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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花惦记着桌上的鱼和肉,有些不耐烦,一只毛爪子搭在他眉心,直想推开他。

    含璎问起巧果,方大郎说巧果找了一户人家做婢女,主家人口简单,巧果平日烧烧饭,洗洗衣裳,也不多累。

    侯崇信叉手一拜,笑道:“见过游娘子。”

    含璎睁大双眼,试探着问:“猴儿哥哥?”

    “夫君以为是干萝卜丝好吃,还是潮的好?”

    那郎君踏入院内,笑道:“小桃不认得我了?”

    含璎偏好干丝馅儿的,这回来不及晾晒,只得先做些潮的。

    周从寄拎上桌,解开,原来是几件新衣。

    她请他到前厅坐,宝葵送了杯热茶进来,听他道谢,不由偷偷看了他一眼。

    宝葵吓了一跳,忙扑过去捂住他两只眼,“今日不兴哭。”

    转眼到了除夕,瓶兰巷家家户户忙碌起来,洒扫收拾,贴桃符春联,炖汤煨肉,准备年夜饭。

    他看看含璎,又依次看过周从寄,宝葵,小嘴儿一抿,竟是要哭。

    穿上一试,正合身。

    阿豚插嘴道:“嫂嫂,什么是青梅竹马?”

    侯崇信端起茶盏,问:“你夫君呢?”

    侯崇信朝他招招手,递给他一块插在竹签上的猊糖,另一块给了含璎。

    阿豚先看含璎,“嫂嫂……”

    “今日家中来过客人?”

    周从寄看在眼里,低声道:“侯郎君有心了,一别经年,还记着你爱吃的。”

    周从寄到家时,侯崇信已回去了。含璎宝葵仍在前院做馒头,两人正说起他。【高分神作推荐:汐落轩】

    阿豚点头,“嫂嫂的侯哥哥。”

    含璎倒以为正好,周从寄太高,与他说话始终要仰着脖颈,累人。

    下午,含璎领着周从寄去县衙,原想拜了年就走,怎知侯家如何也不肯,定要留他们用暮食。

    含璎背着两只手,前后打量过,颇是满意,仰脸望着他笑道:“夫君生得好,穿甚都好。”

    “夫君回来了?”含璎笑着在箩筐里捡了个大的给他,“快尝尝我做的萝卜丝肉馒头。”

    宝葵也有一件秋香色的短袄,给含璎的是件粉袄。

    “小桃。”

    “是该备些礼,侯家哥哥带了好些我爱吃的。”含璎说着在桌上翻了翻,澄沙团子、玫瑰酥饼,还有一包蜜煎金橘。

    含璎点头,他才伸手接了,“谢谢哥哥。”

    宝葵阿豚从外头进来,也盯着那包袱瞧。

    阿豚怀里抱着阿花,脚边跟着阿福,好奇地在门外张望。

    见周从寄不吭声,又问:“夫君不愿随我去?”

    那郎君瞧着也有二十多岁,眉清目秀,净白肌肤,身材颀长,穿身白绲黑边大袖襕衫,比周从寄略矮一些。【最近最火的书:七味书屋】

    晚上吃年夜饭,一家人围桌而坐,含璎笑着对阿豚道:“这回是过年了。                                                ”

    含璎嫌他扫兴,瞪他一眼暗含警告,不许再提。

    侯家用着两名仆从,一个跟着侯知县,含璎上回来县衙见过,另一个婢女管着烧饭洗衣,上来两个菜,含璎便知这婢女厨艺平常。

    宝葵被柴草烟呛得咳嗽两声,想起来问:“嫂嫂与侯郎君算得青梅竹马?”

    阿豚急着穿新衣,睁眼便不肯睡了,自己爬起来,抓起床畔杌子上的新衣往身上套。

    周从寄看过纸包、字号,大多是都城所购。

    含璎瞧他眉眼有几分熟悉,但的确不曾见过,若非见他生得正派,简直疑心他有意戏耍她了。

    阿豚简直看花眼了,尤其那条松鼠鲤鱼,好看到他舍不得拿筷子去戳。

    含璎笑笑,“谁想到呢,从前总被欺负,也不记仇。”

    含璎点头,“嗯。”

    周从寄道:“冬衣已赎回,不必再买。”

    他掐着她的下颌,对住灯焰照了照她的脸,又凑到她脖颈间仔细一闻,有股子淡淡的米酒香。

    方大郎为人老实,巧果在外如何,大抵全凭巧果一句话,他未必清楚底细,等过了年,她去趟巧果帮佣的人家,看看到底如何。

    阿福守着灶台,昂着小脖子,直摇尾巴。

    阿豚高兴道:“阿豚也吃。”

    元日一早,又是给爆竹声吵醒的。

    含璎乐了,忙道不敢,侯叔说他在都城做了官,要拜也是她拜人家了。

    “不穿也好。”

    含璎笑道:“阿豚高兴就多吃点,以后顿顿有肉吃。”

    周从寄道:“不曾吃过干的。”

    “节礼不必多贵重,心意到了即可。”

    周从寄闻言一怔,面上火烧似的热烫起来,垂眸看她片刻,忽觉不对,她怎会与他说这话?

    含璎不以为意,“没甚稀奇,娘子小童多半喜欢糕饼果子。”

    牛儿见来了客人,一扭身,回家去了。

    阿豚再上桌,哼哼唧唧地想挨着含璎坐,被他哥哥一把拎起,按到对座去了。

    阿豚咧着嘴笑,宝葵拿起来看了又看,舍不得丢手。

    “这是你夫君的弟弟?”

    周从寄道:“过了年,阿豚该读书了。”

    周从寄在前厅写春联,阿花学会爬高了,总往桌上跳,阿豚怕它踩脏春联,挡了两回,干脆把它搂在胳膊底下进进出出。

    含璎自是不肯承认,不满地睨他一眼,“我没醉,所言句句肺腑,夫君当真生得好。”

    阿福竖起小身子,摇尾吐舌,两条前腿扒在阿豚背上。

    宝葵忍不住笑,“定是想叫牛儿看他的新衣。”

    次日巧果的哥哥方大郎来取馒头,又捎了好些东西,那架势倒像要把家搬空似的。

    含璎进屋放馒头,一面道:“夫君,今日侯家哥哥来看我了,过几日夫君也随我去趟侯家吧。”

    含璎悄声问:“夫君自己没买?”

    两小碗甜米酒便叫她醉成这般?

    “他一早出去了。”

    宝葵对着灶膛扇了扇,“嫂嫂,这侯郎君甚是谦和有礼,都城做官的,一点架子没有。”

    紧上头那件青底小袄一看即知是给阿豚的,阿豚一瞬不瞬地瞧着,他没穿过甚新衣,多是宝葵的旧衣改小了给他穿。

    宝葵不许阿豚哭,自己却跟着红了眼圈,低头抿了口桂花米酒,久久不肯抬头。

    侯崇信展眉笑开,叹道:“多年不见,小桃都会做这馒头了。”

    萝卜丝焯水晾晒,晒干一样可做馒头,与现擦的潮丝相比,晒干的萝卜丝香气更为浓郁。

    含璎好笑地伸过手去捏他的胖脸蛋,“嫂嫂在,肉也在。”

    左右也是闲着,含璎便说那婢女一人忙不过来,想去灶上搭把手,侯知县

    含璎有些惋惜,“过阵子等萝卜丝晒干了,我给夫君做干馅儿的。”

    周从寄洗了手接过去,因含璎满眼期待地望着他,便吃了一口。

    含璎最厌恶人家抢她吃食,有一回也是吃萝卜丝馒头,她阿娘做的,正吃着,猴儿哥哥跑来抢,到手便咬去一半,抢回来也吃不成了。

    周从寄搁下笔,起身脱了旧衣,接过新衣穿上。

    含璎嗯了声,“他是阿豚,方才那是妹妹宝葵。”

    “便等过年时去拜年好了。”

    周从寄回过头,目光自她含笑的双眸下移,落至她手中那件青底冬衣上。

    含璎抹着灶台上的水渍,正琢磨如何与他解释明白,忽见周从寄进来了。

    含璎惊讶得忘了啃馒头,“你是?”

    “一家人穿新衣,怎能少了夫君?”含璎停在他身后,抖开冬衣要他穿,“夫君试试。”

    侯崇信那仆从跟进屋,将捎来的各色吃食搬到前厅。

    那人走到她跟前,仍是笑吟吟的,也没打招呼,就拿走她手中的馒头,一口咬下大半,狼吞虎咽起来。

    周从寄摇头,“只是在想带甚节礼。”

    匆忙吃了圆子年糕汤,便下了桌,带着阿福,跑东家去找牛儿了。

    她气得将他按在地上痛揍一顿,揍得他两手揉眼,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说侯哥哥了,”含璎扫了眼周从寄拿回来的包袱,问,“夫君这里头装了什么?”

    收拾完比平日晚了些,周从寄照例坐在后厅。

    周从寄抱了他去前厅,侯崇信带来的吃食还在桌上放着。

    那人见含璎发现他了,启唇一笑,和煦温雅,令人如见春风。

    阿豚看看他哥哥,点点头,口中却道:“阿豚不要肉,要嫂嫂在。”

    含璎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仍有些不敢信,“真是猴儿哥哥?”

    阿豚扁着嘴,到底是忍住了,没许泪珠子往下掉,他从条凳上滑下来,蹲在桌脚,两手捧起阿花,拿阿花的肚皮往脸上蹭,一面小声道:“阿豚高兴。”

    含璎围着灶台转,宝葵烧火,帮着洗洗涮涮,从早至晚,前院香气便没断过,一时卤猪蹄、鸡爪,一时炉灶上萝卜排骨汤又煨好了,大锅腾出来,又有栗子烧鸡。

    周从寄仔细看了看露出的馅儿,“这是,潮的?”

    一早醒来,便陆续有人家放爆竹,晌午飘了点雪花,天色发阴,爆竹人声轻易便将这点阴霾击碎。

    侯崇信问起她这些年的境遇,又道找了她一家好些年。

    含璎敲敲隔板门,不等他应,推门走了进来。

    灯焰昏昧,映着她晕红的双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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