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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魏往反方向微微用力,阻止他的动作。东方秀只得停下,转头看着身后面无表情的少女。他不由得目露困惑之意,迟疑道:“怎么了……小姐?”

    雨彻底停了。夏季就是如此,雨一停,高温很快蒸干地面水分,周围弥漫着潮热的感觉。

    东方秀望着她,尚不能觉出那是泪水,却仍不由自主安慰道,“小姐只需要坚定内心所想,定能前方无阻、愿望成真。”

    沉积的阴郁情绪需要纾解,祝魏只好将这当做另一种兴奋倾泻出来。东方秀想,或许他们真的是心有灵犀的,如今的他已经能看穿层层叠叠的伪装修饰,更加深刻地捕捉到小姐的心之所想了。

    祝武第一任老婆的孩子祝汀,一出生就被送出国精英式培养,没经历过几年后的父母离异。

    沉思片刻,她微微叹息,总结道:“祝衡是个叫我无法应付的人。”

    祝魏站在更高处俯视着他,声音平和,不含情绪,“好幸福,阿秀。”她眼中涌上了温热泪水,内心酝酿的涓涓细流正流淌在她的胸腔,闭上双眼,从眼眶中滑落。混着雨水,最终滴落在东方秀的袖口衣襟上。

    年岁渐长,祝衡展露出更强的天分,十二岁能将高考试卷做到近七百分,轻易夺得无数比赛冠军。只不过由于性格原因,祝武选择留她读几年高中再离家去上大学,这几年间她早已学习了大学及更往后的课程。

    其实她的生活变化不大。代余梦是温和无攻击性的,不关心她而已。祝魏还住在自己原先的房间,过着与往日几乎无异的无聊日子——直到七岁那年,祝衡可以说话走路的时候。

    “这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东方秀有些慌乱,忙拉着祝魏的手想将她带到更安全的位置,“前方恰好有店面,趁雨不大,我们快些躲过去吧,小姐!”

    雨势渐大,二人所着的夏季单薄衣物很快被打湿,勾勒出两种差别极大的身形。

    又一次行至平缓坡处,祝魏渐渐停下脚步,转过身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笑靥如花,语气认真,“阿秀,你看看我。”她用双手环住东方秀的那只手腕,带领着他的手向上移动,轻轻将其覆盖在自己脸上后停下。

    她闷闷的声音传来,“阿秀,我们继续去登山吧,就现在。”她动作堪称温柔,抬高手臂用袖口内侧尚且干燥处为他擦拭着淌湿面颊的雨水,声音轻而软,谆谆诱导,“答应我好不好?”

    祝魏又领着他慢悠悠向前走。

    水汽弥漫,模糊了周围景象。不论从哪个角度,此刻都不是登山这种高耗氧量的运动该进行的恰当时机。这样大的雨,他们外的所有游客都找地方躲避去了,山阶处空旷无人。

    早早登顶的其

    二人继续向山顶攀登,他们湿漉漉的头发、衣物等逐渐变得干爽。祝魏脱掉了潮湿的外衫,换上了东方秀从隔水登山包里取出的另一件外套。而其余衣物等他们到山顶时,也几乎和从洗衣机里刚取出来时的状态差不多了。

    祝魏生气地质问她时,祝衡安静极了。她稚嫩地问:“姐姐,你生气吗?”

    ——这真是古怪的共情感觉。

    东方秀能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热度,这股温热并不灼人。此情此景,他能感受到面前之人此刻定然是激动的,雨水如同美酒,让她不受控地做出了超出常规边界的举动。

    东方秀静默地跟在她身边聆听,望着她的样子,关切无隙。

    得到意外的答案,祝魏一时无言,怔在原地呆呆抬头望他,嘴巴微张。她抿唇终于扯出个笑,“阿秀。”随即上前轻轻抱住他又很快松开,“真好……我现在拥有你。”千言万语,她由衷道。

    大眼睛小女孩对她这个白日上学不在家,只有晚餐时能见一面的漂亮姐姐产生了无尽好奇。满怀期待,祝衡让佣人帮忙打开了她的房间,欢喜地把房间搅个天翻地覆,在里面留满自己的痕迹。然后筋疲力尽,大大咧咧躺在床上等她回来。

    他微微停顿,望着她语速轻缓,诚实道:“格外鲜活动人……只是小姐似乎在悲伤。”

    雨水打湿了周围的一切,他的视线也变得模糊,看不到此刻面前之人究竟带着怎样的神态,正隔着雨水与他含情脉脉对视。祝魏一手按住他的后颈,几步上前将脑袋靠在他的胸颈位置。突如其来又过分亲密的动作让东方秀耳尖一红,而祝魏毫无察觉。

    东方秀点头,目光真诚,“好。我相信一切问题会迎刃而解。小姐的心事,未来定不会再继续困扰于心。”

    她自然气愤。

    她的表情有些困惑,似乎她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何来到这样的地方。

    “其实今天我该开心的,至少计划时是如此的。”她要将心事掏出来示人,心有空缺,便弥补般紧紧拘住身旁之人的手臂,不自觉用力。她哂笑,“我和父母手足都实在不亲,双亲一向偏爱其他子女,各有各的道理。”

    *

    *

    东方秀想,他一定是幻听了。于是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小姐的意思是现在、在雨中,我们不去躲雨,而是去登山?”

    祝魏又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他便依言躬身,俯下身凑到她面前。

    女人摸了下她的头,又摸着自己的肚子,幸福地看着祝武,深情款款,“衡儿原来还有个姐姐。”二人情深,没出生前孩子的名字便已经念叨了千遍万遍。

    她微微喘息,空气中水分含量加剧让她呼吸变得不再轻松,可此刻她的双眼炯炯有神,内心充满力量,雨声混杂在其中,她需要用比平时更大的音量来说话,“一切就要结束了,阿秀!”

    雨仍在下,只是雨势减小。绵密的雨丝落在身上,仿佛周身泛起了点点白光。祝魏的面庞变得清晰,那双眼更是明亮动人。这场雨定是及时雨,让她原本就处于爆发边缘的情绪一股脑涌出。

    “嗯,出发。”祝魏欢欣雀跃,拉着他的手向阶梯处走去。

    越来越临近山顶。

    “对不起嘛,不过我是在报复姐姐啊。                                                ”小小的祝衡抱着她,“姐姐厌烦我可以,讨厌我也可以,我只要永远在你心里第一位就好了。”她抬起头,小孩的眼瞳明亮,瞳仁犹如葡萄般圆溜黝黑。

    指着怀里的代余梦,祝武板着脸看她,通知道,“这是你以后的母亲了,好好叫妈妈!”

    收起回忆,祝魏挑了挑眉,语气微妙:“祝衡她真是叫我没办法……喜欢?讨厌?我说不清。若四选一我肯定选她……但和那几人比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想远离。或许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来洛阳吧,会解决一切的……我就来了。”

    雨来得又急又猛烈。www.chenxiao.cc噼里啪啦,很快打湿了周遭地面。

    祝魏虽同样天赋异禀,却难与天才比拟。她学什么都很快,这些年学习了许多想学的技能,最终也考上了次于清北复交的H大。饶是她看来自己相当懂事,每次争吵皆情有可原……其他人却并不如此认为。

    东方秀家庭生活平和,从未发生过什么叫他纠结在乎的亲情问题。可今日一听到面前之人的话,却似心中软肉被触动。毫无缘由,在祝魏开口前,他似乎就已知晓着她因家庭不睦产生了重重心事,并一如既往地与她坚定站在一起,共同面对。

    “我喜欢姐姐,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因为爸爸妈妈只喜欢我。所以我也讨厌你,但喜欢更多些……我不想伤害你。不可以不理我呀!”她讲完一番道理,又重重亲了一口祝魏的脸,笑容甜蜜。

    洛成霜看不惯这个混着前任血的孩子,祝武也是,但理智回笼后还是选择抚养了。

    “很快我们就会到山顶了。”

    “最多十五分钟雨就会停的。放心,这场雨没有雷电。”祝魏依旧靠在他肩颈处,带着笑意,语气是那样温柔,“阿秀可以拒绝。”她抬眸,雨水让她不得不眨了眨眼,“我给你选择的机会……然后我一个人去登山好了。”

    ……娇花照水。就好像微风吹拂时池塘中随之摇曳的朵朵清莲,现在那雪白无瑕的花瓣正倚靠在他的掌心,轻飘飘的。

    ——她的语气如此坚定决绝,令东方秀不由得重视起来。他动作轻缓地捧着她的脸,将她的脑袋一点点移动到自己正对面。看着那张被雨水打湿愈加漂亮的脸蛋,他轻叹一声,认命般笑着道,“我们一起去登山吧。我怎么可能放着小姐您一人去呢?”

    或许在其他乖孩子的衬托下,她的不逊被放大、延伸,她更加的疏离,格格不入。

    “绝无此事。”东方秀认真看她,祝愿:“愿您永远幸福,小姐。”

    祝魏失笑,这回是真的开心了。心情彻底平复,她放下东方秀的手,最后自嘲地笑了笑,“莫名其妙的话我真是说了很多。走吧,上山。”

    可惜祝魏没法这样逃避。她是早慧的,自有意识起便一点点了解着父母间的不和,四岁目睹他们吵架离婚,看着两边歇斯底里的模样……只得默默接受现实。

    *

    当天祝武就带着个年轻女人回来了。

    祝魏握住东方秀的手,继续不急不缓地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

    雨水从她连脸上滑落,留下道道痕迹。她轻启唇质问他,“现在的我看起来如何?憔悴黯淡……亦或是炽热鲜活?”

    祝魏的生母洛成霜,是个有名气的摄影师。只不过婚后她和祝武感情一落千丈,将就着生活几年后矛盾愈演愈烈。直到两人齐齐发现对方婚内出轨,当天就臭着脸一鼓作气离了婚,又转头再婚。

    又冷又热,东方秀也能感觉到微微吃力,途中每听到祝魏的话,他会立即积极回应,绝无漏失,“对,很快就到。”

    祝魏冲他伸手,一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拉着举高,“年岁渐长,我的翅膀越来越硬,可以做的事便更多了……可惜现在还不能告诉阿秀,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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