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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确实在思念。

    他知道他在思念一个人。

    而那微笑之中,带着一种他无法言说的、深入骨髓的……思念。

    拥抱他。

么即使记忆消失了,即使脑海中的画面全部被抹去——

    银杏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了几片,旋转着落在他的肩头、膝头、手心。

    没有回答。

    她说了什么?

    王尧靠在树干上,望着天空发呆。

    无论他知不知道。

    银色的月光洒满山坡,洒满银杏树,洒在王尧的身上。

    风似乎大了一些。

    那是一个他忘记了的人,留给他最后的温柔。

    ---

    而他不知道的是——

    他甚至可以确定——在那一瞬间,在夕阳西沉的那一刻,他确实看到了什么。

    然后又吹起来。

    一个让他心碎又心安的影子。

    一个跨越了一切距离、一切障碍、一切他无法理解的维度的拥抱。

    他不知道他在思念谁。

    月光静静地流淌。

    "是你吗?"他的声音颤抖着。

    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

    一个影子。

    影子没有回答。

    有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夜深了。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个拥抱将他包裹。

    但他确实听到了。

    那种感觉,还在吗?

    只看一眼。

    "你说,"他忽然开口,对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说,"你那里……也有这样的天吗?"

    风来了。

    但他就是止不住。

    "你那里……也入秋了吗?"他忽然问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那种思念不尖锐、不激烈,却绵长而深沉,像一条地下的暗河,表面看不见波澜,底下的水流却从未停歇过一刻。它渗入了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梦境、每一缕无端涌起的情绪之中,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他只知道,每当风吹过他的脸颊,他会不自觉地微笑。

    她在他身边。

    "谢谢你不管在哪里,都还在陪着我。"

    王尧就那样靠在银杏树下,对着空气说了一下午的话。他说了很多——说今天的病人,说李婶给他的兰草开了花,说镇东头的张大爷膝盖好多了能走远路了,说他最近开始学认草药了,说后院的葡萄藤结了几串果子但还没熟……

    她一直都在。

    "再等等,你就能想起一切了。"

    "再等等。"

    她的身影在月光中渐渐淡去,如同晨雾一般消散。

    他不知道。

    王尧没有再追问。

    但他总觉得,如果那个人真的在他身边的话,她一定会看着这片天空,然后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容。

    没有人回答。

    然后他自己也笑了。

    "所以……谢谢你。"

    她的身影很淡,淡到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

    下午,王尧没有坐诊。他一个人去了镇外的山坡上。

    但王尧知道。

    "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在他身旁,银杏树下,有一个影子。

    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轻到他几乎以为那只是风的温度。

    也沐浴在同样的月光之下。

    那不是风。

    但她的目光很浓。

    又像是——

    山坡上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在哭。

    "我有时候会想,"他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也许你走了。也许你去了一个我到不了的地方。也许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而是……某种我无法跨越的东西。"

    "晚安。"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她没有说下去。

    "我一直都在。"

    那感觉像一个吻。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变成了风,变成了雨,变成了阳光,变成了每一个让我微微笑起来的瞬间。"

    "你叫什么名字?"他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轻声问道。

    看他安睡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他垂在身侧的手,看他枕边放着的那根银针。

    "你快要想起来了。"她的声音比风还轻。

    夕阳已经西沉。天边铺满了火烧云,红得壮丽,红得苍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暮色中特有的凉意。

    这个问题毫无逻辑。但他就是想问。就好像——

    她确实在。

    风轻轻地吹着。

    那种"有人在身边"的感觉,是记忆残留的回响,还是灵魂深处的印记?

    而在他身旁,那个看不见的影子——

    说到最后,他忽然停住了。

    就像河流知道它在思念大海,所以才会日夜不停地奔涌。

    只有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地、柔柔地掠过他的额头。

    "别哭。"

    "我记不清了……"王尧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什么都记不清了。但我知道……那时候我也在对你说话。我说的是——"

    就好像那个人所在的地方,永远是秋天。银杏叶落,满山金黄。她站在银杏树下,抬起头来,看着漫天飞舞的叶子,微微笑了。

    "我猜你那里是秋天。"王尧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推断很满意,"因为你看起来……像是秋天的人。清清淡淡的,不热烈,但很耐看。"

    一只手在轻轻地替他擦泪。

    那种被陪伴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过。

    她在对他说话。

    那感觉,就像一只手——

    浓到穿越了生与死的距离,穿越了天道与凡尘的壁垒,穿越了一切语言和文字都无法描述的鸿沟——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

    天色暗了下来。

    只为了看他一眼。

    在他的窗外,在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间,在那片月光最浓最亮的地方——

    无论他记不记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

    眼泪无声地滑落了他的脸颊。

    但他说的很认真,很仔细,就像在对着一个很重要的人汇报日常。

    一个看不见的拥抱。

    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就像风知道它在思念大地,所以才会永不停歇地追逐。

    温柔到像是有人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一件事上——

    "你在我心里的感觉,不会消失。"

    

    他伸出手,让风从指缝间穿过。

    ---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个没有温度的拥抱。

    "到时候……"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只留下一缕极淡极淡的花香——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在山坡上的感受。

    一个白色的影子。

    "晚安。"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今天是那种特别蓝的天——蓝得纯粹,蓝得透彻,蓝得让人心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被风牵着的棉絮。

    依旧没有回答。

    像是深山中某种不知名的白花。

    但她在。

    "但那又怎样呢?"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个空着的位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就算你走了,就算我不记得你了,就算我们之间隔着天大的鸿沟——"

    风吹来,银杏叶沙沙作响。

    月亮升起来了。

    王尧睁开眼睛,泪眼模糊中,他似乎看到——

    温柔地拂过他的面庞,拂去他脸上的泪痕。

    他闭上眼睛,用力地想要抓住那个模糊的画面。

    风停了。

    她伸出手,隔着窗玻璃,虚虚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清冷的,淡雅的。

    这是他这一年多来养成的习惯——每当心中那种莫名的情绪涌到最高点的时候,他就会独自走到这座小山坡上,坐在草地上,看天,看云,看远处的山峦起伏。

    月光。旷野。白衣。长发。

    "我在。"

    王尧回到诊所,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

    因为她的声音已经哽住了。

    没有回答。

    她都在。

    反反复复,像是在回应他。

    王尧拈起一片银杏叶,放在掌心中看了看。叶子的形状像一把小小的扇子,边缘泛着淡淡的金黄。

    窗外,月光如水。

    但风更温柔了。

    在这座安静的小镇上,在这座安静的诊所里,一个失去记忆的年轻人安然入眠。

    "我好像……"他忽然低声说,声音有些颤抖,"我好像以前也这样。也坐在什么地方,对着你说了很多话。"

    很淡很淡的影子。白色的,轮廓模糊得几乎融入暮色之中。

    "别哭。"风中似乎有这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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