴。”

    方南天愣了一会,意识才幡然回笼,连带着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

    夜晚,方南天背对秦端明那边,闭着眼,察觉身侧下陷,秦端明躺下来熄了灯。

    

    柳澈语气平静,神情甚至带着一丝嘲弄,欣赏着方南天的表情。

    那天晚上,秦端明也是这么说的。

    一路的沉默,离开鸳鸯石前,方南天还想,如待会秦端明问起来他为什么哭,他就说是姻缘岛的风太大,秦端明的经历太可怜,他感同身受。

    柳澈说:“你的事,哥也替你保密,不会告诉他。”

    门口传来咔哒一声,门关紧的声音。

    方南天一直往前,经过刚才的游戏地点也没停下。

    方南天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握紧,眼睫微颤,直到听见浴室响起的水声,才松了口气。

    方南天听到这句话本该生气的,小黑狗跑回来了,正冲柳澈摇尾巴。

    秦端明仍望着床上隆起的一小块,眼神逐渐下沉,方南天听在耳里的秦端明的语气仍是柔和的,“那我把早餐提上来,想吃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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