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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衾寒喘了口气,一张脸在灯光下白得几近透明。他盯着沈凉,然后扯了扯嘴角,说了六个字:“电影挺好看的。”

    邵衾寒:“嗯,吃饱了。”

    他说完把冰淇淋另外完好的半边递给邵衾寒,示意他也尝一口。

    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个“别人”指的是谁。

    邵衾寒没动,盯着冰淇淋,显得有些犹豫,然而还没等说些什么,前台的服务员就报了他们的桌号。沈凉闻言也顾不上冰淇淋了,赶紧拽着邵衾寒进店落座。

    沈凉闻言发动车子的手一顿,不由得从后视镜中疑惑的看了自己一眼:他看起来很像没妈的人吗?

    沈凉其实有认真掐算过剧情,如果发展没有出现误差的话,这个时候苏青砚应该迫于家里的压力在和沈炎商谈分手,并且准备和另外一个女人订婚。

    沈凉起身,见邵衾寒没动,轻声提醒道:“我们走吧,电影放完了。”

    一名西装男子紧随其后,也跟着追了出去。

    沈凉再缺心眼也知道这个时候肯定不能跟着说:对,没错,是挺好看的。

    是他自己,不愿意出来。

    电影开篇,就是一名男子杀害妻子,有条不紊处理尸体的过程。大概因为画面血腥,所以导演进行了虚化处理,镜头一直对准地板,使得观众只能看见凶手来回走动的脚步以及地上斑驳的血痕。

    期间沈凉一直在似有似无的往外看,最后发现这出分手闹剧以沈炎扇了苏青砚一巴掌作为结束,两个人终于离开了餐厅门口。

    苏青砚和沈炎还没走远,就站在大街口,一个大受打击,一个努力安慰,搂搂抱抱哭哭啼啼的不知道干什么。从餐厅落地窗看得清清楚楚。

    很容易让人猜出发生了什么。

    邵衾寒闻言竟然笑了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难言的复杂,夹杂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意,只是很快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

    妈的,这是什么狗血剧情,怎么出来约个会还能碰见这俩货闹分手?世界太小了吧?!

    沈凉看电影没有什么偏好,哪个评分高就看哪个,选了当下比较热门的一部悬疑破案片。

    “门没锁,他自己不愿意出来。”

    电影院就在商场七楼,他们直接坐电梯上去了。离开餐厅前,邵衾寒目光不着痕迹的看向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收了回来。

    沈凉手里有一桶爆米花,他嚼着嚼着,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想吃了,似笑非笑的提醒邵衾寒:“这句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别对别人说,容易吓着人。”

    沈凉闻言愣了一瞬,有些诧异,他眨了眨眼,然后慢半拍地伸手接过:“你不是不吃么,怎么又跑过去买了……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邵衾寒不信:“吵架为什么不让我看?”

    沈凉终于松开邵衾寒,若无其事的问道:“吃饱了没,吃饱了我们去看电影。”

    沈凉装傻:“我没笑啊。”

    邵衾寒抬眼,有样学样,给他也夹了几筷子菜,神情认真。

    邵衾寒:“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

    沈凉站在他身后,出声提醒:“第七排,往前走。”

    邵衾寒不吃辣,这些菜只能是给沈凉点的。

    沈炎会失魂落魄很长一段时间,邵衾寒这个时候趁虚而入,成功几率相当大。

    那份冰淇淋到底也没吃上,在化成水的前一秒,全进了沈凉的肚子里。

    他说:“就是觉得你快出师了。”

    这个问题问的真没水平。

    事实上,他现在很想跟推荐这部电影的人干一架。

    邵衾寒破天荒的沉默,任由沈凉牵着,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直到上车之后,他才闭目靠着车窗,冷不丁开口问道:“你有妈妈吗?”

    声音如常。

    只可惜,他母亲爱着画家,他父亲爱着母亲。到头来,这两个人都互相为自己的挚爱而死,邵衾寒反而显得多余。

    俗话说得好,背后不能念叨人。就在沈凉一个人在内心默默盘算的时候,只见餐厅二楼忽然下来一名步伐匆匆的男子,直接推门冲了出去,非要形容的话就像受了什么打击,就差捂着脸哭了。

    活着,也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抛弃。

    这是沈凉当初逃跑被抓回来,邵衾寒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的念头。

    他只是喜欢看热闹,并不喜欢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沈凉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想到电影居然是这种内容。他在黑暗中不着痕迹的往身旁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莫名有些担忧邵衾寒,然而因为视线昏暗,他看不清男子的神情。

    于是邵衾寒发现了,有时候犹豫不决也挺耽误事儿的。

    车停在马路对面。

    邵衾寒闻言终于回神。他用手撑着从座位上缓缓起身,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形晃了两下,连站立都困难。沈凉眼疾手快扶住他:“你没事吧?”

    沈凉直到这个时候才惊觉对方不知不觉真的变了很多。他抬眼,看向桌对面安静吃饭的孤僻男子,有些出神,忽然想起了韩少白在酒吧曾经说过的话:

    沈凉只觉得里面的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无形的刀,忽然有些后悔选了这部电影,慢慢放下爆米花桶。

    沈凉牵住邵衾寒的手,这才发现他掌心一片黏腻冰凉,顿了顿,牵着他继续往对面走去,哪怕人群拥挤也没松开半分。

    沈凉忽然明白了邵衾寒的执拗来源何处,他慢慢捏住筷子,然后给对方夹了一些菜,叮嘱道:“多吃点。”

    “喂,”沈凉坐在旁边,忽然出声,“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今天心情好,带你一起做了。”

    “……”

    邵衾寒眼皮子都没抬:“打断你的腿算吗?”

    阳光顺着落地窗跌进桌沿,餐厅的空调不断散发着冷气,感受到明亮温暖的同时又隔绝了外间的烈阳。

    男人处理尸体的时候,他六岁的女儿就站在门后,目睹了全程。随后因为受到惊吓患上失语症,在警察来调查的时候,半个字也说不出。

    沈凉眼睛尖,发现那两个人好巧不巧正是沈炎和苏青砚,顿时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了桌上:“……”

    真是热闹又狗血。

    “啧,”沈凉满口胡诌,“我俩今天第一次约会,看别人吵架不吉利。”

    他怕邵衾寒扭头往外看,侧身把玻璃窗挡得严严实实。邵衾寒本来也不喜欢凑热闹,看了眼沈凉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什么都没说。

    凶残。

    沈凉再一次对自己作品的狗血程度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内心震惊得无以复加。

    邵衾寒习惯了黑暗,行走无虞,闻言走向了第七排。沈凉怕他摔倒,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沈凉说,

    邵衾寒一直觉得,爱一个人就要留住他,永远和他待在一起。那间房里面躺着的人对他来说,也许不是两具冰冷的尸体,而是他最亲的人。

    “走吧。”

    邵衾寒自动理解为嘲笑,立刻搁下筷子:“你笑什么?”

    他们就这么别别扭扭的吃完了一顿饭。

    两个小时后,电影散场了,头顶灯光刷的一声亮起。观众对于电影中的惨案仍感到唏嘘,小声议论着,陆陆续续离开了影厅。

    邵衾寒见状皱了皱眉,似有所觉的回头看向身后,沈凉眼疾手快把他的脸掰了过来:“别乱看,低头吃饭。”

    “你看,牵紧一点就不会走丢了。”沈凉说。

    沈凉只得陪他一起。他们看完了警察引导小女孩说出真相,最后把凶手抓捕归案的全过程。期间邵衾寒一直没什么反应,但太过平静反而让人觉得不安。

    邵衾寒闻言不知为什么,又开始无端烦躁起来。他闭眼调整了一下坐姿,强迫性把注意力投向屏幕,结果电影开头就是一个昏暗幽闭的房间,以及地板上缓慢流动的鲜血。

    邵衾寒直觉有异:“到底怎么了?”

    沈

    “不好看,”

    他们落座没多久,服务员就拿来了菜单,沈凉点了几道清淡的菜,邵衾寒点了几道辣菜。于是等菜上桌的时候,两边的菜堪称泾渭分明。

    邵衾寒没动,他坐在原处,漆黑的眼眸紧盯着前方闪烁变幻的画面,一帧一帧仿佛都被放慢了速度:“……看完再走。”

    沈凉看向他:“怎么了?”

    沈凉怕他黑化度又上涨,说什么也不让他看,干脆把位置挪到了邵衾寒身边:“没什么,一对小情侣吵架。”

    整部电影都在围绕着这个案件徐徐展开。

    出师了就可以去追沈炎了。

    电影还在继续。

    邵衾寒没说话,身形缓缓倒入椅背,眼前的大屏幕正在播放广告。白色的光点在眼前跳跃,在漆黑的影厅中是如此醒目。

    邵衾寒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电影开场的时候,他站在漆黑的影厅里面,连位置都不知道该怎么找。

    沈凉见打扫的保洁阿姨进来,把邵衾寒拉出了电影院。现在外面天色擦黑,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街头满是拥挤的行人,稍不留意就会被挤散。

    “要不我们走吧……”

    沈凉神色微妙的睨了邵衾寒一眼,挑眉道:“我没妈,说出来你不信,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沈凉哦了一声:“因为这一排的位置全都被我买了,你不是不喜欢和陌生人挨着吗。”

    沈凉忽然笑了笑。

    他们在靠后的位置落座,这个时候影厅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人。邵衾寒左右看了一圈,结果发现这一排只有他们两个人,与周围格格不入:“我们这个位置很差吗?”

    邵衾寒握住扶手的手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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