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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半半翻了个身,空气里多了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如果那天他在,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一切了。

    李盼向前顶了两步,吓得张婶连连后退,手也摆得像拨浪鼓似的。

    张婶没了话说,笑得尴尬,“你这丫头,真是的,咋还急眼了,婶儿不就开个玩笑嘛。不说了,不说了,我还得蒸包子呢,我,我先回去了哈。”

    谷半半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李盼,她连人字拖上的脚趾都紧紧抠着,好像随时准备好要踹上一脚。

    只不过两边的人是在同一张破床上被帘子隔开的。

    身后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听得他嘴角弯了又弯,连带着写出的文字都柔软了些。

    “……”

    “那怎么才能让人设再下线呢?求个教程呗。”

    情绪转变之快,惹得谷半半不禁莞尔,心情好了不少,便没管她,由着去了。

    夜来得比想象中要快。www.chenxiao.cc

    “……”

    谷半半神色一滞,这么多年,这么多流言蜚语,她却第一次收到道歉。

    “你干嘛?”

    电话没有接通,又换成微信消息弹了出来,黎颂年背过身,对路灯点开。

    也像笑话一样。

    吵闹声渐渐远去,留下的世界一时间静得空落。

    “你不要乱说。”

    “                                                好了。”谷半半声音软下来,“准备吃早饭。”

    “唉,看来又上线了。”

    “你很烦。”

    这是真的气急了。

    她嗓门很大,尖锐的声音传了老远,语气中还带着兴奋,是那种独属于村口聚集地抓到新谈资的兴奋。

    他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说话时带着懒懒的前音鼻音,原本规整的发型被睡得乱糟糟的,身上那件老头衫是李盼父亲的,穿起来本就肥大,再加上这一晚上的翻腾,更是什么也遮不住了,甚至露出……

    那时候他们也不过是认识没几个月的同学而已。

    谷半半把唇瓣松开一条缝,情绪被回忆搅着,一时好像真的有些话……

    【你小子去哪儿了?】

    “如果你能告诉我就好了。”

    “……没事,我习惯了。”

    “小谷啊,这我就得劝你两句了。年纪轻轻就把男人带回家里,会出问题的!那活生生的例子你没看见么?之前不就是在这个屋……”

    张婶见这阵仗,方才的气焰全无,嗓门也小了,整个人像是缩了一圈。

    铁皮门被猛地拉开,黎颂年重心不稳向前栽去,手下意识环住谷半半,伴着一个踉跄把人按进怀里。

    “啧啧啧,乱说?这都抱在一起了,我乱说什么了?”

    “等下次的,我高低撕烂她的嘴!”

    学长看完他的解请释加请假,沉默了好久,最后发来一连串的省略号。

    “对不起,让别人误会你。”

    “哎呀,这有什么好告诉的,一会儿来吃包子,小谷你带着你朋友也来奥……”

    “哦?早?”黎颂年惺忪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太难得了,小谷同学主动跟我打招呼。”

    【我知道这里是你的老家,但也不能擅自离队。】

    无数个夜晚,她在摇摇晃晃中惊醒,然后面对阵阵荡漾的帘子,听着夹杂在潮木吱呀中声的喘息,被月光描摹出的那两道影子扰了一夜又一夜的梦。

    可片刻的沉默又唤回了永远束缚着她的心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不信我会做饭啊?请谷老板不要对我有刻板印象呦。”

    那段日子和现在差不多。

    谷半半拉开帘子,生锈的拉环在潮湿的空气中发涩,滑过铁丝发出刺耳的声音,吵醒了枕着外套睡觉的黎颂年。

    李盼扯着张婶的围裙,粗暴地把人带进小小的美甲店。

    谷半半目光一烫,匆匆别开脸,慌乱间忘了自己那爱答不理的态度,“早。”

    李盼又高声喊了一句,才拨开帘子走出来,只不过没去洗漱,而是转头又扎回小卖铺。

    是他那心大的带队学长。

    如今想想,荒谬得像是笑话。

    “说,说这些干什么。”谷半半听得别扭,“早就过去的事。”

    察觉到自己的突兀,黎颂年抽抽鼻子,调整好状态,转换话题不再提那些。

    轻声的试探传来,谷半半身形一颤,荞麦皮的枕头浅浅地响了一声。

    谷半半听得眉心拧住,停下脚步转过身瞪他。

    “刚刚是系统重启,人设还没上线吗?”

    黎颂年抵住回弹的门,低头接过她的眼神。

    他问得小心,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好不容易放假,我再睡会儿,不吃了。”

    黎颂年笑笑,正要关掉手表,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哎呀,盼盼没上学啊?”

    珠帘投下的光被撞得摇晃又细碎,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一下子噎住了那些是非幻想。

    “……”

    【收到回复。】

    外面的雨开始一阵一阵地下,小小房间里的两场梦也是,一段一段地,拼拼凑凑,不知怎么地,天就亮了。

    视线相撞,时间像是被定格,两个人就这样对视起来,在手臂围成的小小空间里,目光渐渐认真,呼吸没了界限,节奏急了一点,又急了一点……

    “诶呦喂!屋里藏人了这是!”

    她把身子转向墙的那一边,看着起翘的腻子皮,脑海里的画面孤独地过着,晃得她的目光浓了些,最后被关进合上的眼睛里。

    谷半半看着张婶,心中虽是坦荡,耳尖还是有些红,他一低头就能看到。

    他瞥了一眼,看到备注的名字,表情定了定,没有回复便划了出去。

    黎颂年听着动静,欲言又止的唇角坠了下来,影子落在帘子上变得淡淡的,像是被吞尽雾里,模糊了距离,明明安静地在那里,却又远远的,让人望着望着就陷进去了。

    “你他妈瞎说什么呢!”旁边小卖铺的门被踹开,李盼顶着鸡窝头冲了出来,生生把张婶的话斩断,“大早上就跟这儿造谣是吧!你有本事再当着我的面说一遍!”

    太阳从山间向外探了探,早餐店又传来一阵指桑骂槐的声音,赵叔叼着烟坐到门口的台阶上,看过来的目光充满不好意思。

    可黎颂年没看到这段表情活动。

    “谷老板?”

    谷半半上下打量他一圈,眼中透着不信,“你?”

    “我去上学的时候你就这么说我姐?就这么欺负我巴拉姐!”

    而且是来自误会中另一位当事人的道歉。

    “……”

    “……睡了么?”

    “看到底有没有你想的那些恶心事,你自己看!”

    “早饭吃什么,我去做吧。”

    可偏偏他不在,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后来都找不到她……

    白天发现他离队,发消息问过便忘了后话,晚上准备休息见还没归队,打开手机见微信也没回,这才想起来找。

    张婶咂着嘴,刻薄的三角眼上下扫视着二人,最后定在黎颂年没穿好的外套上,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整部大型狗血伦理剧。

    直到张婶的声音传来。

    黎颂年轻手轻脚地点出小键盘,指尖在屏幕上面敲敲点点。

    他依旧认真,谷半半只觉得更奇怪。

    “跑什么啊?继续啊!你等我告诉我妈的!”

    “干啥呢这是?”

    【明天早上七点,西侧会议室安排志愿工作。】

    谷半半没有接,低头吐掉嘴里的牙膏沫,透过镜子看到黎颂年表情严肃地立在自己身后,感觉莫名其妙。

    “嗯——现在就起啊?”

    “……”

    “哪有,话赶话,我这不也是为了小谷好嘛,他这样然别人看到不好。”

    “看到啥了?你看到啥了?来,你进来,你愿意看来这儿看!”

    黎颂年抿抿唇,身侧的拳头捏了捏,眼中写满愧疚和心疼,“对不起,我昨天不该……不,我当初就不该逃那场考试。”

    直到腕上发出一阵细细的震动。

    说着还不停往里张望。

    谷半半不想再搭理他,绕开美容床往外走,黎颂年见状扯过外套,兴奋地跟了上去。

    “我知道。”

    “昨天下午装什么不认识,晚上就睡一起了哈。”

    “时间还早,要不要……聊会儿?”

    她脸上闪过一瞬抱歉,但想起他是耍无赖才留下的,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

    “小谷同学?”

    “人言可畏,这种事情没有清者自清,更何况……”更何况在这个地方,中途退学的女孩子本就会被各种诟病,早早被打上不检点的标签,日子更是难过。

    黎颂年听得不悦,侧身把谷半半挡在后面,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些,只是刚要开口辩解,怀里的人却把他推开了。

    他吓了一跳,心虚地捂住智能手表,确定谷半半没有发现,才松下提着的那一口气。

    在她面前,这些话不能提。

    “……”他说话的语气莫名亲昵,让谷半半不自在,“咳,

    立在床头的老风扇“吱呀吱呀”地摆动,把淡蓝色的帘子掀起一角,又匆匆放下,闹得窗外路灯投过来的光忽明忽暗的。

    就如同她的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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