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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宗择徒比赛的时候,除了本宗长老,也会有其他宗派的老宗师,想要打探实力,偷偷前来观赛。

    江暮雪能记清柳观春每一个表情,每一瞬情绪,知道她何时崩溃,知道她何时不安。

    甚至在唐婉他们用寻魔罗盘抓住那只苏无言幻化的小猫时,只要他能帮她救下猫,不要让她那根岌岌可危的稻草断裂,或许柳观春也不会走上魂飞魄散的路;

    在柳观春死去的十年后,江暮雪又登门拜访过苏无言。

    切记,若是想获得胜利,此项弱点最好连队友都不要告知。

    只是,在她阅读内门大比细则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事——为了让比赛更快分出胜负,每个弟子都被强行施加了一种化形术,每日特定的两个时辰,弟子会变成无法使用剑招或术法的动物。

    柳观春便是胆大的那一批。

    此情此景,众人看得心旷神怡,不禁感慨,外门第一美必然非江师弟莫属,江暮雪不但是剑术天才,竟还是脸蛋天才。

    江暮雪收起本命剑:“柳观春已经魂飞魄散了,无魂之物不得复生,此为世法。”

    两个男人难得有一天不吵架不相杀。

    这时候队友不是队友,而是敌人,直到最后剩下二十五人存活,内门大比便结束了。

    因此,内门大比势必是残酷的赛事,但

    江暮雪难得发笑,他想到这样鲜活的柳观春,心里温暖了一些。

    买菜的时候,江暮雪路过一户燃着线香、撒着纸钱的人家。

    最后获胜的二十五人可以进入内门,得到长老的师承,再进行更高阶的修炼。

    柳观春爱吃炸鸡,爱吃腊肉,爱吃卤猪肉,一个小姑娘,倒是不喜清淡,口味很重。

    苏无言渐渐安静下来,他好像有点明白,这个世界的神并不是无所不能。

    恍惚间记起,从前与柳观春相处,每次杀鸡,她都会躲得很远。

    屋里还点着灯,他知道柳观春在梦阵中失明,她很怕黑,因此屋里灯烛从来不熄。

    看来江暮雪很喜欢她的赠礼。

    他看到凡人办丧事,死者的遗体摆在大堂,需要请道人来做法事,还要停棺七日,让往来的宾客吊唁,以诉相思。

    白玉高台上,内门大师兄黎九章已经拨动签桶,请外门弟子依照外擂排名,一个个上台抽签。

    等到比赛仅剩下十五组队伍的时候,队伍解散,外门弟子开始进行个人战。

    柳观春听到旁人戏谑,不由嘴角一翘,比起调侃师兄貌美,她更在意的是江暮雪腰间之物,他竟把那只她送的承露囊一直佩在身上。

    江暮雪默默收起碗筷,他明知柳观春已经魂飞魄散,可他明日还是会多备一份菜,多放一双筷。

    三人一组,分为三十组。

    时间很快来到二月,近日便是内门大比的日子。

    这次参加道宗内门大比的弟子,一共九十名。

    从前的甜蜜,在今日都成了刺往心口的刀。

    可这样回忆以后,江暮雪发现,他能救她的机会其实很多。

    众人见了,眼睛都要掉出眼眶,这签桶难不成看颜值安排的队伍?

    满满一桌菜肴。

    苏无言倒很乐观,不过花了十年就修出妖身内丹,只是在他又想杀人精进修为的时刻,被江暮雪一剑拦下。

    江暮雪从梦里挣脱,他睁开眼,鬓角汗湿,胸膛起伏不休,明明是惊惧刚醒。低头的瞬间,他看到腰上挂着的桂花香囊,看到枕边的白玉梅花簪。

    江暮雪不愿。

    她总要知道有人在等她,迷了路也可以回家。

    只是他执意逆天而行,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柳观春那碗饭还完好无损,饭碗前的鸡肉鱼肉也没有动过。

    柳观春心里有数,再团结的团队赛,最后都会演变成个人赛,前期弱点暴露越多,越不利于后期的自保。

    今日是柳观春的忌日,她又多离开了一年。

    在这一刻,江暮雪终于敢承认,他其实……很想她-

    柳观春循声望去,江暮雪已然凌步登上高台。

    当然,每个弟子身上都缚着命灯,即便是进行搏杀,也不会致死。一旦弟子决斗危及性命,命灯的咒文便会显现,濒死的弟子会自动送出局,不至于重伤身亡。

    明知不该这样想,可每每午夜梦回,江暮雪都觉得,师妹的死,或许也有他一份责任。

    晚饭终于煮好了,江暮雪把饭菜摆上桌。

    江暮雪为柳观春上了清香,邀她一起用饭。

    她嫌弃血气臭,却又因桌上有鸡汤,多吃了一碗饭。

    等到伏雪剑响起一声清越剑吟。

    外擂魁首,自然是江暮雪。

    她当真连魂魄都没有,鬼都做不成。

    明明江暮雪记得,菩萨茹素,生辰只需上供瓜果便是。

    ……

    难怪迷魂梦阵的时候,她会想方设法讨肉吃,单是菩萨生日的借口一年就用了四回。

    “不染杀业,你还有离开异世的可能。”江暮雪云游四方,渐渐明白了一些天道秘法,苏无言杀生灭世,他身染罪业,担上轮回因果,妖身渐渐与这个世界相融,他沦为异世的大魔,因此才会一次次被困在此间。

    夜里,江暮雪收拾完已是深夜。

    他后知后觉明白了很多。

    过完年,柳观春十岁了。

    倪芸彤紧握柳观春的手:“保佑咱俩一队,保佑咱俩一队!”

    江暮雪燃的线香氤氲屋中,青烟袅袅,亦没有半点被魑魅吸食的迹象。

    江暮雪放跑了险些丧命的凡人后,同苏无言道:“今日起,不要滥杀无辜。”

    苏无言不出声了,他不关心江暮雪的死法,他只想把小丫头找回来。

    柳观春心里盘算着如何克敌致胜,有点心不在焉,还是倪芸彤拽着她走,她才记起自己正在排队抽签,等待分配队伍。

    不过也有胆小怕事的弟子害怕挨打,主动弃权,也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弟子跃跃欲试,一心想攀到更高处。

    柳观春总是一个能给人惊喜的小姑娘,万一她得到上苍眷顾,万一她还有一缕残魂。

    很快,组队结果出来了。

    苏无言回不去,柳观春也回不去。

来不会如此,可江暮雪纵容她犯错,他喜欢听,也是因此,柳观春也肆意了一些,三句错两句,知道师兄不嫌,她渐渐做回自己。

    私物皆是柳观春所赠,她还活着,一切都来得及。

    万一呢?

    江暮雪没有再等柳观春,在她死去的第十一年,他仿佛梦醒,终于接受了柳观春回不来的事实。

    这也算江暮雪的一次“除魔”,世上再无魔尊苏无言,只有半神剑尊江暮雪。

    倪芸彤同情地看她一眼:“师妹,你运气够背,遇到一个墙头草,一个公

    代价又有什么关系……本该如此。

    在柳观春受人排挤的时候,假如他能挺身而出,那她便不会感到寂寞;

    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无非是为了思念,也为了提醒自己,不要遗忘。

    他舍下过她,他应该赎罪。

    可江暮雪觉得,他好像能打破这个规则,从哪里来的人,就从哪里回去。

    江暮雪从苏无言这里又了解一些柳观春的事……

    苏无言损失魔核,被他杀过的人魂趁机逃出魔核,放回三界六道,迈入轮回。

    江暮雪垂下眼睫,他回到灶房,捋起袖子,继续煮菜。

    江暮雪修为至臻,若是他也道心不坚,堕魔杀生,便会成为天道的心腹大患。

    江暮雪把饭慢慢吃完,等到碗里的米饭空了,抬头一看。

    爱人死后,生者要开始另外一段名为“遗忘”的劫难,劫后涅槃,他会将柳观春遗忘。

    师兄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已是身量颀长,仙姿佚貌。

    可惜天不遂人愿,柳观春居然是和朱蓉、白桃一队。

    死者没有马上入土,亲朋好友还能看到亡者的脸与肉。身,不知怎么,竟让江暮雪有点羡慕。

    江暮雪、苏无言,还有穆康一队。

    比赛规则也很简单,弟子们先是组队合作,猎杀其他队伍的弟子。

    屋子里摆着一块灵牌,江暮雪本来想刻上柳观春的名字,可最后一个“春”字迟迟没有落下,仿佛如此,他就要真正接受柳观春的死亡。

    江暮雪给柳观春煮了煲仔饭,还买了很多荤食,他从来害怕凡食的浊气,但做得多了,今日收拾起鸡鱼的脏器,倒也得心应手。

    以死换生。

    在柳观春回宗的时候,如果他没有用白衣师兄的身份舍下她,那么柳观春便不会孤立无援;

    是江暮雪太傲慢,傲慢到忘记了柳观春只是一个普通人,而普通人要在这个修仙世界活下去,实在太难。

    江暮雪拥有灭世之能,天道感知此事,定会心生忌惮。

    苏无言一边踢开江暮雪飞来的利刃,一边舔舐臂上的猫毛,冷哼:“不如我们合作,杀穿这个世界,天道总会想法子放回柳观春。”

    少年人一袭软纱道袍披覆挺拔肩背,细细玉带勒出劲瘦窄腰,容貌姣美不说,眉心还点一颗胜火朱砂,艳丽的一点红,除却儿郎的英气,更是平添一份秀致阴柔,美得惊艳绝伦。

    苏无言翻了个白眼:“干嘛?!你入沙门当和尚了?管我这么多?”

    江暮雪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反复去整理那些柳观春的遗物,他也会回忆有关柳观春的点滴过去。

    除了道宗,甘露宫和天工阁,都已择好外门弟子。

    也不至于丧命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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