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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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小仙女没有笑。

    一切都结束了，在他用剑穿透仇人心脏的那一刻，一切就结束了，萧随星从未听过这么美妙的声音，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古时有妃子喜欢听撕裂绢帛的声音，血液从伤口喷溅而出的瞬间，不就正像绢帛被撕碎那一瞬发出的声响么？

    可是复仇成功后呢？

    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走，那里还有小仙女在等他。

    就如同被笼罩在红灯笼下的都阳城一般，整个林府，都变成了一片血色。

    可等他回到客栈时，却发现一位白衣少女正站在桂花树下等他。

    他知道，那是噬心蛊发作的缘故。

    ……

    萧随星是打定主意要把“小星”这个角色扮演到底的，所以等他回到客栈时，他已经换下染血的衣袍，换上了干净的衣衫，重新变回了那个言笑晏晏、风流无暇的少年。

    “不急。”她微微一笑，“跑路也是要讲逻辑的……就让他陪我再演最后一出好戏吧。”

    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身中剧毒还是活了下去，蛊虫噬心还是活了下去，他的生命力顽强到不像人，像鬼，像仇恨孕育出来的恶鬼，像吸食母亲性命、吸食兄弟姐妹性命活下去的恶鬼，他的人生只有一件事，就是复仇，他只为恨而活。

    他突然想起，他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即使没有恨，接下来他还是有很多事可以做。

    月色清冷，映在白衣少女身上，像冰凉的水。

    灭门，然后杀掉一切和林正清有交情的人，清洗掉他在这世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这才是复仇，这才是彻彻底底的复仇，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忍耐了太久太久。

    萧随星一步步行走在庭院中，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血气，观众只有默默无言的尸骸，可他却像是要登上王座，由尸山血海铸成的王座。

    人命也像是绢帛，无论此前织就得多美好，只要被撕碎，就会变成毫无价值的废品，从此只能接受被人随手丢弃的命运。

    他笑起来很好看，像猫咪一样可爱又狡黠，一点不像杀人如麻的魔头。

    那是本该还在睡梦中的小姮娥。

    曾经锥心的痛楚，如今却成了救赎。

    萧随星后知后觉地低下头，望向心脏的位置。

    萧随星呼吸一窒，很快又面色如常，他主动凑上前去，笑眯眯地说：“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会睡到明天呢。”

    暗淡的双眸逐渐恢复如常。

    武林盟主算什么？魔教教主又算什么？！他终于向全天下宣布了一个事实，只有他才是真正的武林至尊！只有他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这个主意，既能保证刷满萧随星的好感度，又能保证他接下来会乖乖回去当他的魔教教主。

    他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想到这里，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仿佛要惊动林中的飞鸟，他的人生再也没有这样痛快淋漓、纵情生死的时刻了，因为他教会了林正清一个道理——神功大成又如何？“偃月十四式”又如何？在他面前这些所谓的神功所谓的天赋统统没用！

    萧随星是奔着灭门来的，他要杀掉所有和林正清有关的人，他并没打算放过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可此刻他却只想赶回客栈，无暇再分丝毫精力给旁人。

    她只是望着他，用那双澄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既是为恨而活，恨没有了，那他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无数黑烟在风中狂舞，像怨气深重的鬼魂在不住地挣扎、嚎叫。

    他终于回到了这里，终于把幼时地狱一般的地方变成了真正的地狱，其实他早就该来找林正清报仇了，但他特意让他多活了几天，因为他要等这一天——等他人生中最圆满的一天，他要在这一天夺走他的一切，他的家人、朋友、名誉、声望、地位——甚至他的生命。

    他想，这次宴席没带她，等小仙女醒过来，一定会生气地和他哭闹，所以他特意买了些小礼物，准备拿来哄她开心。

    胸口突然传来一丝痛觉。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复仇成功后，他又该做什么？

    他持剑伫立在血雨腥风中，一时想要狂笑……一时又想要痛哭。

    萧随星恍若未闻，他没回答，他甚至看也不看他。

    风声猎猎，火光冲天。

    良久，她轻声道：“小星，你今晚去哪儿了？”

    ……

    他还能做什么？

    属下匆匆赶来向他汇报：“少主，已经清点完人头了，但是没看见林旌和林乐生的尸首，恐怕是被他们逃脱掉了……是否现在派人去找？”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