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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此,婚事落定。”



    话落,抬手触上后髻,取尽钗饰,回过身,随同散银,一道递去。



    “林大人掌家执事,林夫人无权决断,听从夫言顺意。”



    “亦是初为人母,不知何为爱子。”



    乳娘径自垂眸,头伏得极低,许是愧对,不曾伸手接下。



    “她因伤势过重,落了病。”



    “立足宫中,争得一席之地。”



    “以林大人最为看重之事,胁迫其松口。”



    “夫人命奴婢看顾小姐,奴婢奉命如实禀报,夫人闻之,言其举止僭越,全无尊卑。”



    陈年旧意,不觉间,被年轮冲淡。



    她冷言,淡漠的语调,直击人深处。



    “状告我与她有私情。”



    乳娘娓娓道之,颤音显着。



    凭借只言片语,揭穿乳娘的遮掩之词。



    “不知于林夫人眼中,我是何等身价,值几金?”



    “我如愿嫁入慕府。”



    “我这般微小之人,竟可使其大动干戈。”



    “竭尽所能,去抚育,去呵待。”



    “渗入刺骨凉意。”



    “我倾力托举我的骨肉。”



    “不日,香消玉殒。”



    “以我病故为由,作为对贺府的交代。”



    (骨肉相连,方知,刀戳哪处更疼。)



    “其子同她一般年岁。”



    “我未曾想过,同乳娘,会是这般境地。”



    她轻动腕骨,松开玉指,钗饰飞溅,划破面相。



    “无须刻意为之,那份情意由心而生,自内而外蔓延。”



    “所谓欢喜,不过虚念,却轻易搅动人心。”



    她浅言道之,无心同其僵持。



    她顿了顿,复又言,眸色深沉。



    “那双薄茧遍布,置于后脊的玉手,日息渐长,无声无息,抵上我颈脖。”



    “不曾有过奢望。”



    摊开的股掌间,露出深茧。



    “亦无可推拒。”



    “得今日风光,皆仰仗乳娘的哺育之恩。”



    “我不过小户之女,贺府自不会为难。”



    唇齿轻启,透出冷意。



    思绪归拢,声响戛然而止。



    “只寻常责罚,并未伤及性命。”



    “犹记,乳娘初言那话时,已为人母。【熬夜必看的小说:挑灯看书】”



    “我甘愿同他交好,换取那片刻触手可得的温情。”



    “人心当真易变。”



    她背身而立,眸目空洞无神。



    她哽咽相道,言语间,夹杂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



    “林大人林夫人,不满我们私下的行径。”



    “纵是如此,仍觉愧对,苛待。”



    “自甘承担半数,我独自承下半数。”



    “我的母亲将我踩于足下。”



    “是乳娘自己坦明,亦或是,我寻人来当众对质!”



    平稳的声线下,暗藏隐忍与克制。



    “我贪慕市井烟火,贪图他给予我的温情。【最新完结小说:拾忆文学网】”



    一同归于语色间,混杂而落。



    “便是这一面之词。”



    片刻,松下气力,抵靠一旁的檐柱。



    “自始至终,本宫不欠她任何。”



    蜷紧的指骨,忽松忽紧,失力垂下,悬挂两侧。



    “乳娘。”



    “私下同小姐亲近,暗生替代生母之念。”



    “经年承教,本宫受益匪浅。”

    尾音尤重,眸光渐冷。



    她倚靠檐柱,牵强立足,平视雨幕。



    “是为应得之物,亦是本宫恩赏,不必推脱。”



    “以外氏女身份出嫁。”



    “当真高明。”



    僵直的身子,近乎立不住,顺着檐柱轻缓滑落。



    她收回纤指,淡漠相言,声色平缓。



    “他日撞上本宫,还望绕道而行,避而远之。”



    闻其言,她不禁生笑,讽意尤显。



    始于嗷嗷待哺时,一时兴起的逗弄,终于弹指一挥间。



    “可失了软肋的我,无所畏惧,毅然决然应下他的求娶。”



    不时,叠放腹间,风仪不减。



    “我自甘出府,同林家脱开干系。”



    似怒,似惧。



    “只不知,是乳娘,是我。”



    平淡的语调下,藏有无尽暗涌,将暖意覆没。



    她轻唤,像儿时那般,温声软语,不掺半分温情。



    “本宫一向泾渭分明。”



    “掺着真心的空话,一如藏针的狐裘,明面和暖,内里生寒。”



    财帛重重落于股掌,钗饰划破掌心皮肉。



    (终其一生,原是为承接,可笑的恨。)



    她淡淡言之,蜷住的指骨嵌进皮肉,疼意伴携苦楚,蔓延四肢百骸。



    “正是奴婢。”



    “将从未触及的温情,尽数浇灌其身。”



    “不日,林大人携夫人登门退婚。”



    “怪我眼盲心瞎,将其看作抚触。”



    (原是这世间,也有不喜自己骨肉的母亲。)



    “怪我愚钝,轻易信以为真。”



    “未曾有过半分猜疑。”



    微抬眼,凝望朦胧雨幕,静待后语。



    语罢,背身而立,殿檐上滴落而下的水渍,轻缓划过颊骨,透出微微光泽。



    昔日拂落刀刃之人,正逢是递去刀刃之人。



    细凝着渐起的雨势,长久无言。



    “身子每况愈下。”



    思绪渐拢,冷意席卷周身,带起些微战栗。



    话落,垂眸欠身,不敢凝望她瘦削的身影。



    “乳娘积攒的手段,与算计,分毫不差,用至我一人之身。”



    闻见恩赏,乳娘无以推拒,迟缓伸手,颤巍巍近前。



    她回过身,凝望眼前之人,腹诽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凄凉。



    “历经两载,我们行往谈婚论嫁的处地。”



    “故而,会错林夫人对我之意。”



    “我自知乳娘生性冷淡,生不出悲悯之心。”



    “本宫无须知情明意,亦不仰仗所谓的情意,暖心温性,抚慰其身。”



    良久,她淡淡吐言,语气疏离、漠然。



    “本宫不喜秽物,恐污浊清眸。”



    “我做母亲了。”



    “穷困潦倒时,不惜用鲜血喂养骨肉。”



    手下无情,力道无减。



    她压抑气性,唇齿轻启,薄言相对,指骨硌咯作响,几近失控。



    昔日恩情,就此了去。



    “行至当下,回首半生,我方才明了,我从不懂这世间的情爱。”



    不时,哽咽之言,自身后响起,携凉意入耳。



    眸中的光泽,伴随时隙,无声褪尽。



    “贺府所赠财帛、礼金,我一人担下。”



    (费心遮掩的谎言,与空谈,随着话音搁置,不攻自破。)



    “我自认生性淡漠,亦不知如何爱子,却从未想过将其抹杀。”



    “弃之敝履,却不甘任人垂涎,亵渎。”



    “只些微暖意,便极尽渴得。”



    “祸及了她,枉受残害。”



    话音戛然而止,带起些微哽咽,她极力平复。



    “林大人刚正不阿,一番商榷,将其一分为二。”



    “那日动手之人……”



    “有过片刻冷待。”



    “初闻时的深信,复闻时的坚定,又闻时的迟疑,再闻时的淡然,后闻时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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