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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豚挑过年有四岁了,渐渐也懂得分辨美丑,闻言皱了皱眉,“阿姐的绢花与旁人的不同。”

    宝葵不疑有他,哦了声,问:“嫂嫂,叫哥哥回来搬么?”

    “夫君在哪处找到它的?”

    含璎送了些虎皮鸡爪,房主推脱着收下,叹道:“小娘子如今买卖做得好,郎君又到了县学,日子越过越好了,可见并非我这宅子风水差,往后也好赁出去。”

    “你是?”

    宋五郎往对街一指,原来宋家就在对面,走几步即是。

    宝葵回来对含璎道:“我阿爹弄成那般,有说是给这风水带累的。”说起她阿爹,又道,“搬走了,我阿爹回来可会找不着?”

    “嫂嫂,我做了些绢花,明日拿去香栀弄卖。”

    这时候了,谁人会来?阿花再机灵,总不会拍门吧。

    房主打量她年岁小,迟疑道:“娘子不回去与郎君商量商量?”

    三人坐在堂屋吃暮食,阿豚拿勺搅了搅粥,扭头望着紧闭的门扉,喃喃道:“阿花饿不饿?”

    “我女婿家在鹅毛巷,邻家有房一直赁着,前几日刚空出来,小娘子若有意,我便带你去看看。”

    这时太阳才升起来,道旁草叶上挂了层轻盈的薄霜,空气湿凉,夹裹着淡淡的草木泥土香。

    宝葵打量他模样不对,极有眼色地放下灯盏,去灶房烧热水。

    再者他亦不常在家,住得少。宝葵阿豚,一个不挑,一个尚且年幼,自是她说了算。

    周从寄跨进门,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不见了阿花,含璎卤鸡爪有些提不起劲,宝葵亦没精打采的。

    周从寄略一迟疑,下了台阶就走。

    含璎早想叫她歇了卖绢花的心思,随她卤鸡爪,她心里有数,卖鸡爪的进项,一直给她留了些,日后给她作嫁妆。

    她从他手上抱走阿花,搁在方桌上,翻来覆去检查过,发现毛虽脏了些,身上倒是好的。

    含璎挂着阿花,原想去县学与周从寄说一声搬家的事,这会儿也没心思了。

    又不便直说,只道:“等搬过去,我打算卖些新品,你若做绢花,恐怕忙不过来。”

    含璎咯吱咯吱地踩着木梯下来,真真是没一处不满意。

    又道:“方才史郎君来过,说是顺道来看看,没留话。”

    僵持片刻,含璎也有些恼了。

    含璎这才有点印象,似是油坊家的幼子宋五郎,约莫十五六岁,嘴甜,办事利索,比他前头几个哥哥都顶用。

    含璎还道他随口一说,只帮她留意着,怎知临收摊,郑伯便来了。

    下午她去买了鲜鸡爪,又找齐了做饮子的料。

    “姐姐今日才搬来还不知道,我家就在对过,早上姐姐往里搬东西,我见着了。”

    含璎当即留下订钱,约好后日便搬来。

    史连舟追上他,“周兄这是去哪?不是还上着课么?”

    史连舟摇头说不知。

    宝葵不作声,含璎道:“阿花机灵着呢,不会饿着自己。”

    阿花窝在含璎腿上,半眯着眼,与含璎一道看着退后的路,一旁宝葵不慎碰了它的脑袋,立时被它嫌弃地扭头躲开了。

    吃过暮食,含璎与宝葵分头收拾。

    含璎开了窗,在卧房铺床,不时往楼下瞧一眼,留意路过的行人,惊喜地发现虽比不得桥头,但此地客流还不错。

    宝葵心里也有埋怨,没再往下说。

    见含璎一脸莫名地望着他,赧然道:“游姐姐不记得我了?”

    含璎出门采买,宝葵也没闲着,将家中里里外外仔细洒扫了一遍,买回鸡爪,又忙着拾掇鸡爪。

    含璎一听便说好,鹅毛巷挨着香栀弄,若能寻着合适的屋宅,再好不过。

    小郎君抿嘴一笑:“姐姐来我家油坊买过油。”

    又道:“我也替娘子打听打听,有甚好宅。”

    含璎上脚一试,倒是正好。给她的么?怎又没听他提起?她仍给他收好,想着待他回来,再问问他。

    次日搭车,她与郑伯提了一嘴,郑伯听了直说好,“离得县学近,周郎君回家便利得多。”

    去了一看,是个两开间的二层小楼,前街后河,楼下两间,一间堂屋,一间灶房,屋后有个小小的院子,临着河,楼上两间卧房朝南。

    两手提得全是东西,有些吃力,拐进巷口,有个面嫩的小郎君跟上来,分走她手里一只木桶。

    含璎笑笑:“你阿爹欠了债会跑,精得很,他若有心,稍一打听便知道了,用不上你费心。”

    含璎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这时顾不上问,他也急着回桥头卖笼饼。

    阿豚搂着阿福,坐在门槛上发呆,等阿花回来,可直到西边红日沉底,都没见着它。

    次日含璎睡到日头高升,两刻钟便收拾妥当出了门,到桥头出摊,与往常时辰差不多。

    含璎摇头,才去没几日便告假不像话,再则也没甚家私,桌凳立柜都是人家的,三口木箱,再有些锅碗瓢盆,两辆牛车便装下了。【沉浸式阅读:以山文学网】

    宝葵听说搬去城北,一问赁钱,心里便有些没底。

    史连舟倒是去了一趟,“周兄,我刚从桥头来,没见着嫂嫂,听说丢了猫,去找猫了。”

    这房非但离香栀弄近,便是不去香栀弄也成,堂屋敞开门,在外挂个招子,即可开张,灶房砌了大灶,又在屋内,冬日也不怕冷,卧房亦宽敞,床椅桌凳齐全,不必另外添置。

    快出正月了,立过春,天气渐暖,早晚仍是冷。

    周从寄嗓音干哑得厉害,仍是那般瞧着她。

    “我定就成。”

    含璎瞥他一眼,她明明没做什么,不知怎么,心中却莫名有些忐忑。

    含璎笑笑,倒是巧了。

    这两间房若在城北,每月赁钱约莫要一百五十文。【言情小说精品:瑰丽文学网】

    先头价钱是每月三百八十文,因是熟人牵线,郑伯的女婿代她说项,房主减下三十文,每月三百五十文。

    宝葵上下看过,待了好半天,才信这是他们的新家。

    路过箍桶铺,买了两只新箍的木桶,等刷过桐油,晾干了才能用。

    周从寄从课堂上跑出来的,问:“找着了么?”

    含璎示意她莫出声,下楼到灶房拿了根擀面杖,走到门后,问是谁。

    阿豚各处乱转,阿福原本跟着他,阿豚上楼,它不敢爬木梯,在第一格阶梯下逡巡不前,嘤嘤地叫着,阿花自它身旁敏捷一跃,无声无息地上了木梯。

    搬家那日,李家夫妻都来帮忙,牛儿弄明白他们要走,不再回来,呆了呆,张嘴便哭了。

    没片刻,却见宝葵领着阿豚来了,说一早起来便没见着阿花。<                                                含璎叫他们在附近找找,阿花才比巴掌略长,跑不了多远。

    含璎拿手指按了按阿花的脑袋,“怎跑荷塘去了?叫你不听话,明日的小鱼干没了!”

    含璎搬出钱匣数了数,唇角一弯,有二十贯!何愁住不上城北?

    豆花娘子见她回来,先问可找着阿花了,见含璎摇头,安慰了一句:“猫贪玩,兴许晚上自己回来了。”

    东西不多,不消半日便收拾好了。

    下床趿了鞋拉开房门,宝葵亦在门外,执着灯盏,一脸紧张地望着她。

    宝葵在她身后松了口气,“是哥哥!”

    地方大了,她烧火都更来劲,这大灶带了风箱,还不必拿蒲扇对着灶膛扇。

    一条巷子从头到尾走遍了,也没见着猫影。

    “不曾见过,”宝葵摇头,“这尺寸我也穿不下。”

    含璎没想过问周从寄,他在县学虽有贴补银钱,管他一人花用,顶多略有结余,往后这赁钱由她来付,既如此,何必问他?

    含璎塞给牛儿一大包鸡爪,他才拿手背抹抹泪,扁着嘴,一面啃,一面泪汪汪地瞧着他们。

    门外的人顿了顿,回道:“是我。”

    含璎将立柜内的衣物收到木箱里,给周从寄收拾时,从他冬衣底下翻出一双粉底绣折枝桃花的浅口布鞋,这绣工料子,瞧着就不便宜。

    周从寄边走边道:“回去看看。”

    马四郎早便在鹅毛巷等着了,卸下车,将箱笼搬进屋,又帮着往楼上归置。

    周从寄一身白衣污痕斑斑,衣摆至鞋袜更是沾满泥浆草屑,臂弯托着的赫然是同样狼狈的阿花。

    她拿给宝葵看,“这鞋可是你的?”

    阿豚抱着阿福坐在郑伯身旁,朝他摆摆手,也有些不舍。

    那阮郎君从外头回来,正好听着了,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从寄的背影,扭过头,大步跨过门槛,绕过影壁。

    换成别个不熟识的男子,她未必肯叫人家帮忙,因她瞧这宋五郎还是个孩子,便没客气,到家放下东西,还给他抓了把她炒的瓜子。

    话虽如此,仍是放心不下,她叫马四郎、豆花娘子帮着照看片刻,自己也回鹅毛巷找阿花。

    瓶兰巷这房主也痛快,听说要搬,赁钱就收到搬走这日,没怪他们没提早说。

    她给周从寄倒了杯茶,周从寄却不接,一双眸子黑幽幽的,像要吃了她似的。

    “荷塘。”

    夜里含璎辗转反侧,好容易合上眼,快睡着了,忽听楼下有人拍门。

    往车上搬,就请隔壁李家帮把手,到鹅毛巷有马四郎,马四郎若是没工夫,城北雇个脚夫也便利。

    含璎从没见周从寄这副神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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