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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室的宫人都看着,宋淮尴尬的立在次间中央,沉默一瞬,再度开口道:“听闻殿下一路奔波劳累,臣特来问候。”

    宋淮垂下眼帘,“君臣有别,臣不敢僭越。”

    沈兴笑道:“殿下有一处学问不懂,让奴婢请少傅去讲解。”

    在船头的程执玉握紧竹篙努力将船撑稳,同时转头对扶摇道:“冉冉别闹,小心掉下去。”

    一池荷花,被扶摇摧残了一多半,宫人们都见惯了,哪年太女殿下来行宫,不将满池荷花祸害殆尽。

    宋淮听得出来,他若再不遵从,殿下是真要生气了,只得步上前去,行礼道:“谢殿下赐座。”

    室内寂静清凉,冰鼎里盛放的巨大冰块,时不时发出冰水消融的声音。

    宫人们垂着眼,曲膝行礼道是。

    不多时,但听“咚”地一声,船只靠岸了,太女殿下身边的大宫女浅月忙去系缆绳,青棠不知从哪里拿来一身长罩衫披到抱膝坐在船尾的扶摇身上,遮掩她身上凌乱的衣裙。

    宋淮:“……”

    众人转身之际,望见一颗小脑袋从水中露出来,才在惊慌中想起,他们太女殿下是会凫水的。

    见少傅一脸不赞同的神色,扶摇双臂撑在小桌上,更靠近一点宋少傅,放低了声音道:“那你的意思是,我私底下对你好,你就接受了。”

    宋淮垂眸,竟不敢看这样肆意明亮的太女殿下。

    程执玉抬头去看船尾的扶摇,不等他提醒小心,就听“噗通”一声,扶摇掉进了水里。

    宋淮在罗汉床边坐稳,罕见地抿唇笑了下。

    扶摇瞧着这抹转瞬即逝的笑容,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程执玉一身玄色锦袍,玉带束出劲瘦腰身,他先一步跃上乌篷船,再转身过来牵扶摇。

    宋淮忙要起身相谢,就被扶摇抬手虚按下去,“才说让少傅不要多礼的。”

    扶摇也舀一勺自己碗里的西瓜杨梅冰吃,问他,“在路上时,为什么拒绝我赐膳。”

    只一瞬对视,宋淮垂下眼眸,“殿下,这于礼不合,臣坐这边就好。”

    程执玉将扶摇安顿好,自己去到船头,撑起竹篙,不多时,乌篷船破开接天荷叶,在水中缓行。

    等少傅坐定,扶摇撑着矮桌,双手托腮望着他:“少傅在我面前也太拘礼了。”

    扶摇坐在船尾,悠哉悠哉荡起两只脚,身上碧色襦裙的裙摆垂在水中,随水波荡曳。她望见左前方有一朵硕大的莲蓬,喜道:“表哥,往左边一点。”

    “微臣见过太女殿下。www.chenxiao.cc”宋淮进来后,行礼道。

    扶摇站在岸边,一手提裙,一手伸出去要表哥牵,却被程执玉掌住腰侧,轻松抱到船上。

    宋淮:“……”

    宋淮端起莲花琉璃碗,慢慢吃着蜜桃冰酪。

    水中,程执玉追上扶摇,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前。

    乌篷船在程执玉的掌控下慢慢趋于平稳,缓缓朝岸边驶去。

    扶摇也看到了站在湖岸的少傅,她展颜一笑,立在折了一堆的荷花莲蓬中间冲他挥手,还将手拢在嘴边,脆脆喊道:“少傅,到船上来玩儿。”

    宋淮不言语,只专心将一小碗冰酪吃完。

    不说还好,一说,扶摇觉得自己全身都臭了,忙道:“赶紧托我上船。”

    宋淮顿住,清润的凤眸落在扶摇身上,有些莫名。

    扶摇尽管瞅着他,也不说话,只在心中冷笑,姿态倒是做得十足恭敬,但她那昭然若揭的心思,他却故意视而不见。

    宋淮被他们说得垂下脑袋,只匆匆行个礼就走了。

    宋淮望着船尾站立不稳的扶摇,垂在身侧的手又攥紧了。

    扶摇愣住,桀骜道:“管别人怎么说,孤想怎样就怎样!”

    “少傅!”扶摇提高声量。

    这夺路而逃的模样,又惹得两老头在后头笑开,“年轻人,走那么急做什么,又没人追你……”

    扶摇微恼,“才说照办的!”

    其实船头已经摘了一堆荷花与莲蓬,可贪心的太女殿下犹觉不够,船尾所过之处,凡是大朵的莲蓬、开得好看的荷花,全都被扶摇毫不怜惜地折下。

    宋淮:“殿下是大靖储君,是亿万臣民所仰仗的未来,殿下学文习字是为将来做一位明君,您不该……”

    宋淮立在湖畔,着一袭半新的靛蓝色长衫,衬得身姿清朗,他抬手向太女殿下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于是,宋淮便将声音放柔了些,“臣知殿下厚爱,只是路上所有大臣都吃同样的食物,殿下给臣赐膳,就显得尤为突出。”

    宋淮听出殿下语气中的放松,抬眸寻到离她所坐的罗汉床半丈来远的一把圈椅,举步正要走过去坐,却听殿下道:“坐这边来。”

    他这磨叽拘谨的样子,让扶摇很是受不了。

    .

    扶摇耐着性子,等他放下碗,好整以暇地倾听他有何高见。

    扶摇回头,吩咐道:“不必让人跟着。”

    扶摇望着身前身后粉的白的荷花以及嫩绿的莲蓬,想起少傅,又回头吩咐:“沈兴,去请宋少傅来玩儿,就说……就说我有学问要请教他。”

    宋淮听到脚步声,抬头望见沈兴,放下书迎出来。

    沈兴应声而去,花了两刻钟走到官员们居住的官邸,寻到分配给少傅居住的小院,一走进院子,抬头就见少傅坐在敞开的轩窗下读书。

    “说话!”扶摇瞪眼。

    行宫里有一片荷池,绵延数里,是引永定河水而来的。

    “噗通”又是一声,程执玉跳进水里,朝扶摇游去。

    宋淮:“殿下,食不言。”

    宋淮抬眸,望见太女殿下清亮明润的眼眸,突然就想到没给她写的那十张字,那次她又挨了秦王打掌心。

    程执玉只得用生气掩饰,训道:“胡闹!这池子里的水多脏!”

    见少傅又不说话了,扶摇撇撇嘴,将矮桌上另一碗没吃过的蜜桃冰酪推到宋淮身前,“少傅尝尝。”

    扶摇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莫名其妙望着表哥,“你下来做什么?”

    汪公公和沈兴等人喊起来,周遭的侍卫听见声音赶来,正准备下去救人,就见水中仰起秦王世子的脑袋,随之而来的是他的怒吼声,“都给我背过身去。”

    宋淮信以为真,随沈兴而去,行走的两刻钟内,宋淮思索殿下是哪一处学问不懂,是对出宫前讲解到的推恩令有疑问?还是对《大学衍义》的辨人材有哪里不明白的?

    所有人都紧张地揪着                                                心,只有扶摇无知无觉,一对璀璨的眸子落在宋淮身上,竟比阳光还灿亮,她笑嘻嘻的,脆声道:“少傅别走,我摘莲蓬给你吃。”

    辰时,扶摇用过早膳,就与表哥往荷池来,汪公公早将游湖一应所需备好,但见岸边停靠着一艘乌篷船,里头瓜果点心齐备,甚至还放着一小尊冰鉴。

    宫人侍卫们都背对荷池,宋淮也背过了身,湖畔清风将他后背上激起的冷汗,吹得凉飕飕的。

    宋淮垂眸,“……殿下不必如此,想要臣做什么,臣照办就是。”

    扶摇翻了个白眼,继续凝着少傅皙白无暇的疏朗玉面,无奈道:“可少傅如此守礼,却总给我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弄得我想亲近亲近少傅,都不知如何行事了。”

    扶摇只“哼”了声,而后挥手遣退宫侍,待所有人都走了后,才道:“少傅请坐。”

    程执玉在锦衣卫也没有多少差事,一天到晚,除了给扶摇批折子,就是与武师习武,再有就是查看锦衣卫呈报上来的各项密事。

    宋淮:“……最多五篇。”

    程

    程执玉依言向左撑去,扶摇性子急,还没等船身靠得够近,就伸手去摘,同时垂在水面的双脚也用力蹬着,船身又开始晃动起来。

    这番变故,吓得岸上的宫侍丢了魂,宋淮更是疾步走到池塘边沿。

    扶摇鼻孔哼气儿,嗤道:“老学究!”

    宋淮想起当日他去殿下的营帐外辞谢,回来时在路上遇见吴太保和蔡太傅,两位大人加起来都超过百岁的人了,却含笑揶揄二十三岁的宋淮,“咱们都是给殿下讲课的,现在看来,还是宋少傅更得殿下青眼啊。”

    荷风清凉,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仿佛碎金闪动。

    扶摇一歪脑袋,示意宋淮坐到她身旁隔着紫檀矮桌的罗汉床的另一侧。

    当他被沈兴七弯八绕带到荷池边,远远望见游湖的皇太女殿下时,宋淮暗暗攥紧了手。

    “停!”扶摇被他念得脑袋疼,撇嘴道:“念经似的,五篇就五篇。”

    昨夜下过一场大雨,消散许多暑气,今早又没有朝会,扶摇就缠着表哥来荷池泛舟游玩。

    小小的一艘乌篷船,被扶摇折腾得左摇右晃,这情形,简直将守在岸边的汪公公吓破胆,他细着嗓子喊起来:“殿下,您缓着些,少傅不走,不走的。”

    沈兴机灵的赶紧拦下宋淮。

    程执玉立在扶摇身侧,亦展眸望向宋淮。

    程执玉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在扶摇落水的刹那,几乎下意识的跳到水里救她,根本就没想过她会凫水的事。

    扶摇见少傅要走,急了,“诶诶”喊了两声,见少傅脚步不停,忙弯腰穿过船舱,砰砰几下跑到靠近岸边的船尾去。

    扶摇立即道:“写十篇字。”

    “少傅,您上课有什么秘诀,也教教我们老头子呗,也好教咱们尝尝御膳房的美食。”

    想到这些,宋淮又道:“众目睽睽,臣只是一介少傅,担不起如此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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