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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面白白净净一片,除却那一层薄薄的灰,只留了一张被“缺胳膊少腿儿”的橡皮压着的白纸,上面写了仨字:“检讨书”,另外还印着几个墨团。

    他听的歌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哪首,只觉得曲调温温柔柔的,还带点儿化不开的忧郁与悲伤。

    南城附中比之前学校放学更早,晚自习九点半就结束。

    勾了下书包带子,许桑往后排走,手刚搭上桌子,身旁便蹿出个人影,头劲赛斗牛。

    “啊,不用谢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陈慢扶了扶腰,想想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班长陈慢,座右铭:为人民服务!”

    主观确认不是什么地痞流氓,许桑用脚勾了下行李箱,顺着道往前走。

    里面装得东西并不多。一半书,杂七杂八各类都有;一半贴身衣服……袜子摸出来了,都没摸到充电宝。

    帽子遮掩下的下半张脸还挺凌厉,隔老远都能感受到压迫感。这人正倚着墙,手上把着把……吉他,而随意支出去的长腿极富存在感。

    许桑:“……嗯?”

    一旁的赵鸿途也跟着一惊,“头回遇到,哥们,你比易哥还能噎人啊!”

    许桑评价一句,将新领的书尽数取出,借着短片映出来的白蓝色光,翻了几页。

    他停顿了下,补充:“没有座右铭。”

    看着人一个个地在二轮三轮四轮面前脆弱成断线风筝……实话说,情绪价值给的很足。

    那头静了一下,才继续:“许桑?你还没回去呢?”

    打码职业人,讲两句,就放一则严重打码的交通事故,而后二倍速机械女声科普,继续放。

    直到,拐过一条直道。

    “同学,你先等我一下。”

    顺着提示音一路走,只觉秋风瑟瑟。

    聊天戛然而止,许桑低眸,静静看着电量到1%,然后跳出提示“注意:电量耗尽,手机将在30秒后关闭。”

    许桑颔首:“谢谢。”

    每隔一段距离,会有两盏要亮不亮、或是半天熄着一瞬亮着的路灯,灯罩上裹满了灰土,光线一度昏黄。

    吕丁背上重得肉眼可见的书包,刚奔出去两步,又弹了回来:

    入夜的风,大概途经过冰窖,张着血盆大口,在狭窄的深巷里被三五倍放大,吹得体感温度直线下滑,有种下一秒就要冻死过去的错觉。

    破命住破地,阎王爷都蹦起来说合适。

    “后排把灯关一下,这么白瞎瞎一片,放了跟没放一样。”徐富负手转到门口,侧脑袋往幻灯片上看了眼,无奈道。

    许桑翻到目录页:“没有。”

    只是,还没看清什么,吉他落地带出点儿声响,眼前的人迅疾两步上前,刹那间,他的脖颈被厉劲钳住,与之同时,耳边落下一声——“这么穷追不舍啊?”



    许桑将外套又扯紧了些,用脚推着时不时“娇弱”倒下的行李箱,叹气。

    一条路,并不康庄,反倒挺鸡肠的。
    当然,就导航来看:还是。

    ——鬼魂一缕儿似的,飘出几声连贯的……乐器声?

    乐声在变淡,像是迫近了尾曲。

    单是弹着,没唱。

    下课铃声响了有一阵,“短”片才播完。

    “啊?”刚将班上人名编成一段昂扬的rap,还顺带将老师性格梳理了一通,突然听到这么个回答,吕丁震了一下,“没有吗?”

    张姨说得其实蛮在理的,南城不是座鬼城。

    “没。”

    “……”好在撤手及时,不然手臂至少是被撞麻的程度。

    “我是赵鸿途,嗯,鸿途的鸿,路途的途。”

    刚一堆倒吸气的,担心这桌子呢。

    那就认命呗……

    没等许桑说句是与不是,司机就一溜烟冲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还双臂一晃一交叉,比了个“请”的姿势。

    “欢迎来到理一班,我是吕丁,‘狗咬吕洞宾’的吕,目不识丁的丁。”

    黑车疾驰而去,许桑倚在路口,看着即将告罄的手机电量,脑子里忽然闪过放学时吕丁说的话,手指往上一滑,将目的地改成了“南城附中”。

    陈慢站他身前,说完,麻溜地弯腰,把桌肚里私藏的什么游戏机什么杂志全掏出来,随便扯了一把卫生纸擦桌面。

    许桑指尖轻动,没来由地侧过脸,将人草草看了眼。

    教室也不装了,摊牌成菜市场,有模有样的“市人”嚎嗓叫卖自己的独家八卦。

    “……”吕丁瞳孔一缩,“我靠!好问题。”

    短片挺有意思的,就是不适合看。

    而不知从何处,飘来一股铁锈味。

    “找不到路就去导航,导航看不明白就去问人,南城那么大一个城,又不是鬼城,不可能没人的。另外,我已经回家了,你的一日三餐呢,之后就由那个新来的刘芳负责,进门先认人,别稀里糊涂就把人当贼轰出去了。就这样,挂了,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

    “好了,这么久该稀奇够了。m.aiqqx.com”徐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应学校要求,等会安静看一则交通安全的短片。”

    许桑回握一秒,“你好。”

    “哦,对了,同学。如果真的找不到家的话,你可以去保安室凑合一晚上,易哥亲证,暖和又安全。”

    距离被猛地拉近,许桑被迫收回迈出的脚,本能地曲腿迎击。趁着对方闪躲,手肘硬生生撞开他的“钳制”,但不成,被反手扣住。

    半晚上,立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这鬼动静还怪骇人的。

    “啧。”许桑仰头,看了眼头顶昏昏欲死的月亮,把准方向时,心下一松。

    许桑无语了一瞬,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把钢镚儿。塞给他时,将后头的行李箱捞了出来。

    几乎是瞬间,空气被黏住似的,锢锁着一股淡淡的紧张感。

    许桑看了眼手机,先前预计十五分钟到达,现在显示预计四十五分钟到达:“……”

    桌肚里塞满了书,比一般人的要整齐些。换种角度,估计是太久没人使用过。

    光线过于模糊,加上飘起的雾气,前方模糊得像是十几年前的老手机像素下的成片。

    叹了口气,他拉上拉链,拖着行李箱,不得以打通了备注为“张姨”的电话。

    他捞了一下被“吓”得往下滑的书包带,就着临近的墙壁靠了过去,远远往那头看了眼。

    顺带在忽暗忽亮的空间里,贼里贼气地,把这些所谓禁品尽数转移阵地。

    手指拨着数完,他惊讶于刚好五块时,还不忘从牙缝儿里挤出个“谢谢”。

    易哥?

    许桑顿了一下,“我是许桑。”

    “嗯……”吕丁顿了一下,开怀道:“这班里,就没有我吕丁不知道的事儿。你初来乍到,有什么想问的吗?”

    面前忽地落下两道黑影——前面两桌齐齐转身,视线的落脚点在许桑。

    许桑拢了拢外套,在呼呼吹不停的夜风里,目睹着“电量过低”的警告,就近停靠在路灯下,蹲着将行李箱打开。

    司机摸着这一把,跟被雷劈了似的,身子晃了一下。

    许桑简单整理了下桌面,往旁边扫了一眼。

    许桑看清他的动作,微顿:

    大半夜的,他跟个神经病似的,在路灯的频闪下,笑了一声。

    “……没事,没事,慢慢就有了。”陈慢咧嘴收手,往后退了一步,就从桌椅缝里挤回原位。

    放晚的铃声一响,跟野猪一样,半个班的人就拱出去、没影了。

    窗帘盖得严严实实的,此时灯一灭,加上已经八点出头,教室里暗下一片,引起一阵有的没的。

    铃声悬着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睡意覆裹的声音带着怨气:“哪个神经病,半夜打电话!”

    悄然空出手来,易承摁住他肩,往后一压。

    不过,还是依稀能辨清楚身形:蛮高的。

    连个灯泡都半死不活。

    “小伙子,不好意思啊,属于是专业盲区,这带的路我也不太熟。”司机从内后视镜看过来,“要不,我只收你五块钱的油费,你再找其他车?”

    话撂下,没等许桑作出反应,人就一溜烟儿跑远了。

    但问题是,被黑车这么一折腾,这里还他妈是不是南城都难说。

    他一般也没这么冒失,但这次,实在没料到路线能复杂成这鬼样子。

    许桑向上看了他一眼,忽地想起困扰他良久且乱七八糟的导航路线,问:“我家在哪儿?”

    许桑愣了一下,没等疑惑化开,上课铃又响了,比鬼畜音乐还雷的铃声格外吵人。

    两笔勾完名字,许桑抬头:“有事?”

    挺好。

    经过人时,曲音顿了一下,蓦地停了。

    开灯的那刻,尿急的撒腿儿就没影了;

    ……

    许桑挎上书包,在门口推上行李箱时,莫名又笑了一声。

    许桑另抽出本新书,微点头,“嗯。”

    司机在他导航的提示下慢吞吞地挪动,绕半个小时,最终绕到一条无名巷子时,垂下脑袋砸方向盘,半天憋出一句,“我日,这都哪跟哪啊?”

    出校门,他就近打了个黑车。

    “哎哟我靠。”抹了一把汗,陈慢拉开座椅,“终于弄完了。你坐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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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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