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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萝在他面前盘膝坐下。

    "我再说一次——"

    "让我看看。"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的眼神是稳的。

    "但也许——"

    她从腰间的药囊中取出了十几味灵草。这些灵草是她在逃亡路上采集的,品级不高,但在她手中可以发挥出远超品级的效果。

    "王尧!"

    "三十七条主经脉中有二十九条出现了裂纹。其中十一条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你的丹田——逆脉金丹的稳定性——"

    他的面色灰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出血,眼眶深陷,颧骨凸起。经脉的疼痛已经从"剧痛"变成了"钝痛"——这不是好转,而是经脉的感知能力在下降。当痛觉都开始消失的时候,意味着损伤已经深入到了经脉的核心。

    他看着那些银针。

    "七成。"青萝的声音在发抖。"最多七成。如果继续动用否定之力——"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银针刺入的位置。那里的皮肤上没有伤口,但皮肤下面——经脉中——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一个

    "三百年的冰——碎了。"

    "三天后。"他低声说。

    银针从他手中滑落,落入水中。他伸手去捞,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恐惧。

    "够。"

    "会降到多少?"

    "够。"

    "你拦不住。"

    "撑不住了。"王尧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最多——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逆脉会全面崩裂。"

    不是用火。是用灵气。

    王尧站了起来。

    一阵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剧痛从丹田中爆发出来。那是逆脉金丹在灵药的刺激下产生的反应——金丹的表面出现了一层薄薄的药膜,将那些即将崩溃的裂纹暂时封住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

    是——空。

    王尧的身体在颤抖。

    "完成了。"青萝的手从他胸口移开,瘫坐在地上。她的脸上也全是汗——炼药的过程对施术者的消耗同样巨大。

    王尧站在溪流中央。

    "不管够不够——"

    王尧沉默了很久。

    "够了?"青萝的声音尖锐了起来。"你的经脉在碎裂,你的金丹在崩溃,你的否定之力只剩下不到一半——你告诉我够了?"

    "三天。"他在黑暗中低声说。"帮我撑三天。"

    青萝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她的手很稳——在药术上,她的手从来都是稳的。

    那种痛不是来自某一个部位——而是来自全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灵药的药力像一群疯狂的蚂蚁,在他的经脉中四处乱窜,找到裂缝就钻进去,然后用一种野蛮的方式将裂缝"焊接"起来。

    这些——都活过来了。

    "撑住。"青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灵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帮助灵药的药力更均匀地分布在每一条经脉中。

    但王尧的表情没有变化。

    就像用滚烫的铁水去浇灌一条有裂缝的冰河——铁水灌入裂缝的瞬间,冰和铁水同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冰被融化了一部分,铁水被冷却了一部分。最终形成的是一种介于冰和铁之间的、既脆弱又坚硬的临时结构。

    是因为经脉。

    青萝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泪水中模糊了,但她的声音是坚定的。

    他停了一下。

    "张嘴。"

    "你的经脉——"

    "玄青松手了。"他说。"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他不想杀我。"

    "多久?"

    "但他从来——从来——不笑。"

    看着那九个沉默的承诺。

    "两个时辰。"青萝说。"灵药的焊接最多维持两个时辰。之后裂纹会重新扩大,而且——会比之前更严重。"

    他看着自己的手。

    青萝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腕。灵气探入——然后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九根银针在灵石灯下闪着微弱的光芒——不,不是光芒。是"无光"。是灵气被否定后留下的空白。

    青萝的灵气和药王谷的灵气同源不同质——药王谷的灵气是"药化"的,带有控制性;而青萝的灵气经过了暗河的洗礼,获得了"生"的属性。她的灵气可以让灵草中的药性以最原始、最纯粹的方式释放出来。

    一个人的意志。

    灰色的身影在山谷中渐渐远去,最终被灰暗的天色吞没。

    他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逆脉的"否定"之力在破法针的消耗和天罚领域的压制下,已经远远超出了经脉的承载极限。他能感觉到——每一条经脉都在颤抖,在龟裂,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青萝从山谷入口冲了过来。她的脸上满是泪痕——不是刚哭的,是一直在哭,但忍着没有出声。

    "有东西碎了。"

    慢了半拍。

    "三百年来,我从来没有见他笑过。"

    "没有。"

    "——四成以下。"

    "他会在我练功累了的时候给我煮药茶。会在冬天给我多披一件衣裳。会在我被药尘罚跪的时候偷偷给我送吃的。"

    碧绿色的液体灌入他的喉咙。

    "三天。"玄青没有回头。"三天之后,如果你还能站在万灵台前——"

    玄青在回程的路上走得很慢。

    这些都经历过。

    不。

    "你的逆脉——"

    "还有三处——忍一下——"

    "最后——"

    那双手上满是裂痕。不是皮肤上的裂痕——是经脉的裂痕透过皮肤投射出来的影子。

    山谷中,溪水恢复了平静。

    "够了。"他说。

    "别说了。我知道。"

    "我知道。"他最终说。

    "那你还——"

    "没有中间选项?"

    人间的暗杀训练。骨头被一根一根打断再连接。经脉被强行拓宽又收缩。毒药的灼烧、刀刃的切割、窒息、饥饿、寒冷——

    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挤出来,滴落在王尧的手背上。温热的。

    ---

    "能。"

    这个山洞是青萝在药王谷时期就知道的。它隐藏在一面长满藤蔓的崖壁后面,洞口只有一人宽,内部却意外地宽敞——足以容纳五六个人。洞壁上生着一种会发光的苔藓,散发出微弱的绿光,将整个洞穴照得像一盏幽暗的灯笼。

    "嗯。"

    "万灵台。"

    "让我看看。"

    那种感觉不是痛。

    王尧张开了嘴。

    王尧和青萝撤退到了伏魔山东麓二十里外的一个隐蔽山洞中。

    王尧靠着洞壁坐下来。

    "我的经脉需要修复。不是治愈——是临时修补。用你最擅长的药术。"



    "比经脉碎裂还痛。"

    "他在松开你的时候——他的眼睛里——"

    "但他松手了。"

    "也许你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意志——能走到多远。"

    她睁开眼睛,看着王尧。

    "他让我三天。"王尧说。"三天之后,万灵祭。他会在万灵台前等我。"

    "我知道。"

    她开始炼药。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来。但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但今天。"

    "两个时辰够了。"

    逆脉金丹的稳定性降到四成以下,意味着他的修为会从筑基巅峰直接跌落。不是暂时性的——是不可逆的跌落。

    王尧没有再拒绝。

    三百年来——

    "你能做到吗?"

    青萝闭上了眼睛。

    十几味灵草在她的掌心融化,变成了一团碧绿色的液体。液体的表面泛着细密的气泡,散发着一种辛辣的、刺鼻的药香。

    然后他走了。

    "嗯。"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在药王谷的时候,大师兄对我很好。"

    "但过程会很痛。"

    不是修复。是焊接。

    痛。

    玄青转过身去,向伏魔山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然精准,每一步踩在溪水中都溅起同样大小的水花。但王尧注意到——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了。

    "我知道。"

    三十年来——他承受过的痛,比这更多。

    王尧缓缓睁开眼睛。

    四成。

    "不用——"

    只有——意志。

    "三天。"他说。"够不够?"

    一片极其微小的、指甲盖大小的"空"。在那个"空"中,没有灵气,没有法则,没有任何属于修真界的东西。

    "三天。"王尧说,"我只需要撑三天。三天之后,要么万灵祭被阻止,要么——我死。"

    王尧没有说话。

    "那就开始吧。"

    青萝深吸了一口气。

    又是一阵沉默。

    "还剩多少?"

    "这——"

    王尧抬起头。灰暗的天空下,伏魔山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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