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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靖哪个儿子不是拜入阐教门下,偏一个李哪吒将你吓住。”

    敖泯点了点头。

    敖泠见他将茶都饮尽了才开口:“也是做小辈的没规矩了,初入总兵府时,我本也该先去见过李将军的。”

    她近日瞧多了哪吒那副被鲛人泪控制后傻兮兮的模样,只觉得他的大哥金吒,十分不好惹。

    卷碧看了看天色,忧心忡忡:“这才午时末,三公子还有约莫两个时辰才回。”

    “父王,敖泠携飞灵笺来报,陈塘关欲反。”

    金吒转了转手间的杯子,脆弱的玉杯此刻像是被他拿捏在手上的棋子,任他操控。

    李靖虽师从西昆仑度厄真人,却仙道难成,才会被遣下山辅佐纣王,得了一个总兵将军的人间官职。

    但敖泠觉得很冷,手脚冰凉,眼睫上似乎结了一层寒气,只有在太阳下才觉得好受一些。

    她正听两个侍女说话,闭目养神着,院外来了位不速之客。

    金吒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灼灼,只盯着她脖子上的乾坤圈,她面上不敢有任何的反常情绪。

    他肯定知道了什么,李靖也知道。

    必须要杀死他。

    “还是母亲今日审查了一干用度,秉过父亲,父亲这才命我来给姑娘接风洗尘。”

    敖泠也清楚,陈塘关恨龙族入骨,连年旱灾下的枯骨饿殍,并非虚构。

    三伏天,她的确该怕热。

    木吒明明就知道。敖泠看着他,这话当然不适合此时开口,哪吒托木吒照顾她,却不告诉自己的大哥,也一定是因为这位长兄不好周旋。

    卷碧是个聪明人,比珠云心细得多,那支缠龙珊瑚簪虽被敖泠收了起来,但事情并不是没发生。卷碧珠云本就是一对姐妹花,必定诸事都通气知晓。

    哪吒的大哥金吒,幼时拜入阐教仙人文殊广法天尊门下,奉阐教之命下山辅助其父,镇守陈塘关。

    她不动声色,只是为自己斟了杯茶,被冻僵的手指连倒茶都不算稳当。

    敖泠拢在袖下的手指有些僵。

    许久,金吒才收回目光,轻笑了一声:“我这个弟弟,倒是对你用情至深。”

    但李靖和金吒如今知道了,会怎么对她?

    没了灵力,体内的龙珠在不断冻结,内丹冰封的感觉很不好受。好在定魂珠在以极快的速度与她的龙灵融合,不断地冲破那层冰霜。

    敖泯仍旧劝说着:“父王,哪吒与其他二子不同,此人才识胆量皆有惊世之能,不得不防。”

    可晒久了,她又觉得自己成了一条小鱼干,嘴唇都干得开裂,浑身都很疼。

    敖广沉默了一会,敲了敲扶手:“她是与你说的哪吒在一处?”

    父子俩目光相对,都是没有半点温情可言的神色。

    他起身要去琉璃宫审查王后,敖泯忙起身去迎他。

    她曾经想过诓骗哪吒给她解开锁灵咒,却没想到哪吒的精神力太强大,虽然有鲛人泪控制住他,却仍不能去触碰他的禁区半分。

    上座的敖广轻哼了一声,睁开眼睛,毫不在意:“凭李靖那个懦夫,也能反我东海?”

    “阿绫姑娘,西院住得可还习惯?”

    “如有招待不周的,尽管与我说便是。哪吒向来不爱被凡俗的规矩拘束着,但如今也过分了些,你住进府上我们竟都不知道。”他的话说得很妥帖,但敖泠在他的眼神里却只看见了森森冰寒。

    卷碧将她扶进屋子里,珠云也将先前丢在院里的冰鉴捡了回来,要给她捧上。

    他与木吒不同,木吒面上总是和和气气的,但金吒虽也拜入菩萨法门,却是一副冷厉肃杀的模样。

    卷碧只要稍加思索,就能想清楚来龙去脉,就像如今的意有所指。

    珠云没看出什么来,垂                                                着头缩在一边。

    金吒说她是金枝玉叶,是哪里的金枝玉叶。如今她已晓得陈塘关无一不痛恨东海,而五年前,她读了哪吒的心,晓得金吒一向在李靖手下做事的。

    王后敖予意携亲兵刺杀龙王,三千海将尚未赶到,二太子与五太子杀入大殿,携轻骑联合将王后一党叛兵全部诛杀,活捉王后,钉其龙骨,囚禁琉璃殿。

    哪吒从前很少回总兵府,他的居所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取。

    七岁出山,逢妖必杀,哪吒凭一己之力剿灭陈塘关外三十里的妖洞。乾坤圈辟邪除恶,将猎物绞死只是一瞬间的事。这还是头一次,用来杀妖的灵器,如此温顺地挂在一个女子的颈间。

    还是哪吒最憎恶的龙族女子。

    等哪吒回来,靠着他,她会感觉好一些,也不会在哪吒面前露过马脚。

    “但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是对你用情至深呢?”金吒反问着敖泠。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必须离开这里。

    “......哪有那么热。”她意图敷衍过去,只是开口时声音都忍不住打颤。

    起身时,却又用灵力传了一句话给她:“公主,你对哪吒做了什么,他定会加倍奉还的。”

    龙族统治之下,从无妇人掌权,她倒是胆子大,敖广冷笑一声。

    倒是卷碧察觉了一些端倪,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扶着她:“姑娘,去床上歇息吧,您身子娇贵。”

    盛夏的日头极为毒辣,桧柏叶子蔫垂在枝干上,泛着翠亮的光,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灼气烘炙着地面,知了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格外尖锐焦灼。

    水晶宫内,才平息了一场叛乱。www.ghjun.com

    她强打起精神,抬起眼盈出点笑意:“大公子挂心,一切都好。”

    敖泠很怕那股寒意,摇头拒绝:“我不用,你们拿去用吧。”

    但敖泠的手在冻得发颤,觉得浑身都快僵了。她在总兵府已经待了十天,越来越畏寒,但好在面上没表现出,侍女们都没察觉。

    她像搁浅在岸边的海鱼,迫切地寻找她的水源。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语调很慢,是刻意要叫她听得清清楚楚的:“像你这般的金枝玉叶,自然是守规矩的,是哪吒任性了。”

    卷碧看她直直躺在太阳下,急得放下手上领回来的小冰鉴,凑到她身边要将她移回房间去:“姑娘,这日头这么毒辣,怎么能对着晒呢?”

    敖广的语气也没有一丝温度:“既然你说那哪吒有些本事,便去给李靖传个话,我要她身上的定魂珠。”

    “陈塘关不过一帮蝼蚁之众,但李靖有一子哪吒,是阐教有名的出世弟子......”敖泯一顿,他自然不是忌惮李靖。

    茶水终究洒了,敖泠面上仍没有动,只是一双藏在袖子下的手有些抖,也不知金吒有没有发觉。

    这一战风波来得迅速,灭得也迅速。

    海水中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的飞灵笺上没有灵力,只带了这一句话。儿臣派人去查过了,现下她在陈塘关总兵将军府。”

    “敖泠还说什么了?”

    珠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姑娘不怕热吗?”

    “你我拭目以待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敖泠。

    敖广的眼神这次有些冷,王后谋逆案尚未结案,结发妻子是晓得他将要做的事,为了护住女儿一时心急顾不上韬光养晦,哪知他早看破她那点谋反的心,正趁此次将她拿下。

    没有谁在意,她也不在意,所以她也没有打算去招惹李靖,因为她并不能确定李靖是会向着东海,还是向着哪吒。

    哪吒的乾坤圈向来是用来杀妖的。

    人间是朝歌城统治,多一个少一个陈塘关投靠,对东海都可有可无。

    温情之下藏了多少恩怨,她心知肚明。好在最后一刻,她还是成功地种下了第二滴鲛人泪。

    意思便是不管敖泠生死,只取定魂珠了。

    如果说哪吒是李家出鞘的一柄利刃,金吒一定是在背后磨砺锋锐的鞘。

    金吒没有与她直入主题,反而是迂回着聊起别的话。

    但他仍不死心求道,龙族生来为散仙,他对东海便一直都是求和的做派,妄图争讨个散仙之位,甚至默许生祭童男童女之事。

    敖泠只感觉自己在冰与火双重煎熬里挣扎,强撑着自己睁开眼睛:“...我没事,哪吒什么时候回来?”

    敖广正坐高座,浑浊的龙眼耸拉着,手指敲击着龙椅扶手,一声一声似催命的缶器击鸣。

    还欲再说,却被敖广打断。

    哪吒身上很暖和,他虽然没有用三昧真火,可浑身的火灵之息还是会让她很舒服。

    敖泯垂眸应是,一双如海浪粼粼的眼睛里满是冷漠。

    敖广似笑非笑看着下首的儿子,哼了一声:“敖泯,欲做东海龙王,首先便是放下你这畏缩之性,蜉蝣岂能撼树。”

    加上哪吒还给她的流刹剑,她还能撑着。

    他观察着敖泠的神色,见敖泠仍没有表露什么,也没再多说,便要告辞。

    敖泯握紧拳头,垂着头应了。

    座下立着五太子敖泯,向他垂首行礼。

    七天需一滴鲛人泪维持,那天她急了,逼着哪吒给她解开锁灵阵,却不想刺激到哪吒差些冲破了控制,乾坤圈就差一点儿就将她当场绞死。

    她知道是为什么。

    卷碧的动作也小心翼翼了许多,替金吒斟了茶,他轻抿了一口。

    ......

    说起来,几个哥哥也曾经当玩笑说过给她听,说陈塘关不是个定棋,总兵将军举棋不定,妄求仙道,又舍弃不得人间富贵,一会要归顺东海,一会又传出不与东海为伍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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