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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璎抓起他孙儿的手,鸡爪还在手心攥着呢。

    隔几日,游菀又来了趟桥头。

    阿豚瞧着他哥哥,见他没反对,忙小心翼翼地张嘴咬了一口。

    阿豚道:“嫂嫂爱吃。”

    宝葵神色也是一松,肿着两只眼,抿起嘴角笑。

    周从寄回来前告过假,夜里便没去县学。

    “这是我夫君,夫君,这是宋家五郎。”

    周从寄偏过头去,没应声。

    含璎笑道:“郎君客气了,要谢也该我们道谢。”想起周从寄在,就客气了一句,叫他进屋坐坐。

    周从寄平躺着,呼吸均匀,似已睡熟。

    周从寄坐在对面,手中拿着阿豚今日写的字。

    阿豚先是不作声,实在顶不住,才小声道:“三、三姐姐给阿豚。”

    游菀口中答应着,心底却嘲她故作姿态,拭了拭泪,问:“妹夫为此责怪妹妹了么?”

    周从寄、宝葵亦都停了筷子,看向阿豚。

    含璎只作未见,拿着空碗回灶房,嘱咐阿豚:“吃完了听你哥哥的,好好写字。”

    他没睡?

    含璎看眼周从寄,“对吧,夫君?”

    她忙活半天,总算有工夫喘口气,在堂屋坐下,捡了个柑子扒着。

    所幸含璎躲得快。

    锅内油烧热,包好的春卷下入滚油,油面霎时嗞嗞冒起泡来,不多时,红豆、麦粉香四处弥漫开,自灶房一路延至堂屋。

    阿豚脑袋快埋到胸口,喃喃道:“阿豚好好写。”

    阿豚咧开小嘴一笑,仰头就见他哥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梆子响过三更,含璎梦中哼哼两声,手伸到了被子外。

    阿豚点头。

    他埋首在她脖颈间,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鼻端尽是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甜香。

    周从寄道:“先放着,写完再吃。”

    阿豚点头,看她一眼,道:“姐姐不许说。”

    含璎心底冷笑,将那扒了一瓣的酸柑往周从寄面前一推,“夫君吃么,这只有些酸,扔了却也可惜。”

    现下正是吃荠菜的时候,侯家夫妇都爱荠菜猪肉的。

    “你阿爹阿娘呢?”

    周从寄面无表情地将那酸柑吃了。

    周从寄问:“她叫你去买柑子?”

    宋五郎这时才留意到堂屋还坐了个人,因听过含璎夫家姓周,笑着喊了声周郎君,见周从寄淡淡颔首,并不言语,便说还有事,转头走了。

    含璎往常多是沾枕即着,今日受了惊吓,心绪起伏,躺下后许久仍未睡着,不想叫周从寄发现,背对着他,一直没动。

    含璎无奈道:“阿豚还小,不许不说一声就一个人出门,嫂嫂爱吃什么,自会去买。”

    前两回他醉酒、病了,亦是如此。

    含璎解释:“他偷鸡爪,被我抓着了,老伯该好生管教管教。”

    那孩子咬牙切齿地盯着她,忽地一咧嘴,嚎啕大哭。

    含璎原没想声张,可这哭声很快吸引了好些人。

    这男童约莫六七岁,生得颇是肥壮,鸡爪到手便转身想跑。

    阿豚倚着她,垂眸道:“阿豚惹嫂嫂生气。【熬夜必看的小说:挑灯看书】”

    三姐姐?

    阿豚哦了一声,垂着脑袋,有些沮丧。

    阿豚看含璎不时在后腰上揉一揉,从条凳上下来,绕到她身后,给她按腰。

    含璎正想说不曾,忽见一只小手伸到笸箩里,抓了个虎皮鸡爪。

    宝葵在灶台后烧火,见状不由一笑,起身过来,一手一个,拎起来搂住,“嫂嫂,也不全怪它们,又是肉,又是鱼的,太香了。”

    含璎在灶房调馅儿,偶尔看眼堂屋。

    周从寄起身避到一旁,似因阿豚不听话,有些不悦。

    含璎微微侧头,试探着喊了声:“夫君?”

    一对老夫妻匆忙从桥上下来,到跟前,老妇人一把从含璎手上夺过孩子,揽在怀中“乖”啊“宝”的哄着,那老翁则怒视含璎道:“好毒的小娘子,敢欺负我孙儿!”

    猪肉冬笋韭黄味鲜浓,炸出来,含璎便装了一盘,叫阿豚送到对街宋家。

    含璎见周从寄不厌其烦地纠正阿豚握笔的姿势,不禁多瞧了两眼。

    “多谢游姐姐。”

    含璎闭上眼,渐渐有些迷糊,忽觉一条手臂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

    不似阿福、阿花,一个跟前跟后撵着她,不住摇尾巴,一个挨过来蹭她裤脚,拖得她寸步难行。

    含璎看眼周从寄,三姐姐叫阿豚买柑虽有不妥,但并无恶意,要怪还是怪那拐孩子的歹人,不过下回见了三姐姐,还是该问一问。

    没片刻,宋五郎送阿豚回来,含璎正好出门倒水。

    “他头一日写大字,夫君何必这般严厉?”含璎嫌他跟书塾老夫子似的,严苛古板,夹起春卷,送到阿豚嘴边,“来,趁热吃,吃完再写。”

    含璎宽慰她:“左右无事,姐姐也非有意为之,莫往心里去。”

    含璎哦了声,心道钱学谕倒是通情达理。

    含璎道:“阿豚去买柑子,给歹人拐带走了,幸而有惊无险。”

    他将一叠字帖搁在方桌上,见她抱着陶盆,站在灶房门口,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阿豚该读书了,我与钱学谕说过,每日抽空回来教教他。”

    阿豚捧碗扒饭,却不夹菜,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仍是委屈,含璎夹了块炒肉片在他碗里,才转过头,破涕为笑。

    含璎道:“豆沙吧。”

    又给宝葵分了小半。

    阿豚原在后院门槛上剥柑子吃,听见他哥哥的话,利索地爬起来,拍拍手上的白丝络,从贴着后墙的条桌上取了笔墨,走到方桌旁,听他哥哥吩咐。

    含璎扒开柑子尝了一瓣,酸得倒牙,放下,另拿了一只,这只甜。由着阿豚按了会儿,将他拽过来,给他吃了瓣甜柑。

    碗里还剩了一个,含璎笑道:“别急,慢慢吃,这个也是你的。”

    这年岁的孩子,家中多半不会叫他自己出来。

    阿豚羞涩地抿着小嘴笑,瞥见他哥哥一脸严肃,不由面露失落。

    阿豚动动鼻子,忍不住往灶房看了一眼,又一眼。

    周从寄没反应,过片刻,又松开她,翻身朝外,似乎只是睡梦中无意识地抱了身旁之人。

    游菀立时脸色惨白,薄唇抖了抖,懊悔道:“我不该……是我不好。”

    见周从寄看着她,提了一嘴,“昨日宋家也帮着找阿豚了。”

    次日午后,含璎烙好春卷皮,正准备调馅儿炸春卷,周从寄从门外进来了。

    含璎眼疾手快地从摊位后出来,拽着他,那孩子挣脱不开,竟想咬人,低头张嘴便往她手臂上咬。

    周从寄睁眼,眸中清亮,哪有半分睡意?他望着漆黑的帐顶,过片刻,小心地翻了个身,握住含璎的手臂,放回被底,又顺势一搂,将她纳入怀中。

    周从寄将他拎到他身旁坐着,淡淡道:“此人并非你姐姐,不必听她的。”

    听含璎问起给阿豚银钱的事,游菀道:“妹妹迁居,姐姐没备甚礼,着实不过意,又赶着回去,就给了阿豚几个钱买糖吃。”

    她调了四种馅儿,猪肉冬笋韭黄,荠菜猪肉,鲈鱼虾仁,甜豆沙,一锅油,先炸甜口的,这点甜,不至串味儿。

    阿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宝葵刷好锅,过来问她:“嫂嫂,先炸哪种馅儿的?”

    他第一次吃这豆沙春卷,只觉外皮脆,里头豆沙甜软,极是好吃,一口咽下,就着含璎的手,啊呜又咬下一大口,高兴得眼都眯了起来。

    话音方落,含璎端着碗出了灶房,“阿豚尝尝,你爱吃这甜的。”

    阿豚个子小,站地上够不到桌面,坐着又差些儿,干脆给他搬了张杌子,站着写。这一来,周从寄只得屈膝蹲在他身后,把着他的手教他。

    含璎低头看着他,不由也湿了眼眶,“我打你,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阿豚写的字搁在桌上,她拿起一张看了看,摸摸阿豚的脑袋,夸赞道:“阿豚写得真好。”

    算他懂事。含璎拿袖子胡乱给他抹了把泪,哼了声,叫他吃饭。

    他力气小,按着倒跟挠痒痒似的。

    含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游菀,阿豚想是听见她喊三姐姐了,又与他确认道:“今日来家里的姐姐?”

    含璎转过来,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背影,他若连睡着都想抱着她,莫不是真如豆花娘子所说,对她颇是挂心?

    “怎么了,可是有甚不对?”

    那老翁又喝

    含                                                璎端了茶盏出来,才知人走了,没说什么,将那茶自己喝了。

    含璎拧眉不解,三姐姐为何给阿豚钱?

    周从寄敲敲桌面,提醒他,“莫分心。”

    转念又想,也或者他与阿豚睡一起习惯了,阿豚那点小人儿,伸手一搂便在怀里了,比枕头长不了多少,趁手得很。【高分神作推荐:汐落轩】

    “只是往后莫再如此,姐姐富贵,还想着我,我很感激,可我断不能不劳而获。”

    这便算和好了。

    马四郎亦喜食豆沙馅儿的,一口气连吃了五个,豆花娘子则爱鲈鱼虾仁,拿豆沙馅儿与他换了鲈鱼的。

    老翁想抵赖,“我孙儿怎会偷?瞎了你的眼!”

    吃到一半,含璎才想起问:“阿豚,你哪来的钱买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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