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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为什么我完全不需要进食,却总是会不知餍足地吞下你投喂的食物,我究竟在贪恋什么?

    它们勾住她的手腕和腰肢,将她拽向更深处,全然不顾因为缠得太紧,苏又青快喘不过气来。

    在那个瞬间,盘旋在机器人脑中的触腕,几乎是下意识要探出去,从他的指节开始,拗断他的每一截骨头。

    她偏过头,看向厨房——

    它们彼此盘旋着,几乎要将公寓的整间客厅占满。

    “幸福……”她低喃般开口,“没有人能够真正具体地解释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当它出现那一刻,你可以清楚无误地感知到,这就是幸福。”

    女人身上的白色短袖,勾勒出她纤薄的身形。

    “苏璟?”她试着开口,“你怎么了?”

    苏璟被苏又青牵着手,坐进了摩天轮里,仍在试图理解这个词汇。

    因为苏璟的身体是机械,苏又青没敢带她体验过山车这种刺激的项目。

    和往常一样,苏璟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书。

    与此同时,她看到在这层表象之下,潜藏着更多的粉褐色触腕。

    哗啦——

    第124章

    它们无声交错扭动着,好似想要打破玻璃的阻隔,一齐朝苏又青涌过来。

这时,还是陶鹏妈妈反应更快,认出这是交警队的电话号码。

    然而眼下,它从一个孩童口中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甚至——

    尤其是陶鹏父亲伸出的手,快要指到苏又青脸上时。

    以及坐在半米之外沙发上的“苏璟”。

    “唔……”苏又青也认真思考起来,到底什么是幸福呢?

    苏又青偏过头,看到是半截断掉的,从机器人身上脱落下来的半截手臂。

    如果苏又青是普通人,面对玻璃门外的景象,可能早就吓得晕死过去。

    一缕没有圈紧的乌黑长发,贴在她雪白的后颈处,直往衣领里面钻。

    她将糖拿在手上,撕下一小片送进苏璟嘴里:“吃点甜的,就不会那么不开心了。”

    她身上的肢体部分已经是七零八落,触腕们从她双眼,嘴里,断掉的脖颈处……探了出来。

    可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有资格,站在她们的对立面。

    苏又青盯着她:“乖孩子,是不可以撒谎的哦。”

    先去坐旋转木马吧,还有旋转杯的项目也可以试一试。

    那样的亲密无间,坦诚相待。

    在门打开的瞬间,触腕们像是得到许可般,争先恐后地朝她涌了过来。

    可在苏又青看不到的身后,苏璟的唇瓣无声地动了动,发出人类婴儿在牙牙学语之初,通常会有的音节。

    继续拿起筷子,搅动碗中的蛋液。

    明知她只是个机器人,但相处这么长时间,苏又青早已把它当作一个鲜活的生命。

    “前面那家游乐场,我们似乎还没去玩过。”女人的声音响起,“要去逛一逛吗?”

    即便这场对峙的结果,是对面的一家三口落败。

    这是苏璟在书上看到的知识。

    那自己呢,会等到那一刻吗?

    “怎么了?”苏又青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累了?那我们玩完就回家。”

    等摩天轮的时候,排在她们前面的是一对货真价实的母女,女儿拽着母亲的手,热情毫不掩饰:“妈妈,我好幸福啊。”

    面前的景象,却让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苏又青叫住车,买了个大大的彩色棉花糖。

    妈妈——

    热水沸腾了十多分钟,闭着的窗户玻璃覆上一层水雾,变得朦胧不清。

    如果这只是一场口头纠纷,警方调节一二就好。

    苏璟没有回答她,而是抬眼看过来:“什么是幸福?”

    好似苏又青的声音,让它们感到兴奋。

    一通闹下来,幼儿园也到了快放学的时间。

    自然而然的,苏又青只能倒在这些触腕铺成的“床”上。

    而不像苏璟和苏又青……即便女人曾多次打趣着,让苏璟叫一声妈妈,可这改变不了她们毫无血缘关系的事实。

    苏璟慢吞吞开口:“没有……不开心。”

    冷不丁瞧见这一幕,女人瞳孔猝然缩紧。

    低矮处的草坪上,绵羊们宛如一朵又一朵从蓝天飘落的白云,还是奶狗的牧羊犬围着它们打转。

    她并不担心这些触腕会伤到自己。

    妈妈,我真的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脑海之中,竟浮现出被她刻意遗忘的,上个世界的记忆。

    苏璟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无意之中,指尖碰到什么冰冷的硬物。

    第123章

    她完全没有真真正正的资格,去这样称呼她。

    ——庄园里的几只小羊繁衍成羊群,她和宋翊霜为了管理,便又养了两只牧羊犬。

    可纸面上印刷体的字样,变得陌生了起来,苏璟心不在焉,视线从书本上移开。

    万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散了架,场面恐怕难以收拾。

    ——园方负责人担心发生肢体冲突,早偷偷报了警。

    苏璟不适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听到机器人内部,似乎有零件蹦开时的咔咔声。

    ……

    寄居在机器人体内的触腕,停止了动作。

    诚然,如苏又青所料,触腕们并没有伤害她。

    半个多小时玩下来,已是日落时分,游乐场里多了不少小朋友,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老公做的蠢事,先前还不可一世的神情变得慌张起来,“对不起,我向你们家小朋友道歉,是阿姨不好,不该那样议论你……”

    实在是难以忍受。

    阳光暖融融照在身上,春风拂过鼻息,苏又青唇角不觉抿起笑意。

    女人温热肌肤下的血管之中,流动着鲜红血液,而苏璟触腕冰凉,身体里血液是蓝色。

    但这种情绪着实抽象得难以捉摸,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个词只会可能出现在书本或是影视作品里。

    可苏璟很清楚,她没有资格开口问。

    相比之下,苏又青更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玻璃门外,触腕们没有回应她,但扭动的速度变得更加流畅。

    妈妈,当你站在监禁室的玻璃门前选中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将厨房和客厅隔开的玻璃门上,吸附着无数根手臂般粗的触腕。

    当人们拥有快乐和满足感时,通常将其定义为幸福。

    冷不丁的发问,竟如此深奥。

    苏璟不说话了。

    可是……

    似感受到那缕发丝的存在,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摸索着勾住发丝,将其捋出来。

    春日,她们在花树下铺开野餐垫,欣赏远处的风景。

    这具儿童的身体,似乎成了一种禁锢,让被困在里面的触腕难以舒展。

    进屋后她换上居家服,熟练地将长发挽起来,走进厨房。

    取下手套后,在水池前将手洗干净。

    她想要弄清楚,搞明白,最好是由女人亲自来解答……

    应该是都快熟了,苏又青拧动旋钮转为小火,掀开蒸锅上面那层罩子,将泡发后的羊肚菌和虾干撒上去。

    在警方问话结束后,幼儿园里又恢复了宁静。

    偏偏陶鹏的父亲醉驾闯进幼儿园里,成为了板上钉钉的罪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双手已经被手铐铐住,送进了警车里。

    苏璟没有将这个念头问出口。

    “好。”苏璟发出声音。

    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的背影,苏璟脑中涌现出无数问题。

    那是有着血缘相连接的母女,才能够拥有的特权。

    等警察离开后,苏又青看向始终被小鸡崽般护在身后的苏璟:“有没有被吓到?”

    完全是大相径庭。

    ——如果它们真的会的话,这扇玻璃门绝无可能阻挡得住。

    相比之下她更想知道,女人究竟是回忆起了谁,才会流露出这种神情。

    再掀开下面那层罩子,戴上隔热手套,将葱丝撒上去泼热油。

    为时已晚,幼儿园的大门外,响起警铃声。

    苏又青揉了揉她的头顶:“真乖。”

    “不行,不能打电话……”

    她抬起手,指尖勾在玻璃门的卡扣处,向左轻轻拉动。

    回过头,和往常一般唤苏璟:“可以准备吃……”

    走出幼儿园的大门,林荫路下正好有卖棉花糖的三轮车开过。

    苏又青提前半小时给苏璟请了个假,打算带她去街上散散心,忘掉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下一秒,她听见

    她承认,自己很不开心。

    幸福。

    犹豫片刻后,苏又青决定推开门。

    以为苏璟是玩得累了,苏又青没带她去商场吃饭,而是直接回家自己做饭吃。

    这些人……有什么资格,用那样的语气,和抚养自己的人说话。

    那种被刻意压下去的烦躁情绪,再度翻涌了起来,苏璟抿了抿唇别过脸去,看向摩天轮下方……

    幸好她有着前两个世界的经验,又每天在异研所和异种们打交道,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或者说,想要体会这种属于人类的情绪。

    游乐场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再度回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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