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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院子她定是不会再踏足了。

    有这样的侍从,赵时韫每日温饱也够呛。

    赵时韫阖上眼。

    曹喻轻蔑地看他一眼,“夜小公子,你不在房内伺候着,怎地跑出来了?难不成是定南王……”说着他拍了下自己的嘴,“瞧咱家这记性,这院子里啊,哪有什么定南王。是赵时韫,他的腿好了?”

    哦?

    不过,这都与云雀无关。

    夜宿刚在厨房里生起火,听见院里声响,顾不得管便跑出来,看见曹喻先背地里啐了口,“阉狗。”

    “圣旨到”三字一出,在场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而赵时韫躺在床上,脸上无半分表情。

    随后他脚步一动,快得云雀肉眼都看不清楚,人已经消失在了院子里。

    言罢她动动鼻子,眉头微蹙,“什么味儿?”

    一场大水刮了她家的农田和房屋,她家人都没了,当时花娘替她葬了她爹,她便来伺候云雀了。说是伺候,其实更像姐妹。

    “小云雀儿,你还好吗?”

    曹喻笑笑,“倒是忘了这茬。”

    “吃过饭再走?”夜宿说:“我送你。”

    夜宿正站在外边,见她出来笑着问:“云雀姑娘,回哪儿去啊?”

    哦,吃不上饭了。

    而云雀得了空,立刻松手,于是赵时韫那条原本悬着的腿直接掉在床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即是如此,咱家也不为难赵公子了。”曹喻道:“来人,把门打开,特事特办,咱家进去给赵公子宣旨去。”

    说着没等曹喻再说话便打开门又关上,动作一气呵成。

    浩浩荡荡的人从这房里退出去,夜宿体贴地关上了门。

    “对……对不起。”云雀低着头说。

    “嗯。”赵时韫阖着眼,“夜宿,送曹公公。”

    她起初便站在最边缘的位置,待到人群散去才慢悠悠走过来,温柔地摸了摸云雀的头,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药,“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云雀没应声。

    云雀站在一旁不知该何去何从,外头有宣旨的人,她哪能大摇大摆地出去?

    云雀:“……”

    云雀进门,他立刻落了锁,而后大声吆喝,“花娘,姐姐们,雀儿回来了。”

    而赵时韫垂眸,眸色暗了几分,看着冒出来的青丝,抬手将她的脑袋摁回去,又将胳膊搁置在一旁。

    房内只剩下了她和秋月,秋月扯开她的衣

    可不肖片刻,厨房里传出“砰”一声。

    夜宿一拍大腿,“糟了!”

    “我从小路回去。”云雀道。

    在这样的人面前,云雀就像一只蚂蚁。

    百花坊其他的**都来看她,有不知情的人问她是谁把她赎走了,去了什么好地方,见了什么人,怎么今儿又回来了?

    问题一句接一句,云雀都回答不上来。

    莫说赵时韫如今腿废了不能行礼,便是在以前,他军功在身,除非圣上亲临,否则他都不必行礼。

    可这房间简陋,没地方能让她避一避。

    云雀想了想,想来想去也只能说:“百花坊。”

    曹喻脸色微变,却也习惯了他这副样子。

    夜宿见状也不再留人,从侧厢房取出顶帷帽来递给她,“我给你叫个轿子?”

    她似乎在黑暗中会害怕,需要点支撑。

    “还没好?”曹喻在外头喊:“咱家宫里还有事,先进来了。”

    来传旨的是司礼监掌印曹喻。

    她吸吸鼻子,又想哭,可生生把泪憋了回去。

    夜宿上了门栓,他们一时进不来,可也拖延不了太久。

    她以前常担忧云雀,说她这身子骨,若是像坊里姑娘们似的接客,怕没几日身子就糟践坏了,可花娘也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她便隔三差五给云雀煮养身汤,都是自掏腰包。

    “去哪儿享福了啊?”

    等到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云雀才从被子里冒出头,尔后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凌厉的眼。

    得了花娘首肯,大家一窝蜂地离开了,最后留在房里的还有芍药。

    从梧桐巷往前,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巷便到了槐荣街,再往前走几十步便是百花坊的后门。

    天气仍阴沉沉的,云雀抬手轻扣门环。

    云雀:“……”

    她太紧张,说着竟咬了下舌头,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云雀的房间还在,伺候她的丫头秋月从房间里跑出来,一下子抱住云雀,“姑娘。”

    赵时韫并无反应。

    云雀说完以后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眼床上的人。

    ***

    刚落过秋雨的院子里满是泥土味,久未住人的地方土壤翻新,空气中混着说不出的臭味,他站在门口单手扇了扇鼻子,一脸嫌恶。

    可她还是要说。

    曹喻轻哼一声,甩了袖子出门。

    秋月姿色平平,也没签卖身契,不接客。

    他进去以后也不敢往前走,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可只见穿戴整齐的小姑娘正蹲在床边,脸红得滴血,手上拿着他家爷的长裤,费力地抬他家爷的腿。

    “哪能睡得着啊。”旺平话音刚落,楼上的窗户齐刷刷地打开,探出了一排脑袋,“果真是雀儿。”

    她立刻别开脸,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得浑身酸疼,手脚并用下了地,她的鞋子昨夜淋了雨,如今还湿漉漉的,但也管不了那么多,她穿上以后便往外走。

    花娘调整好心绪,把这些问题都挡回去,“都去歇着吧,今儿休息一日,想出街买东西的赶紧去。”

    “嗯?”赵时韫那双凌厉的眼扫过来,云雀又打了个寒颤。

    她说完便转身,却在走到门口时,听到赵时韫不轻不重地应了声:“哦。”

    他懒得多应酬,连个好脸也没给。

    说着掸了掸袍子,夜宿却拦在门口,“我家爷还躺着,他身子不爽利,我先进去给他穿件衣服。”

    秋月和她年龄差不多大,生辰小些,十月的生辰。

    她低下头,一咬牙又爬上床,掀开被子偎在他身侧。

    说着,便有人来推门。

    芍药叹了口气,也出去了。

    但对云雀来说,该说的说过便是,其余的不重要。

    她往后退了半步,轻咬唇畔道:“昨晚,三……”

    这是赐婚的圣旨,将沈家女许给赵时韫,愿其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她站在床边,双手手指勾缠,在思索该如何开口。

    片刻后,赵时韫冷声道:“还不走?”

    旺平打开门,只看了眼,还未等云雀揭帷帽便试探着喊:“云雀?”

    云雀摇头,“不必了。”

    可人走到门口,忽地想起来一件事,于是又转回去。

    未来得及多想,曹喻已经进了门。

    “大阉狗曹喻。”夜宿动作快,很快给他穿上衣服,“还带了一帮小阉狗。”

    “好像是什么东西糊了。”云雀顺着味道瞟了眼厨房。

    她只想快些回去,想去看看芸娘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

    这次她规矩得很,双手双脚都缩起来,不敢碰到赵时韫半分。

    “……”

    云雀点头,可她环顾四周也没找到个合适的地方,目光移到床上,正好和刚睁开眼的赵时韫对了个正着。

    没谁会说什么。

    她步履匆匆,走得愈发快了,推开门,走出去,终于得见光明。

    曹喻宣完旨后笑吟吟道:“恭喜赵公子喜得佳人。”

    走到门口时却又扬起虚伪的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哎呦,是曹公公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快上来让姐姐们看看。”

    “……”

    许是他上过战场杀过人,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那双手很大,随随便便就能把她给掐死。

    槐荣街整条街都是做青楼生意的,到晚间才会热闹起来,此刻连沿街叫卖的商贩都歇了嗓子,坊里的姑娘正在休息。

    赵时韫表情未变,只问夜宿:“外头来了谁?”

    云雀点头,甜甜地扬起笑脸,“谢谢芍药姐姐。”

    “别喊。”云雀摘了帷帽,“别扰了姐姐们休息。”

    夜宿立刻过去帮忙。

    “……”

    她拎起裙子跑着上楼,刚跑到楼梯口迎面撞见花娘。

    夜宿也皱眉,“有味吗?”

    一向严厉的花娘忽然背过身,低声应:“哎。”

    看管后院的旺平急匆匆地跑来,“谁啊?”

    相顾无言,云雀先露了个笑,两个甜甜的梨涡露出来,艳红的唇带着几分水润,看上去又甜又软,娇娇地喊:“花娘。”

    他一边应着外面,“来了,公公稍等。”一边和云雀说:“你先躲起来。”

    纵使被赎出来,在这嘉陵城里,她能去的地方也只有百花坊。

    她闭上眼,一鼓作气,“昨晚三皇子的小厮并未调丨教我,我……我被送过来的时候还是清白之身。”

    夜阑翻了个白眼,“我家爷得吃东西啊。”随后轻嗤一声,“他的腿您不是试过了么?十几刀划在腿上都没知觉,常太医也诊过脉,腿上筋脉全断,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云雀此刻看到她,心底一股暖流。

    一众人叽叽喳喳的,云雀仰头倒逼回眼泪,应了声,“来了。”

    云雀出大门时回头瞟了眼,看到了脸黑如锅底的夜宿。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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