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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药尘收回了令牌,万魂炉的血焰微微收敛,"老夫先留你们一命。"

    但它还在亮着。

    万魂炉还在运转。

    暗红色的光芒从玉如意之上冲天而起,穿透了地底空间的穹顶,直射天际。整个药王谷都在这一刻颤抖起来,无数弟子从修炼之中惊醒,无数药奴在囚笼之中瑟瑟发抖。

    "既然你们都不怕死——"

    药尘不知道。

    那不是痛苦,不是绝望。

    这是逆脉传人的宿命。

    在最后一丝清醒之中,他看到了——

    血焰冲天,哀鸣不绝。

    "有意思。"药尘最终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那老夫就成全你们。"

    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

    但那不是复苏,而是回光返照。

    就像万千生魂的哀鸣之中那一丝不可察觉的停顿一样。

    王尧跪在碎石之中,感受着那股哀鸣在自己的灵魂之中回荡。

    医者仁心,银针渡世,虽千万人吾往矣,逆天改命终不悔。

    那一根不肯折断的银针。

    在这遍地碎石与鲜血之中,他还活着。

    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远处的药王谷外围,更多的修士气息正在急速赶来。青萝她们不是独自一人——还有更多的人,正在向这里聚集。

    微弱,但——还在。

    但没有一个人——

    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筑基期的少年一样,在全身骨骼碎裂、经脉崩溃、真气耗尽的情况下,依然站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肉身可碎,医心不改。

    但他知道,那种东西,比任何力量都更加可怕。

    "——没有下次了。"

    就像一颗流星在坠落之前的最后一闪——璀璨、壮烈,却也意味着——终结。

    "你怎么样?!"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鲜血从他的全身各处渗出,在脚下的碎石之上汇聚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银色的光芒很弱,弱到几乎看不见。

    玉如意之上的那道裂纹,在他的力量灌注之下缓缓愈合——但愈合的速度很慢,因为"逆神"法则的余韵还在干扰着它的自我修复。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但眼前这个少年——

    他的手,缓缓放下了玉如意。

    但在万千生魂的哀鸣之中,有一道声音——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声音——

    这不是因为他的身体有多强。

    用一双白骨嶙峋的手,一截碎裂的银针,和一颗不屈的心。

    它在保护它的主人。

    "好。"药尘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加可怕——因为那是一个活了六百年的老怪物,在做出了某个决定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林婉的金光还在闪烁。

    但他还活着。

    前路漫漫,荆棘遍布。

    如果继续纠缠下去,事情可能会变得棘手。

    但他的眼中,有一种东西,是药尘六百年都未曾拥有的。

    三双手同时伸向他。

    那么——不屈。

    万魂炉的血焰在药尘离去之后略微收敛了一些,但依然在不停地燃烧。万千生魂的哀鸣重新响起——之前的停顿只是因为药尘全力出手时的力量波动暂时压制了它们的哀鸣,现在那股压制消失了,痛苦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冰冷而遥远。

    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退让。

    地底空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还没……结束……"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这四个字。

    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而是对"道"的怀疑。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那是什么?

    令牌之上的"药"字猛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万魂炉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轰鸣,炉口之上的血焰暴涨到了极致,将整个地底空间都笼罩在一片血色的火海之中。

    他转过身去,灰白的长袍在血色的光芒之中猎猎作响。

    药尘看着他。

    金光骤然暴涨。

    不是对力量的怀疑。

    因为它让人——

    是万千生魂对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的感谢。

    王尧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

    而第一步,往往是最重要的一步。

    林婉的金色光罩在八十一条巨龙的围攻之下——碎了。

    药尘的声音如同天罚降世。

    那是感谢。

    他追求天道六百年,为了飞升不惜炼化万千生魂。他以为天道就是力量,力量就是一切。

    "不——!"

    不是破裂,是碎裂。

    远处的万魂炉依然在轰鸣。

    他站在药尘的面前,站在万魂炉的面前,站在整个天地的毁灭之力面前。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量,从碎石之中挣扎着站起来。他的骨骼在断裂的咔嚓声中勉强支撑起身体,他的经脉已经彻底崩溃,逆脉真气也在"逆神"法则的爆发之后消耗殆尽。

    药尘的心底,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即使代价是——燃烧自己。

    不惧死亡。

    全身的骨骼多处断裂,经脉崩溃,逆脉真气消耗殆尽。他现在甚至连一个普通凡人都不如——至少凡人还能行走,而他已经连动一根手指都需要拼尽全力。

    王尧的嘴角微微上扬。

    药尘的手握紧了玉如意。

    他将玉如意高举过头顶。

    而是因为他的意志——已经超越了身体的极限。

    在药尘六百年的记忆之中,他见过无数勇敢的修士。他们之中有人以元婴之躯硬抗天劫,有人以化神之威镇压万妖,有人以渡劫之力开辟洞天。

    剩下的,交给命运。

    但他站起来了。

    感受到了一双温暖的手。

    "但下次——"

    他的身影在血色的光芒之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万魂炉的背后。

    银针可断,意志不灭。

    "万魂炉——全力炼化!"

    天道之种的光芒在失去光罩的保护之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微弱。但那微弱的光芒之中,蕴含着一股令天地都为之动容的力量——那是天道之种在最后关头爆发的全部力量。

    那么脆弱。

    他想说"我没事",但嘴巴张开,涌出的只有一口鲜血。

    也是王尧——一个普通的医者,在这个波澜壮阔的修真世界之中,为自己选择的路。

    因为青萝、小七、白芷——她们已经到了他的身边。

    "别说话,让我看看你的伤!"

    "只要我还没死——"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你就休想——动她一根头发。"

    八十一条血焰巨龙在炉中咆哮,张开血盆大口,同时扑向了炉中的金光。

    因为它们感受到了。

    那么渺小。

    就像万魂炉中那团微弱的金光一样。

    就像这个绝望的世界之中——

    "王尧!"

    像一面镜子被打碎了一样,金色的光罩化作了无数碎片,在血焰之中化为虚无。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他的手中——那截碎裂的银针——依然在微微发光。

    他的力量如此微弱,他的修为如此低浅,他的身体如此残破。

    以筑基期的修为,硬接了金丹后期强者的全力一击,非但没有当场毙命,甚至在最后一刻还能握住银针碎片,还能说出那样的话。

    王尧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一双即使被烧成白骨,也依然紧紧按在万魂炉上、不曾松开过半寸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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