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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祠堂的灯在晚上是一直开着的,桌上的供品也整整齐齐地码着没有收走。祠堂的角落有两个木头箱子,里面放着金纸、香和蜡烛。

    闻珺自然不肯:“那可是我爸妈啊,我怎么能不管?阿太,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或者你教教我,让我自己来问行吗?”

    那面庞漆黑一片,历经久年的神像雕刻的五官都已变得模糊不清,但闻珺却能第一时间对上了他的双眼。

    闻珺眯着眼睛,脖子努力向外伸。

    谁?!

    “你想求什么?”

    “不行,不行。”闻阿婆还是拒绝,“你父母只想让你平安健康,不要参与这些是是非非。我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收拾一下,赶紧离开吧。”

    最后还是闻阿婆率先打破了这阵寂静:“让你们见完这最后一面,明天你就回城里。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就好好读书,其它的都不用管,阿太会办好的。”

    院子里没有人,只剩下一个金桶放在中央,里面还有一点尚未熄灭的火点。走得近些,甚至还能感受到里头传来的热气。

    “为什么好人没有得到福报,为什么犯了错的人可以逃过惩罚?”

    她也想去。

    忽的,她站了起来,目光呆愣愣地从旁边拿了三根香出来,引了供台上蜡烛的火点着,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祠堂的灯还亮着。

    这些念头一出现在闻珺心里,就再也挥散不去。

    闻珺猛地抬头。

    她看的方向正是祠堂的位置。

    抛锚的位置距离宾馆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闻家父母便下车步行前往。而司机则独自等在原地,等着救援车辆过来拖车救援。

    “两位教授遇到车祸了?!怎么会!”

    朦胧的夜色之中依稀能看到一点白色的烟向上涌动。

    两位教授匆忙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求父母来世一切都好。】

    【求恶人得到报应。】

    闻阿婆将闻珺带到了隔壁的一栋更小一点的房子里。房子看上去很有历史感,但里面收拾的很干净。

    母亲温柔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闻珺猛地起身,趴到窗沿上,循声望去。

    ……

    事故距今已经十来天,但仍然没有找到肇事逃逸的车主。夜里的大雨将现场的痕迹洗刷了个干净,离案发地点最近的几个监控也隔着好几公里的距离,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疑车辆。

    “你在干什么?!”

    车主肇事逃逸,再加夜深雨大,地方偏远无人路过,直到第二天早上,惊觉两位教授还未归队的老师学生们这才报了警,发现了夫妻两人的尸体。

    闻珺小心地跪坐在蒲团上,向四周扫了一圈。

    刚才果然是阿太在烧纸钱。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祠堂。

    老人眼神愈发难过了起来,她摇了摇头,在闻珺不解的眼神里将人拉进了怀里,像哄孩子睡觉一样拍着闻珺的背部,身体轻轻晃动,嘴里小声地哼着舒缓的调子。

    闻珺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意思,但她没有动,依然死死地抱着自己最后的亲人。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是有车子路过,好像是辆黑车,开得很快。”

    “天呐,怎么被撞成这样?”

    “那天晚上撞了你们的是谁?”闻珺带着哭腔,通红的脖颈处涨起青筋,握着老人的手臂越收越紧。

    “乖乖……”

    “这是你爷爷小时候住的地方,你爸爸小时候也住过两回。晚上你就在这将就一下,明天我让村长他大儿子送你回城里。”

    什么也没有。

    “爸?妈?你们在吗?”

    祠堂的门是上了锁的,闻珺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个开着通风的窗子。

    ……

    闻珺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出了门。

    “明早的会议耽误不得,我们要赶紧回去整理资料。我们两个人一起呢,只是下了点雨,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那烟是什么?是阿太在烧香吗?都这么晚了,她在做什么,为什么可以看到爸妈的影子?是阿太在召唤父母的灵魂准备为他们报仇?

    那可是她父母的灵魂。她的父母,不管变成了什么,都不会伤害她的。更何况,阿太也在呢。

    “我,我什么都……”

    闻阿婆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祠堂门口,打断了闻珺未完的话。

    正巧这时,紧闭的祠堂内突然吹过一阵微风,佛龛上的彩带随风荡起,露出神灵无悲无喜的面容。

    “看看还有救吗?快打120啊!”

    “车牌号?没注意。雨下太大了,我又在车里,只看到有车过去,其他什么也没注意。”

    “你想要什么?”那个温柔的声音又问了一遍。

    蒲团前的蜡烛燃得很快,微弱的火焰也最终消失在了地板上那一滩宛如眼泪的蜡油之中。

    说罢,不等闻珺答应,便转身一个人独自回了老屋。

    祖孙俩人互相依偎着,沉默了许久。

    闻珺仿佛着了魔般,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男人的问话。

    她想着先前闻阿婆唱的那些调调,但可惜自己从小在其他城市里长大,对于闽语听都尚且有些困难,更不用说是唱出来。至于这些村里的习俗,更是一知半解。

    那声音还在:“你准备用什么来换这些心愿呢?”

    待愿望许下,闻珺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瞬间全身发冷。三炷香一时没有拿稳,从僵硬地手指间掉落,洒了一地的烟灰。

    老宅的大门锁上了,但好在老房子的围墙基本都矮,闻珺                                                又是从小跟着父母上山下乡,爬树挖土的主,踩着椅子一翻就越过了围墙。

    渐渐的,那模糊的一点烟雾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清晰。闻珺的眼前仿佛出现了父母的身影,远远的,在祠堂里对着她挥手。

    据司机回忆,昨日在送闻家父母前往凤鸣山时,车子不幸抛锚。m.wenqishuku.cc当时夜已深,还下着大雨,信号断断续续,周围没有一个人。

    里头没有人。

    【求祖母身体健康。】

    “怎么可能还有救,你看他们那样子,身体都僵了,估计死好久了……”

    村子里头娱乐活动少,周边住着的还都是老人居多,一到晚上十点基本就没有声响。闻珺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睡意,脑海中反反复复回放着父母生前的模样。

    过了一会,老人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上也多了点温度。

    “声音?没有啊,没听见什么声音。我关着窗户听车上的音乐呢。”

    入夜。

    闻珺无法,只能先接回了父母的骨灰,安葬在了故乡的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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