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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没有走上楼梯,血浸透得慢了。等赵淑萍上到二楼,血停了。

    她的后背,那条白色的睡裤上面,染了一抹鲜红的血。

    平月站在楼梯口,想去扶,自己腿也不方便,指不定谁扶谁,干脆让开身,免得挡了路。

    “钱晓文!”

    平月收回视线。

    楼下没了动静。

    他大吼大叫,不断挣扎。

    “不处理会……”

    清晨六点,赵淑萍下来换他。他上去睡觉,赵淑萍拿着早餐坐在餐厅里吃,吃完了挪到沙发里织毛衣。

    陈宇南的手臂被他撞好几下,这会发着酸痛。

    每拉一次,锯子在皮肉之间与骨头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昏迷太久,所有感知器官都消退到最低。他迷茫地望着天花板的灯。

    门铃上方挂铭牌的位置干干净净,门扉色泽没有被损坏的痕迹。

    赵淑萍说:“我去叫她下来吧。到底是人命一条,不能放着不管。”

    “很奇怪吧?”

    “啊——!”

    要死滚开去死!

    悦凌凌指着范明胜:“那还要叫钱晓文给他处理伤口吗?”

    范明胜的手机上了锁,没法查看。

    梁威嗯了一声。

    范明胜腿上的纱布被血凝固黏在伤口,他倒碘伏软化,剪掉纱布,把维生素粉全倒上去,用新纱布紧紧裹住。

    嘎吱,嘎吱,嘎吱。

    钱晓文也很慌,她是入殓师,不是医生,叫她她也没办法。

    “嘭!”

    不,不,不是这样!

    更何况是范明胜这种特殊情况。维生素多倍,没什么问题。

    踹死她!踹死她!

    ……

    走开!

    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痛,断掉的那条腿,空荡荡的腿,就像有人正举着一把锯子,一只手按住他的腿,一只手拉着锯子锯。

    夏令营的车票上附带着一张二维码,提前一周邮寄给他们,是网络售票。范明胜这张没有二维码,票上信息显示这张车票是发车前一天从车站窗口出票的。

    梁威和陈宇南、余有为合力让范明胜吃了药。他又睡着了。

    “放开!放开!”

    周志靠过来,站在他旁边一起端看。

    悦凌凌明显急了,焦虑地抠手指头。

    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范明胜这间房的铭牌不在了。

    悦凌凌总算松了口气,“奶,好了,不用去了。”

    周志:“其实我记得是有的。”

    恐惧从心底突袭而出,范明胜浑身一震,拔出全身最大的力气,用那只完好的脚,朝阴影踹过去。

    范明胜正在嘶吼,钱晓文握着一把药片,就着这机会往范明胜嘴里塞。

    梁威示意她快点。

    不能有案底!

    钱晓文刚才的样子好吓人,跟要吃人似的。

    刚才的情形……梁威也不好去叫。他翻了翻桌上乱成一片的药,找不到什么可以止血的,后知后觉想起钱晓文是缝合止血。

    头顶的白灯青幽幽地照着。遍地的血像暴雨后的地面,淤泥不堪,无声流动。

    脑海像被掏空了一样空白,剧痛是后来升起的。一阵绞痛,撕心裂肺地绞痛。她捂着肚子,从桌上翻滚下去,滚到地上。她蜷在地上,抱着肚子,浑身都在颤抖。

    周志说:“不一样。”

    正中钱晓文的肚子。

    “你没事吧……?”

    没有网的日子,电视就是最好的伙伴。

    梁威也不知道行不行,这是他第一次实践。系上绷带后,才生出一丝后悔,还是应该去叫钱晓文来,虽然是入殓师,但止血这方面比他们专业。

    她跌进房间,甩上门。

    他们又继续找,每样东西都翻出来看,垃圾堆也翻了,没有找到范明胜与夏令营相关的东西。

    周志在丢在床边的裤子屁股兜里翻到车票。

    像水,也像血,顺着腿根流。

    他干不来这种细致活,便将维生素全倒出来,让悦凌凌碾碎成粉。

    她一把挥开悦凌凌的手,撑着桌子爬起来,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悦凌凌不敢说那个字,但她也不敢去找钱晓文。

    范明胜半夜醒了。

    钱晓文像是没看见她,撞着墙,往房间走。

    有什么东西,在流。

    悦凌凌去扶她。

    走开!

    人发疯时力气出奇的大,特别是刚才的范明胜,跟五指山夺了魂似的,压都压不住。

    血染透了新换的绷带。

    她不能死在他身上!会留案底,会给他的儿子留案底!

    茶杯打翻在地,碎了一地的玻璃和污水。她捂住肚子,一脸惨白。

    梁威:“差不多还有三个小时。”

    “没事了,没事了……”

    她是入殓师,不是医生!

    赵淑萍又下来。

    “可能真是我记错了。”

    她把毛衣丢开,顾不上自个儿疼,先去安抚他。

    一脚,两脚,三脚,照着覆盖过来的影子用力踹。

    平月挪下楼梯,陈宇南看见她,诧异:“你下来做什么?”

    “你是警察,你先拿着这两样东西吧,我得下去换她了,老年人晚上守不住。”

    刚织两排,范明胜猛地一震醒过来。睡醒和昏迷醒来的感知力完全不同,药效也退完了,腿的疼痛骤然袭击他的感知神经。他抱着空荡荡的腿惨叫起来。

    水烧好了,平月洗一遍保

    人影从头顶罩下来,又宽又大,遮挡了范明胜全部的视野,那片影子像灌了水的死肥猪一样肥大,将他完完全全盖住。

    周志发现得非常及时,快速将备好的药塞他嘴里。范明胜下意识张开嘴,吃完了药,喝完了水。

    “真行了。”

    滚开!

    赵淑萍吓了一跳,钢针戳到手指上,疼得她直抽气。

    范明胜翻身而起,抓住旁边的人就往地上按。

    快点有什么用。

    屋内乱七八糟,发生了平月的事情,他们搜查房间时极尽愤怒,翻得乱七八糟。

    她扶着楼梯扶手,艰难地往上爬。

    她看了梁威一眼。梁威固定着范明胜的两条胳膊防止他发疯。此时的范明胜就像一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罪人,沙发背就是他的十字架,他被禁锢着坐在那里,一条腿断了,一条腿蜷在屁股下面。

    范明胜和他们同一车从平城东站到巴斯镇,只要找到他的车票,便能清楚他这一趟的目的了。

    范明胜也没收拾,甚至将东西全部踢到一堆,更乱了。

    药还没有喂到他嘴边,范明胜一挥手拍掉,蹬着另一条腿蜷缩在沙发上嘶嚎。

    梁威只好说:“先喂点药吧。”

    钱晓文被踹飞了,倒在身后的桌上。

    原本是听见动静出来看看,现在想喝水了。

    赵淑萍颤颤巍巍爬起来,大声冲楼上叫:“快叫晓文下来!”

    就像那个晚上,她从他头顶倒下来,庞大的阴影罩住他,留了他一脸的血。

    周志看眼时间,晚上十点十五分了。

    出乎意料的没有闹腾。周志喝口茶,继续看动物世界。

    “钱晓文!”

    她接了水放在炉灶上烧。

    地上的人不是他!他才是握锯子的人!

    他比他们早一天到,出于礼貌,没有贸然进他们的房间,但找自己房间时,将每间房的铭牌都看过。

    梁威推开门。

    他力大无穷,赵淑萍直接被他摁翻了。所幸是沙发,没摔倒她。她半躺在沙发上,梁威冲过来,从范明胜背后将人钳制住。

    他就是那条被宰的猪,躺在地上,任人用锯子割据。

    “真行了?”

    他递给梁威。

    他的伤口在挣扎中全裂开了,血一股一股地冒,已经漆黑的沙发又染上一层血红。

    悦凌凌咂舌:“这样能行吗?”

    不知道是范明胜的,还是谁的。

    她指了指厨房,“烧水。”

    钱晓文立刻抓过桌上的药,布洛芬、阿司匹林、各种维生素,摁出比平时多的份量——小时候生病吃药就是这样,药剂大,好得快。

    她拿了周志离开前放在那儿的药,哄着他:“来吃点止痛药,吃了就没事了……”

    梁威看时间,才七点半。他们从巴斯车站上来,是第二天中午到的。Jck安排的人,来得快也要十点去了。

    “钱晓文!”

    梁威站在范明胜门口。m.moxiangshu.com

    “滚啊!”

    去死!

    陈宇南甩着手臂,“真难搞。”

    去死!

    他伤得太重,药量比平常人吃得多。没一会儿,药效上来,他又睡着了。

    她盯着梁威。

    客厅里,悦凌凌揪着手指站在沙发旁,一脸纠结:“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保安什么时候来啊?”

    梁威:“嗯。”

    有了这张车票,几乎可以肯定范明胜是半路盯上了他们,浑水摸鱼插进来。

    梁威踢开杂乱成堆的杂物,拎出范明胜的蛇皮口袋。

    正往楼下跑的悦凌凌立刻掉头去叫钱晓文。

    没有止痛针,没有麻醉药,唯一有的只有布洛芬,这种药对范明胜的作用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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