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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吒无动于衷,只是一双凤目盯着她,紧抿着唇。

    哪吒的确入过她的梦,又曾化做过敖丙,可是晓得了什么内情?

    看着敖泠眼中熠熠生着光,他倒有些想不明白了,自诩矜贵的龙族,怎又好似对人世充满了好奇。

    哪吒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接了过来,只觉得眉心跳了跳。

    于是她伸手拉了他一把,极其自然地替他将那缕发丝别开,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耳后,又收回动作,复而将手放在他的大手里轻轻挠了一下。

    敖泠疼得闷哼了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向下倒去。又被哪吒一把抱过来,捞在了怀里。

    “哪吒哥哥...救..救我。”

    她还大着胆子,想要去河对岸的花楼里吃。

    哪吒几乎是忍着一巴掌把她拍死的冲动,揉着眉心,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你所谓的那些漂亮姐姐,是妓子,她们穿成那样是为了招揽客人,你也要去招揽客人?”

    可其实他还是信了。

    晚间,哪吒带着她在酒楼里吃了饭,其实他早就辟谷了,可扛不住敖泠眼泪巴巴央求。

    怎么没直接毒死她。

    他正垂着头,鬓边的乌发不知何时落了一缕,微垂的眼睫掩住了他眼中的神色,叫人看不清楚他心中所想。

    ......

    哪吒眼神一沉。

    将来,不会有一条龙能够活着出去东海。

    这样有趣,且很生动。

    乾元山清修七年,他自小便是自己照顾自己,哪里见过这样娇气的姑娘,吃个包子还手忙脚乱。

    哪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沿,轻轻敲击着。

    敖泠被他一呵斥,皱起鼻尖:“我哪里吃过?”

    “没人喜欢龙。”他冷冷回答了她。

    她在不停说话,小姑娘声音本来就软糯,语调拖长,留着一个小尾巴似的,带着些撒娇意味。

    他冷冷看着敖泠,看她紧紧蹙着蛾眉,呼吸微弱,一双白皙的手揽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临走了一步,又折回来问她:“你三哥不该是个好人,你倒是很喜欢他的样子。”

    敖泠那双幼白的手触到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包子的热度,竟烫得他的指尖也有些发热。

    他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笑声薄凉,像是在笑给自己听。

    这个爱做戏的小骗子。

    哪吒没应声。

    她笑得很甜,惹得哪吒心里一动,正欲将她腰揽上抱过来,省得这个姿势她难受。却听见她不紧不慢跟了一句:“这么好吃,如若用人肉来做,想必更美味吧。”

    她看着哪吒孤傲挺直的背影,想到了另一出事。

    “怎么这么没用?”

    上次来人间还是五年前,没逛多久,便遇上了哪吒,母后与她描绘的人间盛景都还未多瞧几眼。

    他也没有那么使劲吧?

    哪吒察觉到不对劲,以灵力为引往她脉搏探去。

    “我们去那边看。”

    但面上还是笑得清甜:“哥哥,包子真好吃。”

    哪吒没说话。

    她原本还想去朝歌城的......看看这成汤江山,商纣之朝,究竟是如何。

    她一双手搓来搓去,手指尖都泛着红,还不愿意放手。

    哪吒看着敖泠。

    敖泠愣了一瞬,敖丙怎么不是好人了。

    敖泠偏头看他,神情迷惑。

    等他付好了,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这不是找骂么?

    哪吒已有些分不清她是不是故意的,只觉得这样傻兮兮的龙女,难怪被他捉住两次。

    他微一抬眼,乾坤圈引着她细弱的脖子往他面前凑。

    青褶裙,碧流纱,一头青黛乌发翩垂腰间,手腕上还缀着丝绦儿,随着敖泠腕间翻转,一飘一扬的。

    敖泠不知道他想的这些,耳边充斥着小贩精神奕奕的吆喝声,街边的铺子摊子实在是太多了,琳琅满目的时兴玩意儿已经够她看的了。

    糖人从哪吒眼前一晃而过,又露出她一双清亮的眼眸,原是在眼巴巴等着哪吒付钱。

    他感觉有一股无名的火窜在他身上,果然从始至终都是装样子,没能杀得了他还想下毒。

    疏朗的眉旋即皱起,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中毒了?”

    如今装得倒似真的。

    微一展袖,灯火便被点燃,关内的夜十分寂静,只听得见烛火噼啪声。

    她身上垂垂缀缀的丝绦舞在空中,像她的人一样娇柔,丝绦被他抓了一把,免得她栽到桌子上。

    她说想看穿花裙子的漂亮姐姐。

    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家。

    海族自然食海物为生,她也早已辟谷,哪里见过这样热气腾腾又香软的包子。

    “......”这样蠢的龙女,竟还想杀他。

    “她说你们人间有许许多多节日,每每到节日都热热闹闹的,四处张灯结彩。”

    他没接话,心里想得却是将来要如何杀她。

    “我三哥说,糖人儿可以捏出各式各样的,怎么不见龙呢?”

    ......

    他要亲手,割开她纤弱的脖子,亲手抽了她的龙筋,要看着她血流而尽,要让东海也看看,唯一的公主死在面前是什么感觉。

    他用油纸包了两层,确定摸着不烫手了,才递给她。

    敖泠捧着白嫩嫩的包子咬了一口,她的脸也很小,就和包子一样雪白柔嫩。

    他说的有点重了,嘴比心快,其实当时有一点点后悔。

    还真将自己下的毒喝进去,的确是个狠心的龙女。

    他这几日正无事,平常闲时他或看兵书,或是独自去陈塘关附近搜查一番,看看有没有妖族出没。其实,这倒是第一次陪着一个小姑娘逛街。

    龙宫的教习师傅,是他大哥金吒派去的细作。金吒师从文殊广法天尊,极善兵法,谋划四方,指使细作探清龙宫的地图密道,龙族的每一个习惯,每一处栖身之地。

    精怪之流,心狠歹毒,残暴成行,分明愚昧自负,向来不把人族放在眼里。



    他由她拉着,倒是她更熟悉这里。

    与他过往单一沉寂的人生有点不一样,哪吒突然起了戏弄她的心思。

    哪吒说不会信她的,他言辞凿凿地说幻境里无论虚实,全不作数。

    说完,她忽而反应过来:“对,九湾河,那师傅也应该是你们陈塘关之人吧。”

    早上她是真的下毒了。

    “我有一个教习师傅,也是你们人族的。别这样看我,她可是自愿来东海的,时常会告诉我很多人间好玩的故事。”

    如此便由着她再放纵放纵吧。

    她也该是一样的下场。

    哪吒觉得,自己实在是被这个小蠢龙女烦透了,最后选了件折中的。www.depulinong.com

    他的一双大手在她纤细的腰间一顿,看着她人畜无害的一张脸,没控制住力道,不自觉收紧。

    她自己要死,无人能拦。

    娇嫩的掌心贴在他的耳尖上,又不小心滑落,像是垂死的人最后的一分挣扎。

    该死的龙妖。

    “小妖女,花了我的钱,怎么报答我?”

    “听说过节的时候,你们还会在九湾河放很多很多花灯,做成莲花的形状,一盏一盏映在河里,河水都会变得透亮璀璨的。还会往天上点天灯,那天灯在天上,像星星的样子。你们怎么这么喜欢点灯呀?”

    看见敖泠又眼眶微红,潸然欲泣。他揉了揉眉心,忍住没再说。

    咬完包子,唇瓣泛了一点点油亮的光,看起来似水光润泽,很软。

    敖泠手里抓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水族天生体凉,那包子烫手,冒着滚烫的热气,氤氲了她娇柔的面庞。

    敖丙是刺得最深的那根。

    他不由得又想到幻境里,他也曾经将那樱红的唇亲得满是水光,她的脸上绯红潋滟一片,一直蔓延到耳根,又惊又怒的模样,很是有趣。

    小姑娘靠在他的胸膛前,他才见她眉心一抽一抽的,光洁的额头上满是冷汗,鬓发散乱,脸色煞白。

    东海不燃灵烛,除却水晶宫前以鲛人泪点燃的长明灯,其他地方都是用夜明珠来照耀海水的。

    这人阴晴不定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吃饭吃着好好的。

    敖泠挑着了一个模样讨喜的糖人儿,晶莹的糖霜挂在上头,看上去就好吃。

    他暗骂了一声,将一袋铜贝币搁在桌子上,翻窗带着她回了客栈。

    她的手被他抓在手上,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只能不停得将腰往上伸,才能保持住平衡,把她气得牙发痒。

    最后,敖泠抓住了他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她快哭了,泪光闪烁,杏目微红,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丝一丝,细细绵绵的。

    没想到敖泠根本不懂,还天真地看着他,笑盈盈道:“是做生意吗?我听教习师傅说过。没做过,倒是想试试。”

    她的确没多喜欢敖丙,其实哪个哥哥都算不上喜欢,虽然哥哥们表面上待她都算好,可她心里总像是有根刺,只要靠近了他们,她就浑身不舒服。

    哪吒抬起头来看她,她好像一点都不清楚自己如今的境地,清丽的脸上满是愉悦,细柳似的眉微挑着,笑意含春。

    想到此处,敖泠心中一顿,是想来就气,不由自主看向哪吒。

    留她在身边也好,她得亲眼看着,看他将东海掀得天翻地覆,将东海龙族一网打尽。届时,他会将她的同族抽筋扒皮,生祭天地,以慰陈塘关绝望而死的无辜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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