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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整个行业的惯例就是这样。导演、制片、执行、演员、甚至是场记和助理,都有对剧本提出建议和修改意见的权利。所以作为一位编剧,除了业务能力要好,更需要锻炼的是和人打交道的能力,或者说,能找出关键痛点,再说服别人的能力。没人在意你想写的是什么,他们只在意你写的东西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还有的作者,在最高峰的时刻戛然而止,永远停在了那个时刻。”

    在连胜毫不掩饰的失望中,胡珊妮刚刚升起的亢奋一点点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破心防的羞惭和恼怒。

    她正对上了连胜的目光。

    唯独失去的,就是那“灵光一闪”时的激情。

    不,或许比那个程度还要深。

    “那你是在什么时候达到那种巅峰状态的?”

    作为一位拍过多部头部IP作品的女演员,周女神在和连胜握手后,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

    连胜将车窗打开了一条小缝,呜呜地风声在车内响起,吹淡了些车内有些沉凝的气氛。

    连胜知道胡珊妮在想什么,直言道,“经过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了,无论是作为原著作者,还是作为编剧,在整个产业链里,你的话语权都是很低的。”

    让司机送了胡珊妮回家,连胜立刻返回了三十层。

    可那种状态是可遇不可求的,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那种文思喷涌到仿佛火山爆发一般的创作激情了。

    说到那次经历,她的语气里更多的是懊悔,“早知道,我就是猝死了也不休息,趁着那种感觉在的时候多写一点就好了。”

    “多少天赋平庸的作者,终其一生都没办法窥见‘妙手偶得’的那个片刻,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三流的写手,只能为了糊口日复一日地写着老套而无趣的故事。”

    如果她去写书,会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胡珊妮心中一颤,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胜一针见血,“这些能力,你没有。”

    这也太厉害了……

    ***

    胡珊妮的手臂紧紧贴在车窗边,扭过头去,低声说,“每个文字工作者的创作都有高峰和低谷,那五集是我的高峰,不代表我能一直保持着巅峰状态。”

    胡珊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

    连胜笑着说,“她既然会接这部剧,肯定就是看到了你这部剧前五集里的闪光点。”

    胡珊妮提起那五集,眼神里也满是茫然,“那时候所有人都催着我要前五集,反复提醒我这五集要不够精彩就找不到好演员,也得不到平台的认可和投资,仿佛全世界的重担都压在我身上,就等着我去解决一样。”

    没过多久,女明星、女高管和女经纪人一起进入了主办方准备好的休息室,并在休息室里足足逗留了两个小时。

    “原来如此!”

    “珊妮老师,不要做那样的作者。”

    毕竟对方编剧费也给了,署名权也保证了,剩下的“不愉快”,多半是因为胡珊妮自己的“外厉内荏”、“虎头蛇尾

    胡珊妮沉默以对。

    但她在创作那些根本不在原著里发生的故事时,她还能感觉到自己“写故事”的天赋还是在的,她的逻辑性和格局也没丢失。

    无论那会是个什么样的故事,胡珊妮知道自己都无法忘了今天她眼中的那抹深沉。

    连胜随口一问。

    “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说起来你们可能觉得我凡尔赛。那五集,其实是我在三天内写出来的。”

    她的目光穿过胡珊妮的身影,仿佛在透过她,看向另外的什么东西。

    “白总监今天在公司见了我们创梦版权部的负责人,讨论天在云端老师新书的电影改编,以他的习惯,如果当天公司正好有会,他是肯定会去旁听一下的,偶尔还会作为仲裁参与。”

    “我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和周老师以及她的经纪人,分析了下新版本剧本剧本的种种弊端。”

    连胜看着胡珊妮僵硬的神色,又给她泼了盆冷水,“你现在的剧本,和前五集比起来,实在差太多了。”

    车窗玻璃的倒影下,胡珊妮的眼神黯淡无光。

    ***

    “但对一位电视剧天后来说,她接这样的剧,难道是冲着不会扑去的吗?她又不是没戏演。”

    她难道不想一直写的那么激情澎湃吗?

    胡珊妮瞠目结舌地望着连胜,似是不敢相信连谁会参会这种事都是她算计过的。

    连胜笑着和这位艳光四射的大明星握手。

    又因为“天在云端”新书改编权的事情还没敲定,在她举手也投票时,白监制不好说出“你不算”这样的话。

    连胜叹气,“走到她这个地位,这种炒作只会降低她的格调,更别说去年她还闹出过走导演路子抢角色的传闻,剧组想让导演和女主角谈恋爱简直把她的雷点全踩完了。”

    “嗯。”

    周女神一怔,迟疑着说:“那我得先和我的经纪人商量下。”

    那一刻,她的脑海里想起了创梦很多关于连胜的传闻。

    毕竟谁都知道天在云端是签在连胜手下的,这个版权能不能卖,连胜的话语权也很重要。

    连胜的手指在听到“猝死”两个字的时候微微抖了下。

    作为资本方,连胜并不追星,对和周女神合影的兴趣也不大,但她还是去了。

    在送胡珊妮回去的路上,连胜在车里和胡珊妮说起了自己的布置,“余编剧的剧本其实比你的更成熟,也更四平八稳,虽然不容易出爆款,但绝对不会扑。如果我是影视方,我其实更倾向于这种剧本……”

    两个小时后,连胜独自离开了休息室,谁也不知道在这两个小时里,她们到底沟通了什么。

    连胜一边按照主办方的流程和周女神合影,一边在她身边小声说,“我有点事想和您及您的经纪人沟通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是关于您下一部戏的。”

    有时候,胡珊妮也会反思,她是不是已经“江郎才尽”了。

    主办方心领神会,在交流阶段将她引见给了周女神。

    胡珊妮眼中的光芒更黯淡了。

    说实话,要不是明确知道了周女神接了这部戏,而胡珊妮的剧本也确实扎实,再打磨一下容易出“爆款”的话,连胜其实是可以不必管这些事的。

    连胜将车窗开的更大了些,任由自己的发丝被吹得凌乱飘散。

    胡珊妮的心情还沉浸在女经纪人最后的那句霸气“转告”里,情绪有点莫名地亢奋。

    “周老师,这位是创梦科技的连总……”

    “是的!市场更看好这种。”

    那大概是每个作家和艺术家最惧怕的可能,其噩耗程度无异于自己患了无法治愈的绝症。

    连胜所在的创梦也有作者和红河合作过,三十层都会整理好每个合作方的习惯和喜好,“遇到一些争执不下的事情,他通常喜欢投票解决。”

    “再加上周老师是一个易招黑的体质,之前每次演有感情戏的剧都会被捆绑营销,她对于这种一女N男抢的剧本会有一种天然的厌恶和提防。”

    “但是那位余姓的编剧有。”

    “是的,我是负责作家经纪和产品开拓那块的。”

    此刻,连胜的眼里有浓到化不开的悲痛,还有更多复杂到胡珊妮看不懂的东西。

    “您好,您本人比电视上看到的形象更令人惊艳。”

    “你已经足够幸运。”

    “这就是信息和身份带来的便利,而大部分作者和编剧个人,是不太容易获知这些便利的。”

    胡珊妮感觉膝盖上中了一刀。

    这就是连胜本不该参与这样的闭门会议,但还是厚着脸皮作为平台方代表参会的原因。

    “更多的作者,在经历着你所经历过的高峰时刻时却不以为意,以为这种状态会一直存在,直到寥寥草草地写完了肚子里的那点存货,再也挤不出任何东西,才开始惶恐自己虚度了最好的光阴,在创作的高峰期竟都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连胜又补了一刀。

    胡珊妮恍然大悟,“所以那个电话,还有恰巧平票都是……”

    “你该庆幸,你那前五集实在太令人惊艳了,精彩到让周老师和她的经纪人对你印象深刻的地步,所以你才有了这次的机会。否则,就算我把嘴皮子说破了,再怎么分析利害,她们也不会为你的剧本说一句话。”

    连胜理解地颔首,并在合影结束后安静地在站在旁边等候。

    几天前。

    在陪胡珊妮来之前,连胜就找老袁手底下的助理要了份参会人员名单,她数了下,如果没有人缺席的话,参会人员是奇数。

    在渡过漫长而无聊的品鉴缓解后,连胜随手买下了当季几件新品,然后表露出想和周女神合影的意向。

    “为什么你们都老是拿那五集说事……”

    连胜通过在宣发上的人脉关系,得知了周女神会去参加魔都某商场爱马仕专柜的主题品鉴会,并且会逗留相当一阵子时间。

    作为一位人设是“豪门富家千金”的高级主管,连胜当然能收到爱马仕品鉴会的邀请函,她的配额够高,甚至有和这位当红女星合影的资格。

    “创梦?是国内最大的小说阅读网站创梦文学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写。不停的写,不停的改,逼着自己把所有能想到的强冲突合理的安排在前五集。我那三天都不知道是怎么过下来的,每天睡觉时间都不到五个小时,腿都在电脑面前坐麻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胡珊妮不由自主地连胜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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