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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奉春笑：“我们也不知道有什么书。”
她们又结伴来到之前研究世界地图的那棵树下，高珂坐在树根上，把手机揣进口袋，用手抹眼睛。成娜和奉春走到她面前，见她脸颊上亮晶晶的，是眼泪。
秦晓燕正视她们，“不想念就是不想念，我觉得读书没用，也一点都不好玩，有读书的时间，我能帮我妈妈干完家里的活。我们这种地方的人，读了也没用，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出息的，这是在浪费时间。”
成娜恢复平静，“正是因为被打的不是我，所以才说你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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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陈治非周围的那群男生，不都是他的跟班么。”
隔天，她们到办公室找高珂借书，发现她不在，霍志勇指指外面，对她们说：“小高老师在树下打电话。”
成早秋也不和他们对着干，早年她靠养小鱼攒了点钱，这个计划埋在心里很久了。等老俩口哭完，
“谢我什么。”
“巧了，我也不知道，”成娜笑了笑，“那你帮我知道知道吧。”
“我不会让他打我，”成娜告诉她，“也不会让他打我妈妈，他要是敢，我会让他死的很惨。”
陈治非拿自己的衣角去擦那个橡皮，边擦眼泪边掉下来。等橡皮擦干净后，成娜又说：“你知道橡皮是什么味道吗？”
“谢谢你帮我教训了陈治非。”
“因为我是姐姐啊，”冯奉春说，“我妈说，我要给我弟弟做表率，他犯错，自然是我挨打咯。”
陈治非被全班孤立后，也老实了许多，平常见到成娜都绕着走。俩人上一次对话，是成娜找到他，他是当天的值日生：“我的橡皮掉垃圾篓里了，你去给我捡回来。”
冯奉春摇摇头，挽起她的胳膊，成娜看了她一眼，没挣开，“不是他，是我爸爸。”
成娜收起笑，“你又没吃，你怎么知道。”
冯奉春回头看她，明明是很悲伤的话题，成娜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伤感，反倒透出点奇怪的自豪来。
高珂摸摸她的脑袋，“那我就什么都带一点，总有你们喜欢看的。”
“我回家。”
当时还是书法老头教他们，书法老头劝了两句没劝动, 觉得不好插手别人的家事, 就这么不了了之。后来高珂来了, 她才得知班上还有一个小姑娘, 不知道什么原因不来读书。女孩比成娜奉春都要大, 有12岁了, 才上一年级, 上了一个月就跟着父母回去了。
陈治非咽了口唾沫，不敢说不，硬着头皮去翻垃圾篓，正值感冒季，他摸了一手的痰和鼻涕。最终在底下找到了那枚橡皮。
她说完，抱着那袋木薯粉绕过俩人走了。
“你们一定要好好读书，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念下去。有问题，找老师。”
“蠢货。”成娜回头瞪她。
成娜目视前方，“那是因为你的脑袋不够聪明。”
陈治非拿着橡皮，在她的注视下咬下一口，橡皮混着灰尘和鼻涕的味道，他的视线被眼泪模糊。
高珂快速地擦干泪，笑着抬头看两个人，“我没哭。打磕睡呢。怎么啦？”
冯奉春抱住她的手臂，笑吟吟地说：“我也是你的跟班。”
他嘴唇颤抖起来，“橡皮不能吃，会死人的”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了二年级，小岛村出现了一点变化。早在两年前，有开发商看中了岛上的一处海滩，准备联合政府把那一块区域打造成旅游景点。小岛村的经济全靠捕捞和养殖撑着，如果能开发成旅游区，或许能带动当地的经济。
“我只想问你一下而已，你都不来上学，班里只剩下我和成娜两个女生了。”
“没有，我觉得你的表情很像电视剧里那些坏人，你演的比他们还好，”冯奉春说，“我没有你那么厉害，陈治非我都不敢打，更别说我爸了，我要是还手，会被杀掉的！”
“他摔的，为什么打你？”
“嗨，”冯奉春无所谓地说，“哪有大人不打小孩啊，我昨晚没看住我的弟弟，让他把碗给摔了，然后就被打了呗。”
冯奉春有个弟弟，比她小一岁，经常和陈治非他们玩。
第53章 世界有多大（三） “所以，我是不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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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晓燕本来没有打算理会，是她俩走到了自己跟前，才不得不停下来看着俩人。
成娜回答：“我们来找你借书。”
于是乎，只有十个人小班默默形成了孤立陈治非的局面。
“哎，反正大人打小孩，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你没有爸爸，正好少挨一份打。”
冯奉春扑哧一声笑了，成娜问她：“你笑什么。”
“好啊，”高珂站起来，“以后你们想看什么书，直接从我桌上拿就好了，不用问我，也不用还给我。你们想看什么书就告诉我，老师过段时间要去县城一趟，到时候带点书回来。”
俩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清晨，太阳还没出来，天空雾蒙蒙的。
他摇摇头。
成娜勾勾嘴角，“我不是帮你，我是在为我自己。那几脚可不是我踹的。”
陈治非忍辱负重地回答：“我没纸。”
冯奉春冲她挥挥手：“秦晓燕！”
“好吧，反正还是感谢你，这是我人生中最解气的一次！”冯奉春握紧拳头，又和她挨在一起，“成娜，那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朋友了呀？”
“我不交又笨又弱的朋友。”
“哦，”奉春点头，“为什么这几天没来上学，你生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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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同样没那么喜欢成娜, 只是惧于她的暴力，被迫选择了沉默。早在没入学前，就有成娜打人的传闻。她妈妈是当地有名的寡妇，嫁一个死一个, 由此推断，作为女儿的成娜同样晦气不祥。
秦晓燕没搭话，嘴唇抿得紧紧的，绷成了一条直线。
“高老师，你怎么哭了。”冯奉春问。
他已经知道了，成娜根本不打算放过他。只要她在一天，就会让他痛苦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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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冯奉春点点头，觉得言之有理，突然想到一个妙招，“那我当你跟班总可以了吧！”
“你爸爸为什么要打你。”
自从目睹了成娜的“杀戮”行为, 平常相伴陈治非左右的好哥们都不约而同地和他划清了界线，毕竟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屎屁尿横流的人。
“跟班？”
成娜盯着她嘴角的乌青看，“你被打了？陈治非干的？”
“我知道我不够聪明，你聪明就好啦。”
俩人又手挽手地走在路上，她回答了第二个问题:&a;quot;我没有爸爸，我的爸爸全都死了。&a;quot;
高珂没回答她秦晓燕到底会不会来上学，也没说自己为什么而哭，总之，后来的日子，她们确实没再在学校里见过秦晓燕。
成娜抬头问她：“秦晓燕再也不会来上学了吗。”
气，“我们、我们一起去上学吧！”
“你不是穿着衣服吗？”
成娜放学回到家，她家早不是前一年的平房。去年年末，成早秋告诉老俩口，她打算把家里这栋旧屋给推了，在原来的宅基地上重新建一个新的二层小房。老俩口死活不让她动，说她反了天了，要把根给挖了，为此还哭晕死过几次。
冯奉春不懂她的语气为什么这么不友善，说起来秦晓燕在学校也不怎么理人，她猜测是因为秦晓燕年龄比大家大，所以觉得玩不到一块去，每次课间都一个人坐在那儿，不知道想什么。
“你要上哪儿去？”奉春问。
“好脏，我不要，你给我擦干净。”
“你别生气啊，”冯奉春顺顺她的背，“是我被打了，又不是你被打了，你气啥。难道，你的爸爸妈妈不打你吗？”
他看向她，她理所当然地等候着。
对于大家怎么想她这件事，成娜倒是没一点关心的样子, 照样该吃吃该睡睡, 到点来上学，课间和冯奉春在草堆里观察虫子。班里的女孩儿并不多, 包括成娜和冯奉春在内总共有三个, 第三个女孩只上了一个月的学就被父母带了回去。
“没有，”她立马否决，“是我自己不想念。”
高珂蹲下，一只手抚冯奉春的脸，一只手抚成娜的脸，眼底有很浓的哀伤，这是她们从没见过的神色。
他来到垃圾篓前，拇指大的橡皮，单凭肉眼是找不到的。陈治非预感到不妙，回头看她，果真见成娜怡然自得地站着，嘴角舒展，对自己发号施令：“如果眼睛找不到，就用手去找。”
成娜看着她说：“你家人不让你读书？”
“为什么啊，”冯奉春听不明白，“我考倒数第一，我都来上学，你为什么不想念呀。”
冯奉春凑上去和她贴在一起，真诚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谢谢你啊，成娜。”
秦晓燕深吸一口气，看向她，“冯奉春，这和你有关系吗？”
高珂特地去女孩家谈话了几次, 显然都是以失败告终, 因为那个女孩到最后都没来上学。有次，成娜和奉春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她，她怀里抱着一袋木薯粉, 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