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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用回头,只听脚步声响便能判断来人是台静池。

    燕云离回过头,指着一桌子还未动的佳肴道:“这还有一桌子美食没动呢,美食亦不可辜负,离可是垂涎御厨的手艺好久了。”

    *

    那脊兽“噗通”一声掉入运河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将河岸上的游人和河中间货船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王栋看到他,眼睛都要挪不开了。

    燕云离微微蹙了蹙眉,直言道:“此时,是太师。”

    他是以“美人”的身份,跟着台将军来东都的,台静池和驿馆的人一直称呼他为“燕先生”,今夜突然叫他“枕云先生”,怕是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台静池道:“是,方才就差我去驿馆请先生,驿馆的下人说先生不在,我来虹桥随便转转,一眼就瞧见塔楼顶上先生风姿。”

    王栋走过去,打开木盘中央精致的丝绒礼盒,一道白光射了出来。

    台静池垂下眼眸,低声道:“先生可以放心,在东都先生不会有任何事的,太师今晚有请。”

    请御厨,口出狂言,无论哪一条都构成欺君死罪了。

    这位美人哥哥也是坏的?

    “放屁!胡说八道!”燕云离一声怒吼,一掌击出,将运河对面另一座塔楼屋顶的脊兽击落。

    怎么说呢,姚铮短暂的一生跟随凌宵白戎马十二年,最后倒在了成功的前夜。

    他忽然想起,方才这位美人哥哥吓唬那些地痞流氓的时候,说凌宵白身上的银票已经被他用光了,又想起在卖艺场地美人哥哥对凌宵白爱答不理的模样,难道……

    *

    离开了破庙,燕云离胸中有些意难平,便施展轻功,一路足尖点着树冠,飞一般回到了东都。

    燕云离看他的样子,知道是劝不动了,嘴里微微吐出了口气,转过身冷冷道:“傻子,随你,日后别后悔就行。”

    桌子旁还有一炉温火,上面烫着酒,王栋伸出手舀了一勺倒进燕云离面前的酒碗里。

    祭天铜鼎中熊熊燃烧的烈火出现在燕云离的脑海中,那一声声沉重的低吼像擂鼓一般不断在燕云离耳边响起:

    “呵呵呵……”燕云离干笑了几声,怪自己站得太高了。

    燕云离冷静下来,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哈哈笑了两声:“东都热闹,天黑了街上还有这么多人,不由想逗逗行人。看他们被吓一跳的样子,挺有趣的。”

    姚铮的话令他有些触动,明知结局是死,姚铮却愿意向死而生。难道姚铮与凌宵白之间的君臣之情比自己的更加坚定?

    燕云离手里的扇子停住了,长而密的羽睫暂停了扇动,樱色嘴唇微微张开,他一动不动的时候,破庙里的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燕云离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而是顺势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着湖心月道:“此时花好月圆,春夏之际,恐生变。”

    长夜漫漫,王栋也不急,耐着性子陪燕云离,反正看美人吃饭赏心悦目,怎么都是种享受。

    燕云离故意笑道:“那岂能伤着人,伤着人我岂不是要被关到大牢里去了,我还要开店做个逍遥掌柜呢。”

    燕云离转头道:“今夜花好月圆,莫要辜负,定要痛饮三百杯方可。”

    太师府在花园荷池边凉亭里摆了一桌酒席,桌上有酒有肉鲜花瓜果,香飘四溢。

    燕云离笑而不语,回到座位前,拿起筷子,开始不急不慢地吃起来。

    “枕云先生,何故如此烦恼?”身后出现的一个声音让燕云离瞬间清醒。

    燕云离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

    姚铮见他态度不明,挺身挡在凌宵白前面,抬头对燕云离道:“美人哥哥,你刚才救了我,我很感激!来日若有需要,姚铮必定想报!但是,我已决定和这位哥哥同生共死,还请放了他!”

    “妖相祸国,业遭天谴,焚其祀神,以息上怒。”

    燕云离来东都已经多日,王栋早就垂涎欲滴,熬到今日实在有些不想等了,他今晚设宴本来想灌醉对面的美人,来个半推半就,没想到对面比自己还主动!他这一口肉还没吃,已经连喝了三大碗酒,差点有些按捺不住。

    “美人尝尝。”

    哪知小姚铮挺起胸膛,眼中冒着精光,大声道:“我不怕死,我已经认了他为哥哥,就算将来战死沙场又如何,对将军来说,不是最大的荣耀吗?人反正都是要死的,要不是哥哥我今天已经死了,多活的日子是哥哥给的,如果有一天能为了自己喜欢的事和最重要的人而死,我愿意!”

    这时,有仆人捧着精致的木质托盘低着头呈了上来。

    燕云离拦在他面前,脸上故作严肃道:“他不会有事的,你听我一句劝,趁他还没醒,赶紧走吧,反正你也自由了。”

    燕云离轻轻一笑,听着语气,王栋已经五分醉了。

    说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过了好半天,他嘴里才挤出两个字:“白痴。”

    “等等!”燕云离叫住了他。

    话已至此,王栋只好道:“好好好,我陪美人品佳肴,吃饱了我们再……”

    而他燕云离,陪着凌宵白走到了最后,他亲眼见到了大渊朝的建立,正打算起草恢复民生的策略,协助凌宵白开启新的盛世,却不想竟然被凌宵白赐死……

    若是平时清醒,王栋一定会立刻察觉“此时”这两个字不对劲,但现在他头昏脑热,眼里全是美人,心里瘙痒难耐,竟然完全无警觉,只站起身,伸出两只禄山之爪,朝燕云离走去。

    这一世的燕云离秉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反正自己是不打算跟凌宵白了,姚铮的话,能劝就劝。

    燕云离看着面前的酒碗,心道这是要灌醉我呢。

    燕云离端起酒碗,肉粉色的嘴唇微微弯起,笑道:“多日来承蒙太师照拂,离敬太师一碗。”

    无奈东都是王栋的天下,朝廷羸弱早就奄奄一息,现在天下群雄四起,就等着一个机会,一个打头的号令,便要四分五裂。

    天已经黑了,东都灯火通明,燕云离飞到运河边塔楼顶上,看着下面虹桥人人来人往,任凭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袂和飘带。

    台静池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跟燕云离并排的位置,往下面看了几眼:“先生的掌法精准,脊兽掉落的位置正好在空白无人处,没伤着任何人。”

    其实燕云离也没说谎,姚铮跟随凌宵白十二年,在最后的决战中因一次失误被小人暗算,惨死战场,当时的凌宵白得知消息后大怒,带领大军差点不顾一切直捣敌军都城,幸好燕云离连夜疾驰百里,赶到中军帐拖住了凌宵白。

    “嗯?”燕云离转过身,“今晚?”

    姚铮并不是重生而来,他没有亲眼见过未来悲惨的结局,就算见到了,也是凌宵白为了他奋不顾身大军压境堵上了大渊的国运为他复仇,这只会让姚铮更叫感动,更加君臣之间情比金坚。

    王栋毫不忌讳,一来这是在他自己的府邸里,二来也没提防着燕云离。

    也幸好天佑大渊,当夜对面秦王突然得病暴毙,凌宵白的怒火这才平息,在第二年结束了战争,一统天下。

    竟然是一颗巨大的夜明珠!

    燕云离今夜穿的是一件粉色外套加雪白长衫,东都风气开化,男子头上簪花的也不少,燕云离的打扮不仅不女气,反而看着格外清气动人。

    “当然是救哥哥。”姚铮一愣,这还用问吗?他已经把凌宵白当成了亲哥哥,眼下自己获救当然第一时间去救凌宵白。

    王栋心花怒放,拍了拍手:“来呀,把礼物拿上来。”

绳子。

    台静池扭头看着他的侧颜,夜幕下燕云离的侧脸宛如一道完美的曲线,眼睫出弯弯向上翘起,勾人心魄。

    燕云离弯着一双美目,美滋滋地品尝这佳肴,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默默地估算着时间,月亮西移,估摸着差不多了,他放下了筷子。

    “怎么?”姚铮回过头来。

    王栋摇头道:“三百杯饮不下了,老夫今夜不胜酒力,且夜晚的风寒凉了,不如我们去房中……”

    王栋脑子有些发热,嘴里也就不听使唤起来,竟然对燕云离道:“美人纵横江湖,见过无数英雄,以美人之见,谁人能住持天下大局呀?”

    燕云离毫不跟他客气,一口气连敬了三碗。

    燕云离道:“你要做什么?”

    王栋脸上笑开了花,心道这男美人就是痛快,不像那些小家碧玉扭扭捏捏,他也跟着将自己面前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燕云离摇着扇子道:“山人会算命,现在就给你算一卦定论,你要是跟着他,必定英年早逝,惨死沙场。”

    燕云离动了动鼻子,赞叹道:“这香味胜过街市上最好的酒楼,这厨师的手艺不去做御厨可惜了。”

    王栋此时色欲熏心,竟然听不出话中含义,还以为燕云离在调情呢,上前道:“既然花好月圆,莫要辜负,花开                                                堪折直须折呀。”

    燕云离一看姚铮脸上怔愣的表情,就知道他刚才脑海里肯定闪过了不少念头,姚铮虽然打仗是员猛将,但论脑子,那最多只能算他燕云离的一根头发丝。

    王栋哈哈大笑,引他在对面坐下,得意道:“实不相瞒,今夜做这桌酒菜的厨子正是宫廷御厨。”

    姚铮对着他的背影抱拳:“多谢美人哥哥,我一定不会后悔的。”

    这御厨的手艺确实好,比燕云离上次在宫廷里吃到的还好吃,想来是王栋夹带私货,把宫中厉害的御厨拿到自家府邸里来,伺候自己。

    “离吃饱了,这一顿美味非比寻常,多谢太师招待。”

    “为何?”姚铮的一双豹眼瞪得圆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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