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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掉了漆的红木衣柜，摆在靠门的墙边上，我打开柜门，蹲下身，伸着胳膊就探了进去。
我眯起眼，在门缝里同她一样盯住地面，那原本扫帚掠平的水渍忽而间向外阔了一点，又一点，那印子与印子之间，水渍并未相连……
她看了我的反应，眼里的泪还没消，又吃吃笑起来，“妹子，姨不是在咒你，姨只是想告诉你，那老乞婆啊，给你什么东西都不能要，小心……真的要了你的命。”
疯子。
脑中有件事情不断催打着我的神经，我现在几乎想冲回去问问，问问到底是什么怨，是真的还是假的……
后门的缝隙中，我悄然退步离去。
脑子不经意间又转到那节目身上。
至少，他不可能是去偷人，死在人家床下的。
“妹子，下班这么迟？”
手中残留了些兰花香，我趁她转头的功夫，悄悄藏在后门外开的缝中，看她像昨天那样，守在绕了一圈水渍的台座边上，等着、等着……
“愣着干什么，走了走了！”门槛旁边，阿琳把我推出去，我一个趔趄，差点又被那高门槛绊倒。
摸着拱门石柱拐角正拐弯，那分外炸眼的玫红忽然闯入，我脑子宕机一秒，差点被吓飞了魂。
陈玉仙没说什么，就是又跟我念叨，什么时候回去一趟，给姜建华烧点纸钱。
今天天气不好，临到晚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正想着，我丝毫没注意周围。
她说着，眼里续了泪，脸色渐渐狰狞起来，“后来，他就得了病了……我们到处求医问药，最后没有办法，找到这狐生殿，没日没夜祭拜，谁知道……眼看有了起色，却叫那老乞婆，把我儿子给杀了！”
她说她不知道什么劳什子贺弯山，又说要是不想死得很快的话，在狐生殿内，甚至是在仙禄观里，包括观里录的音，拍的照旁边，都不要去摸那狐尾，摸一次，就泄出一点命来。
稚嫩的声音响在我耳畔，那人生前曾悄悄告诉我，姜建华他，不是发病，而是被人……活活，咬死的。
“那你猜我能活多少岁？”我掰不过她，没好气道。
她的指甲又红又长，隔着衣服掐到我的肉，实在不太好受。
能看见那狐仙。
咬人的线索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不少农家乐，池塘里的鱼跳着，小果林栽着，那些黑红黑红的一张张脸堆着笑，哪里还有探秘的味道，那是忽悠人过去玩儿呢。
毕竟这件事情，二十年了。
那时候有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在被拳打脚踢的缝隙里，我忍着痛，等所有人离开，找了个林子深处，靠在树上缓。
她却转而肃了容，甩头四周看去，又倾身附来，低低道：“我跟她……可是在贺弯山那会儿……就结下怨啦。”
“切，都是假的……”我吐出一口气，刚摸到衣柜最深处的壁时，指尖终于触到了那种薄而涩的质感，我忙按住，手一用力，拖了出来——
我忙捂住胸口，搁着衣服，将那红绳向里面拽了拽，“咳，羊……羊毛毡，最近流行。”
那大姨伸手拽我，包着深蓝色眼线的眼睛同淬了火一般亮，余晖金黄，竟照得她的脸色自然不少。
虽然我猜，阿琳多多少少有恐吓我的嫌疑，但陈玉仙差点花五万块钱买来的命，也多多少少应该珍惜一点。
那节目名字真的取得唬人，说是探贺弯山人咬人之谜，实则只是在县里各个村子里瞎转。
可是我不敢。
我转过脸来，刚想骂两句，蓦地看到她眼神愣愣地定住了，就那么定在我的脖颈之下。
“你是说……”
全部都是疯子。
当年，陈玉仙匆匆把他给埋了，连个碑都不立。
到底谁是骗子，我还没弄清楚。
“私密的，不能给别人看，”我被她盯得不适，视线忙往旁边转，“不好意思，真的有点晚了，我妈在家等我吃饭，下次再说吧。”
那阿琳呢？她聚着那滩水，地上印出脚印，她没了狐尾，是不是……再看不见她守护的狐仙？
“贺弯山……咬人，之，谜。”我咬牙竭力在那摸索着，各种毛线、细绒和滑溜溜的布料堆叠，半天没摸到我想摸的东西。
另外时间还长，若哪日阿琳不在，我若又不小心摸上了狐尾，这狐仙……
像是……脚印。
她见我极力想逃的样子，稳了片刻，手捂住嘴轻轻笑起来。
“等等等等，我在这等你这么久，听我说两句。”她见我不耐烦，吧嗒着嘴啧啧出声，“你要信我小妹妹，姨是看你心善，那老妖婆岁数大了，要死了，她拿你来续命的！”
“没什么可说的大姨，天快黑了，赶紧回家吃饭去吧。”我摆了手，使劲掰开她的指头。
我放花，她洒水扫地，一气呵成。
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陈玉仙把姜建华看作烂人，已经二十年了。
“诶诶，别走别走，姨真不骗你！”转身的一瞬，她又拉过我，手劲之大，完全不像个城市妇女，倒像是个天天干农活抡锄头的。
要是就这么死了，什么都没弄清楚……不敢。
昨日的猜测应验，拿着这狐尾，还真的能……
我走下台座时，仰头看了塑像一眼。
“嘘，回去吧，明天要下雨啦！”她忽然打断我的话，没头没脑的一句后，笑声渐渐由低放大。
都是疯子。
“什么意思？”我后背一凉，被她这段没头没尾的话震得一颤。
吃完饭，陈玉仙的贺弯山探秘节目刚刚播放完，我同她打了个招呼，就钻进了卧室。
我应了声，关门前又不自觉想起那节目。
没一个正常人。
贺弯山，狐仙，咬人——
太阳落山之前，阿琳催着我回去，她将早就摘好的兰放到我手中，几乎是推着我去塑像的台阶上。m.ruxueshu.cc
“妹子，戴着项链啊。”她咽了口口水，视线转也不转，“怎么……大夏天的，带个毛的？”
那她给我这狐尾的目的，到底，又是什么呢？
二十年了。
多辆汽车被迫停住，喇叭声和咒骂此起彼伏，她笑得更大声了，声音远而尖利，一时骇人。
果然！
我想继续问她，又踌躇着说不出口。
“姨看看？”她眼睛滴溜溜转着又盯向我的脸，唇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
可只有我知道，如今只有我知道……姜建华他……不是这么死的。
贺弯山里，姜建华死在那床底下。
笑了会儿，又垮起脸，幽幽说：“姨以前啊，有个儿子，脖子上也戴着个物件，但不是什么羊毛东西，是个长命锁，可惜啊……这长命锁，也锁不住他的命。”
大姨见我住了腿，隆起的眉毛又展开，咧着嘴上上下下打量我，“哎哟，这看着健健康康的，可有些活头。”
出来了！
昏暗的视线里，有人轻轻走过来。
憋了半晌，我终于呼出口气，抬腿往回走的时候，几次都差点绊倒栽下去。
“姨，你跟她这么大仇怨吗？”我瞧着她在短短数十秒内变了好几遍的神色，既荒唐又恐怖。
凭空而现的水迹，淡淡染着傍晚的光影，不一会儿，就蔓延至铜盆处，那铜盆忽而微微一震，里面深陷的兰花，又冒出个头来。
红灯刚亮起，路上车影极速掠过，她似是未觉，自那车流中压着步子慢走着。
我还真被她视线盯得有些发毛，她的眼神像是饿了三十年的瘦狼，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抢。
“你在这里蹲我？”我指着自己鼻子，一瞬间不知作何感想。
塑像依然雄伟伫立，晚霞从地上反射到穹顶，那里的狐狸眼睛空白，尚未点睛。
她再没看我一眼，转身便走。
“姨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是吗？”我哼了一声，再不想跟她瞎掰扯。
临走时，我想说什么，刚侧过身——
] 掉了漆的红木衣柜，摆在靠门的墙边上，我打开柜门，蹲下身，伸着胳膊就探了进去。
我眯起眼，在门缝里同她一样盯住地面，那原本扫帚掠平的水渍忽而间向外阔了一点，又一点，那印子与印子之间，水渍并未相连……
她看了我的反应，眼里的泪还没消，又吃吃笑起来，“妹子，姨不是在咒你，姨只是想告诉你，那老乞婆啊，给你什么东西都不能要，小心……真的要了你的命。”
疯子。
脑中有件事情不断催打着我的神经，我现在几乎想冲回去问问，问问到底是什么怨，是真的还是假的……
后门的缝隙中，我悄然退步离去。
脑子不经意间又转到那节目身上。
至少，他不可能是去偷人，死在人家床下的。
“妹子，下班这么迟？”
手中残留了些兰花香，我趁她转头的功夫，悄悄藏在后门外开的缝中，看她像昨天那样，守在绕了一圈水渍的台座边上，等着、等着……
“愣着干什么，走了走了！”门槛旁边，阿琳把我推出去，我一个趔趄，差点又被那高门槛绊倒。
摸着拱门石柱拐角正拐弯，那分外炸眼的玫红忽然闯入，我脑子宕机一秒，差点被吓飞了魂。
陈玉仙没说什么，就是又跟我念叨，什么时候回去一趟，给姜建华烧点纸钱。
今天天气不好，临到晚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正想着，我丝毫没注意周围。
她说着，眼里续了泪，脸色渐渐狰狞起来，“后来，他就得了病了……我们到处求医问药，最后没有办法，找到这狐生殿，没日没夜祭拜，谁知道……眼看有了起色，却叫那老乞婆，把我儿子给杀了！”
她说她不知道什么劳什子贺弯山，又说要是不想死得很快的话，在狐生殿内，甚至是在仙禄观里，包括观里录的音，拍的照旁边，都不要去摸那狐尾，摸一次，就泄出一点命来。
稚嫩的声音响在我耳畔，那人生前曾悄悄告诉我，姜建华他，不是发病，而是被人……活活，咬死的。
“那你猜我能活多少岁？”我掰不过她，没好气道。
她的指甲又红又长，隔着衣服掐到我的肉，实在不太好受。
能看见那狐仙。
咬人的线索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不少农家乐，池塘里的鱼跳着，小果林栽着，那些黑红黑红的一张张脸堆着笑，哪里还有探秘的味道，那是忽悠人过去玩儿呢。
毕竟这件事情，二十年了。
那时候有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在被拳打脚踢的缝隙里，我忍着痛，等所有人离开，找了个林子深处，靠在树上缓。
她却转而肃了容，甩头四周看去，又倾身附来，低低道：“我跟她……可是在贺弯山那会儿……就结下怨啦。”
“切，都是假的……”我吐出一口气，刚摸到衣柜最深处的壁时，指尖终于触到了那种薄而涩的质感，我忙按住，手一用力，拖了出来——
我忙捂住胸口，搁着衣服，将那红绳向里面拽了拽，“咳，羊……羊毛毡，最近流行。”
那大姨伸手拽我，包着深蓝色眼线的眼睛同淬了火一般亮，余晖金黄，竟照得她的脸色自然不少。
虽然我猜，阿琳多多少少有恐吓我的嫌疑，但陈玉仙差点花五万块钱买来的命，也多多少少应该珍惜一点。
那节目名字真的取得唬人，说是探贺弯山人咬人之谜，实则只是在县里各个村子里瞎转。
可是我不敢。
我转过脸来，刚想骂两句，蓦地看到她眼神愣愣地定住了，就那么定在我的脖颈之下。
“你是说……”
全部都是疯子。
当年，陈玉仙匆匆把他给埋了，连个碑都不立。
到底谁是骗子，我还没弄清楚。
“私密的，不能给别人看，”我被她盯得不适，视线忙往旁边转，“不好意思，真的有点晚了，我妈在家等我吃饭，下次再说吧。”
那阿琳呢？她聚着那滩水，地上印出脚印，她没了狐尾，是不是……再看不见她守护的狐仙？
“贺弯山……咬人，之，谜。”我咬牙竭力在那摸索着，各种毛线、细绒和滑溜溜的布料堆叠，半天没摸到我想摸的东西。
另外时间还长，若哪日阿琳不在，我若又不小心摸上了狐尾，这狐仙……
像是……脚印。
她见我极力想逃的样子，稳了片刻，手捂住嘴轻轻笑起来。
“等等等等，我在这等你这么久，听我说两句。”她见我不耐烦，吧嗒着嘴啧啧出声，“你要信我小妹妹，姨是看你心善，那老妖婆岁数大了，要死了，她拿你来续命的！”
“没什么可说的大姨，天快黑了，赶紧回家吃饭去吧。”我摆了手，使劲掰开她的指头。
我放花，她洒水扫地，一气呵成。
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陈玉仙把姜建华看作烂人，已经二十年了。
“诶诶，别走别走，姨真不骗你！”转身的一瞬，她又拉过我，手劲之大，完全不像个城市妇女，倒像是个天天干农活抡锄头的。
要是就这么死了，什么都没弄清楚……不敢。
昨日的猜测应验，拿着这狐尾，还真的能……
我走下台座时，仰头看了塑像一眼。
“嘘，回去吧，明天要下雨啦！”她忽然打断我的话，没头没脑的一句后，笑声渐渐由低放大。
都是疯子。
“什么意思？”我后背一凉，被她这段没头没尾的话震得一颤。
吃完饭，陈玉仙的贺弯山探秘节目刚刚播放完，我同她打了个招呼，就钻进了卧室。
我应了声，关门前又不自觉想起那节目。
没一个正常人。
贺弯山，狐仙，咬人——
太阳落山之前，阿琳催着我回去，她将早就摘好的兰放到我手中，几乎是推着我去塑像的台阶上。m.ruxueshu.cc
“妹子，戴着项链啊。”她咽了口口水，视线转也不转，“怎么……大夏天的，带个毛的？”
那她给我这狐尾的目的，到底，又是什么呢？
二十年了。
多辆汽车被迫停住，喇叭声和咒骂此起彼伏，她笑得更大声了，声音远而尖利，一时骇人。
果然！
我想继续问她，又踌躇着说不出口。
“姨看看？”她眼睛滴溜溜转着又盯向我的脸，唇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
可只有我知道，如今只有我知道……姜建华他……不是这么死的。
贺弯山里，姜建华死在那床底下。
笑了会儿，又垮起脸，幽幽说：“姨以前啊，有个儿子，脖子上也戴着个物件，但不是什么羊毛东西，是个长命锁，可惜啊……这长命锁，也锁不住他的命。”
大姨见我住了腿，隆起的眉毛又展开，咧着嘴上上下下打量我，“哎哟，这看着健健康康的，可有些活头。”
出来了！
昏暗的视线里，有人轻轻走过来。
憋了半晌，我终于呼出口气，抬腿往回走的时候，几次都差点绊倒栽下去。
“姨，你跟她这么大仇怨吗？”我瞧着她在短短数十秒内变了好几遍的神色，既荒唐又恐怖。
凭空而现的水迹，淡淡染着傍晚的光影，不一会儿，就蔓延至铜盆处，那铜盆忽而微微一震，里面深陷的兰花，又冒出个头来。
红灯刚亮起，路上车影极速掠过，她似是未觉，自那车流中压着步子慢走着。
我还真被她视线盯得有些发毛，她的眼神像是饿了三十年的瘦狼，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抢。
“你在这里蹲我？”我指着自己鼻子，一瞬间不知作何感想。
塑像依然雄伟伫立，晚霞从地上反射到穹顶，那里的狐狸眼睛空白，尚未点睛。
她再没看我一眼，转身便走。
“姨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是吗？”我哼了一声，再不想跟她瞎掰扯。
临走时，我想说什么，刚侧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