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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背影远去,庄珮英才无声叹口气。这个弟弟,素来爱唱反调的,不知听不听得进。

    她先把工牌递给赵蔓枝,领着她过了关闸,摁下电梯上行键:“今日boss开会,事情多,差点给你忘了。”

    女人正捏着英式骨瓷杯耳,姿态优雅,言笑晏晏,粤语腔调缱绻婉转,而她对面的男士,倜傥地倚在扶手椅里,八风不动,背影如起伏的山峦。

    赵蔓枝吓得小脸煞白,忙不迭地鞠躬赔罪。她也没想到,因为等人无聊摘下胸针玩一玩,手上一滑便不慎甩了出去,哒哒哒翻了几周,结果停在他的脚边。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庄又楷闲散地坐着,话音透着丝漫不经心,“说好同客户吹水,你又见缝插针劝我。早知这样,就该让卓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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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事,人尽皆知。叫Vivian的女孩被辞退,她的事迹被广而告之,带着杀鸡儆猴的意味。虽然通报上抹去了她的名字和信息,但有心者稍一拼凑,并不难窥见事件全貌。

    Cynthia接到她的时候,她正发现胸针上水钻掉了一颗。若不是等人太无聊,她不至于摘下来玩,更不至于那么丢脸地甩到对面人的脚边,厚着脸皮去捡不说,要紧的是摔掉了水钻……

    “说她脱光了丢在跟前,他都不会多看一眼,不如去兰桂坊碰碰运气,兴许还有生意。”

    她垂着头,眼风一扫,恰恰落在足尖。出门前擦得锃亮的乐福鞋不知何时被踩了一下,灰头土脸的脚印正冲她耀武扬威。

    “赵小姐,你对岗位是不是还不了解?”

    “不好意思……”

    赵蔓枝嗯了声,“我记得之前投的是客房部,但最后拿到的offer是行政助理。”

    赵蔓枝到寰业报到的第一天,天晴得很澄澈。m.chunfengwenxue.cc沪上的六月正在慢慢被蒸熟,所幸在外滩边上,黄埔江风总能吹散滞闷的热气。

    “唔紧要。”

    因此,赵蔓枝投suerintern没报太大希望,收到offer邮件时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寰业的实习经验无疑会成为简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有了它,申请EHL洛桑的酒店管理硕士会更有把握。

    他听罢唇角稍扬,很是戏谑地,“当您夸奖我。”

    她被笼在鸢尾、晚香玉、橙花的尾调里,与熙攘的人群一并挤入旋转门,走进寰业酒店的大堂。混杂的香气、五湖四海的语言,还没到岗,赵蔓枝已被熏得昏了头,暗慨不愧是纸醉金迷的十里洋场,连空气都是流动的钞票。

    “他手段太低,我瞧不上的。”

    这是个典型的香港女人,干练、高效,做什么都风风火火,身怀六甲也雷厉风行。

    港人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连港铁的电梯比大陆都要快一个节奏。迟到是职场大忌,为此哪怕对方只是个实习生,Cynthia也道歉得极诚恳:“sorry呀我都忘了钟,赵小姐该call我的。”

    “这么突然……”

    随着里侧男宾的短暂离席,谈话告一段落。庄珮英放下茶杯,顺手抹去杯沿的唇印,斟酌着,动了动殷红唇瓣:“阿楷,你在大陆很长时间了,爷爷很记挂,那些媒体新闻又写得难听,你得空,还是回去看看。”

    “大忌?”

    见惯鲸破万仞,至末泯于红尘。

    她蜷起手指叩了两下桌沿,压低声,“我晓得你没那个心思,可是丢了舆论阵地,少不了被编排。阿梁他——”

    它纤尘不染,连鞋底都干干净净,目光上移,是一对修长的小腿,米杏色质地温润高级,恰到好处包裹住主人玲珑身段。

    “老土得不行。”庄又楷看多了这样碰瓷的把戏,前阵又才因此打发了个Vivian,揣着满肚子的火气,嘴也不客气起来,“没见过穿G2000色.诱的。”

    本是不想送他的,因着适才捡胸针起了身,庄珮英也随他走出几步,意下稍动,添了声,“话虽如此,倘使决定了要将七情六欲架起来,那最好永远别动凡心。”

    “其实有些隐情。”Cynthia正准备娓娓道来,电梯到了,她话音戛然而止,“等会同你讲,来,先给你介绍一下寰业上海办公楼。”

    “我听说,后来她在香港求职屡屡碰壁,似乎已经搬去深圳了。有人说是庄少下的通牒,看在寰业的脸面上,谁还敢用她?”Cynthia耸肩,“但我看十有八九是谣传,boss                                                不是那么较真的人,罚了也就罢了,要说过分,也不过当时确实把Vivian骂得有够难听。”

    “谢谢您。”女孩儿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Cynthia约莫迟了半小时才款款出现。

    “原来在姐姐眼里,大陆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的风流地?闲话就这么来的。”

    庄又楷笑意寡淡,整了整外套,“二姐,倘若老爷子缠你得紧,就说我九月回去。等会还有会,不能久留,还劳你送送Richard。”

    “……”叹为观止。

    人流于旋转大门汇入,迅速星罗棋布地散在旷阔的大堂里。赵蔓枝拎着托特包找了个地方坐下等人,摁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五。

    有人说,有钱人连笑声都不一样,依赵蔓枝看,他们的背影也很不一样,自带山川宴坐的从容。

    “这么看那些媒体确实是胡说,你这嘴能把妹,才真是奇怪。”庄珮英感慨。

    寰业发家于香港,旗下囊括金融、房产、酒店、娱乐、博.彩等多种产业,在内地拓展最广的是酒店业务。其在上海的办事处设在寰业外滩酒店内,作为寰业的一张名片,自然是气派又堂皇,连每年实习生遴选也十分严格。

    忽有些露怯地,她手上擦拭的动作顿了一瞬。

    “少来,今天我才提了一句。”庄珮英对自己这位弟弟也是无可奈何,老爷子宠坏了他,骄纵得不行,连家姐的话都听不进,“别的倒罢了,有些写你北上猎艳的,言之凿凿,阿爷看了不高兴。虽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还是注意点影响。”

    然而这样的小心也不过转瞬即逝,赵蔓枝收敛目光,一味聚精会神地处理起鞋面,湿巾擦干净了,还要用纸巾再抹去水痕,让它光洁如新。

    “不过我想同你说的不止这个。”香港女人话音缓了缓,带出一味娓娓余韵,“做好行政秘书,要先戒五感,不听、不说、不看,也别太有主意,你要做的就是对boss负责,旁的一概不要紧。”

    2024.12.9

    *

    赵蔓枝捧着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身凸起的花纹:“骂了什么?”

    赵蔓枝笑笑,发自真心的。在看到Cynthia孕肚扎眼还为了她步履匆忙的那一刻,她开始内疚自己稍纵即逝的埋怨。

    “知道了。”

    *

    同款项链,同款T恤,boss送的礼物,统统欲盖弥彰地po上ins。

    “怎么不是。”庄珮英眯了眯眼,越过亲弟的肩头,眺向后方那张秾丽面庞。春花秋月的垂怜才能雕琢出这么一个玉人儿,也就是庄又楷背对着,不然谁能不多看两眼。

    有心人点破男主角身份,她打哈哈不否认。谣言就此发酵,直到当事人后知后觉把她喊来谈话,她才楚楚可怜地卖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想,我从来没这么说过……”

    “嗯哼。”Cynthia神秘地眨眨眼。原来是那个姑娘从千军万马的厮杀中得到了这个岗位后,不知看了多少狗血剧,竟然开始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故意制造和boss之间的暧昧巧合。

    她是凭本事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拿下的寰业offer,无论以什么姿态出现在这,都是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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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都没有。他只是淡淡地眄她一眼,清透的瞳仁满是蔑意。

    Cynthia了然地笑笑,指了指孕肚,“实不相瞒,你是来接我班的。预产期大概半个月,这期间我会给你做交接。”

    她清了清嗓,“其实在我孕晚期早就安排好接班的人,是个很踏实的姑娘,勤勉细心,工作也很牢靠,however——”说到这,Cynthia拉长尾音,示意赵蔓枝靠近,“她犯了大忌。”

    赵蔓枝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擦鞋,刚弯下腰,就觑见正前方不远处的坐席前,一双裸色蕾丝浅口细跟单鞋。

    赵蔓枝被这个眼神唬到,进退两难。还是庄珮英看不得这场面,捡起胸针递过去,物归原主。

    她们这个岗位,本来就是极枢密的,谁都想塞个心腹,好打听boss动态,抑或是借近水楼台吹一吹耳旁风,所以岗位守则第一条,就是不能偏颇

    他刚站起身,足尖却不慎踢到了什么,蹙着眉低头看,是一只施华洛世奇的蝴蝶结胸针。

    庄珮英笑着应了她一声,待人走远了,才又瞥了眼庄又楷,打趣道,“你看,花这不就开在跟前了?小姑娘长得还真是好看。”

    还好,没迟到。

    说话间,她已然带着赵蔓枝把办公楼层转了个遍,最后停在一扇厚重大门前,煞有介事地说:“现在来给你揭晓谜底。”

    羊毛短绒毯上镌着迢迢流水的线条,在此刻充当河汉,辟出左右两边的天堑。一头,是娇气到连硬路都不好走几步的小羊皮高跟;另一头,是她才从地铁上负了伤,灰头土脸的小皮鞋,对比相当惨烈。

    事已至此,抱怨无益。她把胸针匆忙别好,就跟着Cynthia进了电梯。

    庄又楷不动,赵蔓枝也不敢动。她想,要么这男人让出些许,好容她体面地拾回自己的东西,要么他屈尊,为她做一盘好事,这才是事态正常发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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