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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接收你的记忆开始,我就在期待这一刻。”它看着自己的手,“和我的兄弟姐妹们一样,我也终于可以死了——彻底的死亡。”

    夏德里安突然道:“其实吧,我花了很久才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注视着它,说:“只有暴君能够杀死暴君。”

    “如果这是人之爱。”他说,“那么我姑且也勉强算个人类。”

    所以他愿意配合雷格特的计划,复原奥涅金的研究。

    “我之前真的是个好人,我甚至相信神。”它非常不适地叹了口气,“但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东西了……怪物的怪物?不成功的神?”

    夏德里安:“可能你的大脑自动屏蔽了狗粮。”

    “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事吗?”拘束衣夏德里安嘲笑他,“从一开始你之所以愿意配合雷格特,不就是因为你想要一个‘同类’吗?”

    “你把他扔了,扔得干脆利落,然后开始一心一意期待一个‘同类’。”拘束衣夏德里安用十足嘲笑的口吻说,“结果‘同类’诞生之后,你才发现自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你这才意识到,你根本不能接受一个仿造的弗拉基米尔的存在,无论那造出来的东西是神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你都绝对无法忍受,你必须彻底杜绝‘朱庇特计划’继续进行下去的可能。”

    拘束衣夏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不是人,也不是神,顶多算个怪物。

    而新的“大能者”就住在研究所里,它可以接触到与朱庇特计划相关的一切。

    说完,他们不禁都觉得此情此景有些荒诞,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危机使人团结。”拘束衣夏德里安接过话道,“他们刚好都坐在一块儿呢,可以马上把针对神圣帝国的战争方略签了。”

    “我当年可是皇储。”夏德里安耸耸肩,“皇储你知道是什么吗?金尊玉贵,我睡觉都要垫上二十床褥子。”

    夏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笑了:“肯定会死。”

    然后,暴君开始筹谋。

    “后来四零年雷格特他们搞出来的那个仿品,和我家小孩的脸长得一模一样,我才意识到玩脱了。”军装夏德里安说到这里,猛地咳了一阵,又道:“……奥涅金那疯子留下来的技术是真的被复原且成功改进了。”

    它听完,沉思良久:“……为什么我没有这段记忆?”

    它长长地叹了口气。

    它:“‘皇储殿下’吗?”

    “去你大爷的,那就是我原本的脸,原生的。”军装夏德里安骂他,“最开始的基因技术没这么顶,我的脸才得以保留,但我的头发颜色还是变了。”

    军装夏德里安偏头看了对面的自己一眼,感觉这家伙实在是过于有碍观瞻,非常伤眼地扭回去,道:“我那个时候有病。”

    “我查清楚了,与朱庇特计划相关的所有东西都放在研究所里,和当年一模一样,一把火就能烧光。”拘束衣夏德里安道,“雷格特在这一点上太过傲慢,她觉得自己可以制造意外,但不相信同样的意外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想啊。”他循循善诱地说,“和谈期间,枢机卿和各国使团都在新圣宫济济一堂,结果一个疑似大型杀器的东西掉在他们脸前头,而且这大杀器还是神圣帝国的最新科研成果,专门耀武扬威地开过来的——你觉得圣廷和各国会怎么想?”

    “包括疯狂的你我。”

    军装夏德里安:“为什么?”

    “太好了。”它说,“如果我们还能称得上人类的

    “因为你的基因没有那么丧心病狂,所以我得以保留一部分的‘我’。”它忽然露出了一个非常不“夏德里安”的笑容,有些腼腆,带着一些清澈和疲倦,“我在成为朱庇特计划的实验体之前,也是一个战士,我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是帝国军人,而他们全部死在了战争里。”

    “容我好奇一下。”军装夏德里安问:“你是在水里下毒了还是直接动的手?”

    “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军装夏德里安说,“但我觉得我比他还是要强一点的吧。”

    他是造神计划最初的成功品,虽然不完善,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必然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嗯,你是要比他强一点,”它点点头,“所以,我不会杀你。”

    它:“……那是豌豆公主,皇储殿下。”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并不是神。”夏德里安语气平静,“我一点也不博爱,我拥有的只是一份彻底的属于人的情感,狭隘又自私,只能容许一个人的存在。”

    “我之前偶尔会觉得自己勉强也算半个神。”夏德里安说,“但四零年看到那个赝品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根本没有神的品质,世间众人都是神的子民,祂应当对所有凡人平等地博爱,或许吧……但我连第二个弗拉基米尔都接受不了。”

    因此,那个被制造出来的新的“大能者”会替他完成他所不能完成的一切——比如给自己换一张艾西礼的脸,从而骗过所有人。

    拘束衣夏德里安看着自己的红发,扯断了一缕发根,“所以你的脸就是你那疯爹的脸?长得可真难看。”

    “是的。”军装夏德里安打了个响指,“那些签订合约的家伙,那些军队里的野心家和战争狂才是雷格特的同类,那些人才是适合杀死雷格特的刽子手。”

    也可以在合适的时机将一切都毁掉。

    “你说我们会在圣廷门口掉下去。”它说着看向夏德里安,“就算是我们俩,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也会死吧?”

    拘束衣夏德里安:“什么意思?”

    因为他想要一个“同类”。

    拘束衣夏德里安听到这里,忽然问:“你觉得我是适合杀死你的刽子手吗?”

    “其实你这个计划不充分。”拘束衣夏德里安说,“就算我们再一次毁掉了朱庇特计划,但是雷格特还活着,艾西礼也活着,他们都可以把这件事继续下去。”

    而夏德里安最终将自己的基因交给了雷格特。

    而夏德里安是什么?

    他杀掉奥涅金,却并不想终止研究,是奥涅金预感到了自己的死,提前销毁了一切。

    “弗拉基米尔我不担心,他会知道一切的,或许他已经知道了。”军装夏德里安说,“至于雷格特……她不应当被我杀死。”

    它:“什么道理?”

    “我之所以践行你的全部计划,既是因为你的意志,也是因为我个体的选择。”它拍了拍夏德里安的肩,“我的自我意志认可了你的计划,我同样认为这疯狂的一切都应当被毁掉。”

    因此弗朗西斯科·夏德里安最终把弗拉基米尔·艾西礼扔了。

    震怒的暴君杀掉了仿品。

    “我很累了,我已经非常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死了——即使暴君没有被暴君杀死,他们同样可以同归于尽。”

    但是他知道另一个自己说得没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夏德里安都在等待一个“同类”。

    雷格特对夏德里安早有防备,夏德里安无法阻止朱庇特计划的推进,但另一个他可以。

    “至于别的,掌握了关键技术或者核心信息的活人之类——他们已经在地狱里等我们俩了。”

    血一样的,业火般的红发。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会很疼。”

    他知道,研究所会据此制造出另外一个自己,他亲历过整个基因植入的过程,所以他很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他曾经以为那个同类,或许会是弗拉基米尔。

    军装夏德里安:“我赞同。”

    接着,他站起身,一把将地上的自己拽了起来。

    弗拉基米尔爱上的只是夏德里安的一个侧面,学生并不知道老师的本质。

    军装夏德里安站了起来,“当然。”

    “我复刻了你在一六年干的事——又一场研究所大火。”拘束服夏德里安说,“你当初杀死研究所里的其他人的时候用的法子挺好使——氰|化物是个好东西。”

    夏德里安笑了笑,“我有几十年没听过别人这么称呼我了。”

    他家小孩有着非常强烈的人类认同界限,某种程度上,艾西礼有着人类特有的当之无愧的傲慢,甚至将人的地位置于神之前。

    被植入者,会在一定时间内,完全被基因原主的思维影响。

    夏德里安:“谢谢你,大好人。”

渊里。”军装夏德里安指了指正在发出巨大噪音的驾驶室,“听,魔鬼正在我们耳边欢呼呢。”

    “从我有意识开始,到今夜登上飞艇,我一共在那个研究所里待了上百天——我想办法在足够多的地方放置了炸药。”拘束衣夏德里安说,“研究所里的化学试剂足够充分,而你的记忆里恰好有非常丰富的制造炸药的经验,我设定的爆炸时间是今夜零点,那座建筑现在应该已经变成烟花了。”

    植入者会继承他的记忆,他的能力,甚至完全成为他。

    夏德里安以十足的耐心蛰伏在帝大,最终等来了那场枫丹公馆的外交舞会,雷格特不得不把他派去窃取基因。

    “我们坐的这个交通工具马上就要掉下去了。”军装夏德里安拍了拍地板,整个飞艇都在剧烈地震荡,“我有这个东西的操作手册,知道怎么开,我会让它直接掉在圣廷门口。”

    但艾西礼曾说——人的主体性是第一位。

    “典型的人类的傲慢。”军装夏德里安评价。

    它有点惊讶,“你还会怕疼?”

    它:“……我可以再叫一遍,公主殿下。”

    “是‘公主殿下’。”夏德里安道,“我妈妈当年喜欢这么叫我,她已经去世很久了。”

    拘束衣夏德里安同样注视着他,“就像你杀死你那个疯子老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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