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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聿怀并没有迈步离开此地,而是在位置上缓缓坐下,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窗沿上,平静地观赏这一场急雨。m.chuangshige.com

    说到底她连这件事都听不明白,又怎么能开口请求。就算知道,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这样做,对于那些寒门学子而言,造成了足够大的伤害,倘若不加以严惩,那么势必会助长那些人的气焰,更加为所欲为。

    见到裴聿怀的姣枝立马站起身摇摇头,她正走过去,裴聿怀却低头看着她长裙遮盖若隐若现光溜溜的脚丫子。

    姣枝在这些话里听到好几句麻烦。

    “这时候知道来找鞋子了?”

    并非感知不到的凝珠回头,笑看她,随后扬起半边眉梢,伸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看起来应该要考究到方方面面,现如今裴聿怀的根基未稳,一下子将朝中老臣连根拔起,势必会物极必反,但又不能放任不管,让其为所欲为,所以还得徐徐图之。

    在她的眼里,陆瀛溪是个很温柔的人,陆家的兄弟姐妹都很敬重他,所以姣枝想象不到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把一位女娘桎梏在庭院之中。

    陆瀛溪闯过门院,心平气和道:“你真的觉得姣枝很笨么?她一个小女娘能千里迢迢来到长安城,走在我们面前,你真的觉得是如此简单,如此幸运?”

    他对自己已湿漉漉的衣服鞋子置若罔闻,那双灼热的目光好似要把人盯出一个洞来,他愤怒地朝大哥道:“你明明知道这是不可饶恕的事情,你还要把姣枝推到火堆上!是,她是不聪明,但也不代表我们就可以随意把她当成靶子吧?”

    裴聿怀留恋在姣枝脸上,她的面容干净白皙,而他的手也过分的苍白,一瞬间竟不知道究竟是她白一些,还是自己。

    陆瀛洲反感道:“这些且不论,你今晚这样做,就是把姣枝推到风口浪尖的位置,把难题留给她,她帮也难,不帮也难。”

    可是姣枝没有,她的情绪一直很平和,却隐隐有种他们无法撼动的坚定。

    而陆瀛溪不可能不知道,他对姣枝一笔带过那些寒门学子,其实他也没想让姣枝明白,饶了这么大半天,只是想让她去求一求裴聿怀。

    你要懂,要听,要思考,要运用。

    她素净漂亮的小脸显露出一丝尴尬,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来面对陆瀛溪。

    裴聿怀望着她的笑颜,心情一下子也跟着荡漾起了涟漪,他蹲下身来,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怜惜道:“谢谢你。”

    陆瀛溪目光凝视在三弟身上,煞有介事道:“三弟何时这般心软了。”

    可是农耕的人连饭都吃不上啦,怎么管这些天文地理,懂得这些能让人吃饱饭吗?当下肯定就想要顾好眼前的事情,看看怎么翻土,怎么种好自己的麦子,什么天文地理,古诗歌词和我种田的人有什么关系,我只在乎明天下不下雨,后天出不出太阳。

    姣枝露出困惑,摇摇头说“没有”。

    温和又正直,是全长安城内的郎君标杆。

    雨声渐息。

    说完,他拉过陆瀛洲的衣袖想要离开,陆瀛洲起初还愤愤不平地甩开陆瀛溪的手,却看到陆瀛溪深深沉沉的目光。

    但在陆瀛溪恳切温柔的神情下,她也逐渐抚平情绪,垂着眼听陆瀛溪讲述最近所发生的事情。

    是涉及到那些事情的人吗?

    终究是多年的手足情,还是软了心。

    这件事不好多讲,陆瀛溪回头看向姣枝,微笑道:“姣枝表妹,我不是有意叫你为难,只是这件事兹事体大,而我又是陆家长子,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她不会去说的,但这里是陆家,是阿娘的母家。

    她还没完全走到他跟前,裴聿怀便先来到她眼前,将她打横抱起。姣枝被猝不及防的动作惊呼一声,她慌慌张张抬手钩住裴聿怀的脖颈,而身前的人似乎毫无察觉,仍旧大步迈向床榻。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好说话,如果不是有意为之,她会宽容,甚至不在意地安慰没事。但如果是故意且带有恶意的,姣枝会远离,且绝不原谅。

    姣枝坐在原地没有动,她趴在桌案上看着凝珠所写的东西,上面并不是什么诗词歌赋,而是一大串的人名与官职。

    姣枝瞬间没站稳,她踉跄了一下,雪白面容好似白茫茫的雪山,纯白到没有一丝杂质,她的眼睫毛轻轻颤抖,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蒲团上,纯洁到空灵。

    裴聿怀带着一身寒雨走了进来,听到姣枝叹气,原本冷淡的神情染上一丝别样的情绪,他笑着问:“怎么突然叹起气来?”

    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的姣枝说了一声谢谢后,弯腰把鞋子穿好,问:“那我们要走了吗?”

    所有人都知道姣枝很好说话,好像比每个人都好说话,因此他们总觉得姣枝很笨、很蠢。如果旁人在她这样的位置上,早就仗势欺人,抑或是,翻脸。

    这些事情对于她而言,太大了,仿佛就像是一个超级大文豪跟农耕的人说天文地理,侃侃而谈地告诉这些东西到底有多么厉害。

    但陆瀛溪所说的贪污卖官不一样。

    回想方才的陆瀛溪,他启唇道:“你没有别的话对我说了吗?”

    陆瀛溪见到人时,他先看向凝珠,凝珠也望向他,两人对视片刻,默契地撇开眼。

    陆瀛溪朝她温和一笑,先是从皇宫的生活开口,问她相处得是否融洽,有没有什么不解苦恼的地方,姣枝也都规规矩矩地回答了。

    陆瀛溪恳求道:“你能不能与圣上说一句,求求他饶恕我阿爷。”

    这件事可以和她这种没有掌握任何权势的人来说道,甚至来一句“喔呦,贪那么多钱啊”,但不能让她来为犯了这么大错误的罪魁祸首去恳求裴聿怀。

    裴聿怀的怀抱很稳,她还能感受到侧腰连接他的身体,她的视线虚焦地落在他脸上,直到整个身子贴在床上,姣枝圈着裴聿怀的手并没有松开。
    裴聿怀缓缓直起身子,回答:“等会回去。”

    所以这一刻她露出焦躁不安的情绪,期盼裴聿怀能够早点出现。

    姣枝还是没想明白,她垂下眼,忽而有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大哥!”

    陆瀛溪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是长久未能散去的疲惫,轻声道:“但我是陆家长子。我没办法。”



    姣枝却忍不住伸手拿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双腿,她弱弱地抬眼,疑惑道:“我们今天还是不回宫吗?”

    恍恍惚惚中才想到还有一个人。

    从小到大,陆瀛洲都非常相信陆瀛溪,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比父亲更像是个父亲。

    她没有固执地追问自己全身上下怎么就鞋子会湿成这样,毕竟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地方了。

    姣枝默默听着,倏尔用疑惑的神情望向他,听到他说:“姣枝表妹,我身为长子,总是需要自己的衡量与考究,虽然我这么说有些强人所难,但是......”

    只是她实在是不太会和陆家人相处。

    世间万物于她而言,不过尔尔。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姣枝依旧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那眼神好像在让她别走,但是凝珠与姣枝,说到底也就两面之缘,没有什么深厚情谊,而对姣枝的情绪,她只是轻轻顿了顿,随后当作没看见,毫不留情地离开。

    姣枝感知到裴聿怀的冰凉的手指在脸颊上游走,她微微侧过脸,让他的指尖肆意在脸上任意游走。她目光轻而下移,望见聿怀的衣摆与鞋面微湿,这里与别的小院有一段距离,从迹象来看,裴聿怀一直在隔壁的院子内。

    凝珠率先起身离开,朝另一处的院子里走去,姣枝见状急忙提起裙摆追了过去,想要将人留住,可又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口,只好固执地拽住凝珠衣服一角,迟迟不肯松手。

    她对朝中的事情听得似懂非懂,又完全不懂,只能明白凝珠做了一件错事。于是他把凝珠带来陆家,不再让这件事进行下去,即使他牵制了凝珠,可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极为广泛,其中就包括陆道安,也就是陆瀛溪的父亲。

    裴聿怀目光落在她脸上,冷淡清俊的眉眼毫无意外,轻轻点头道:“是挺麻烦的,牵扯到不少的朝廷大员,不好下手。”

    姣枝不明白其中深谙,她点头应了一声,她笑着说:“没关系的,慢慢来,我相信你可以的。”

    脱离了沉重的桎梏,裴聿怀并没有就此离开,他的一只膝盖跪在床上,身子微微弯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裴聿怀揶揄地微抬下巴,姣枝顺着他的动作探去,看到角落里的那双属于她的鞋子早已被洇湿了,确实不能穿了。

    姣枝看着脱离她的凝珠撑着伞穿进雨幕越走越远,她情绪也跟着越来越低落。

    而今晚听到这句话,陆瀛洲简直被气笑了,他站在狂风暴雨之前,风雨裹挟在他身后,而彼时火冒三丈的他比风暴更加强烈。

    姣枝犯了难,她轻轻叹了一口。

    裴聿怀也没多问,他等着人送来一双干净的白色花纹云头锦履鞋后递给姣枝。

    他说怎么运作,怎么瞒天过海,而背后牵扯了多少的达官显贵,一下子让姣枝确实听得云里雾里。

    会杀头的。

    “我的鞋子呢?”姣枝忍不住没话找话。

    她不是完全没懂,更不是懂了,很多时候她没有耐心去理解,而旁人也没耐心的解释。

    确实不能停留太久。姣枝毫无意外道:“刚才陆表哥来找我了,他说了一些事情,我没听明白,但好像是很麻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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